第217章 幻影
“倒黴?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比我還要倒黴嗎?”那少年神色黯淡,並沒有意識到陶汐話語之中的另外一層含義,只是自顧自的說著。
陶汐卻是迅速的收攏了自己臉上的落寞,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衣衫襤褸的少年,出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少年人似乎放棄了自己想要拜師的衝動,臉色有些難看地回答道:“我叫張昊陽,本是樊州城人士!”
“樊州城?”陶汐皺了皺眉,這個地方自己倒是聽說過,不過距離自己現在路過的這座名為落雁鎮的地方卻是超過千里,也不知道這少年是怎麼來到這個小小的城鎮的。
“樊州城!”那少年低沉的聲音重複了一聲,眸光之中突然露出一抹冷意,小小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你為什麼想要拜入修道者門下?”陶汐聲音依舊是淡淡的,也許是因為這一路走來看慣了世俗的心性,但是語氣就顯得有些生硬了,說出口之後,就連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對,當即又皺了皺眉。
“報仇!他們殺了我的父母,他們是修道者,我……我只能拜入修道者門下,才有機會報仇!”滿是汙垢的小臉在仇恨之中變得有些扭曲,一雙明亮的眼睛在此刻也有些通紅。
陶汐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不是因為少年人的話語,而是另外的一些東西,直覺上似乎有些問題,但在短時間內又想不起哪些不對,所以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身影在夕陽下被拉的很長很長,直接沒入了遠處的草叢之上。
“你暫時跟著我吧!”陶汐沒有答應收他當徒弟,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了那座送別的涼亭,向著更遠的青山走去。
路有些荒涼,廟有些破敗。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這樣的建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片土地上,因為在陰陽界中並不存在和尚,那麼廟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古籍上沒有記載,甚至連傳說都沒有,這些破廟出現的如此的突兀,就像是憑空出現的,然後屹立千年而不倒,只是那些殘破的青瓦,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蝕,漸漸的頹廢、破敗,最終變成了殘垣。
廟門脫落了,歪歪斜斜的橫放在一側;佛像倒了,缺少了一條手臂的佛像從佛龕上摔落,以頭著地;佛像身上的金色的光澤也沒有了,露出一抹灰白色的石質。陶汐自然不會理會這些東西,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便翻手之間將那扇已經腐朽的木門劈成了數塊,他是打算用這些木塊來點燃篝火的。
沒有香爐,也沒有香案,更沒有和尚。陶汐選了廟宇正中央的一塊地方,將那些劈好的木塊兒架成三角形狀,然後隨手拋了一個火球上去,頓時間火焰升騰了起來。那歪倒的佛像投射出一個巨大的影子,落在上方的牆上,隨著火焰的跳動而不斷地顫抖著。
佛像在火光的照應下顯得有些猙獰,少年的臉色因為恐懼變得有些蒼白,但是看到陶汐之後,那一雙眼睛卻是逐漸安定了下來,伸出小手,隨意的撥弄著那些乾枯無比的木塊兒,偶爾還揀出一兩個,扔進篝火中,濺起無數的火星。
陶汐隨即的扔了一些吃食給那少年,然後便一語不發地閉上了眼睛。在以往的時候,很容易就能夠進入調息狀態的他,今天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安靜下來,心中就像是有一股邪惡的火焰,在不斷地跳動著,惹得自己變得有些煩躁。陶汐只能強自壓下內心的煩躁,睜開了眼睛,盯著眼前不斷跳動的火焰,他突然覺得有些睏倦,這種感覺不知道多久沒有出現過了,即便是以往殫精竭慮的思考了很多問題的時候,只要真元在流轉,就很少出現疲倦的感覺,但是今天不同,那跳動的火焰就像是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性,陶汐不由自主的落下了眼皮。
他以為自己睜開了眼睛,因為他看到一片星空,無邊無際,比自己看到的大海還要更加寬廣,無數閃爍的星星懸掛在遙不可及的地方,冰藍色的光芒衝刺在諸多的星辰之間,那是一副完美的星空圖畫。
陶汐覺得自己對著遠處的星星揮了揮手,接著便看到那原本還很遙遠的星星,居然瞬間放大了,竟然變成了一顆巨大無比的星辰,在這顆星辰的表面,包裹著一層瑩白色的光,那光並不明亮,自然也不會刺眼,但卻帶著淡淡的聖潔,還有一種悲憫,彷彿從這種瑩白的聖光之中,感受到了萬千眾生的痛苦,陶汐的心也隨之顫抖了起來。但這種感覺只是持續了一瞬,光芒便消失了,那龐大無比的星辰就像是夢幻泡影,消失不見。
他極目遠眺,卻依舊沒有尋找到絲毫的痕跡,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幾乎與此同時,陶汐覺得自己的身體當中似乎少了些什麼東西,而那東西帶著不捨,漸漸遠去。
“什麼東西?”陶汐有些悲傷,卻始終看不到自己失去的是什麼,他只是覺得那東西對於自己十分的重要,他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可是自己根本看不到的東西,又如何能夠抓住,於是他伸出的手顯得有些徒勞。
“失去?我又一次的失去了嗎?這一次是誰?”陶汐的心重新變得躁動了起來,緊接著便是憤怒,無法遏制的怒火噴薄而出,就像是一座火山,強烈的憤怒讓他的眸子有些發紅。腦海中不斷地浮現一個白衣的影子,只是那個影子卻漸漸變得模糊。
“不……”陶汐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想要牢牢地將那個影子抓住,但是自己的手卻一次次的從那有些虛幻的影子中劃過。
強烈的不甘,似乎刺激到了什麼,在他身體的最深處,一個聲音在不斷地浮現:“很不捨嗎?那就讓自己變得強大吧……”
當陶汐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劇烈的喘息著,眼睛變得有些朦朧,伸手抹了一把,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