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能夠猜到,這人是在用方言來說話,雖然他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但從對方的神態看,應當是在說客氣話。
他笑著點了點頭,用純正的漢語答道:“不必客氣,那個女叛徒就在這車裡吧?”
那都統仍是畢恭畢敬的點著頭,手向馬車帳篷一指,嘴裡用最溫柔的語氣,以正宗四川綿陽口音答道:“日你個錘子喲!你娃扯巴子,瓜屁一個二個的帶啥子喲,恁恩莽撮撮的哦。砍腦殼的背時娃兒,末求事,一天盎撮盎錯的,找不求到帶弄些啥子玩意兒。你個狗日的還還死衝死衝的。”
次桑雲頓聽這都統說了這麼一大堆,想來是在說他們如何儘快把他要的人帶來了,極可能還有請求他次桑大人不要攻擊他們這些可憐的漢人之意,他一臉傲然的點了點頭,一提馬韁,向著車前走去。
那都統見次桑雲頓走向車前,臉上帶著笑,連連打拱,高聲叫道:“也。你媽個賤麻批。還跟老子跳。老子一定子葬死你雜種。”
次桑雲頓得意的來到車前,伸手掀開車簾,見一個人坐在車裡,身材不高,身形苗條,頭上蒙著塊布。
次桑雲頓微微一笑,以藏語說道:“達娃央宗公主,你的事敗露了,跟我回去吧。”他邊說邊揭開了這人頭上的布。
布一揭開,次桑雲頓不由得吃驚的叫出聲來!
這哪裡是達娃央宗,這是一個漢人士兵!
還不等他叫第二聲,劍光一閃,這士兵的一把短劍已經深深的刺入了次桑雲頓的胸口。次桑雲頓一口氣噎在嗓子裡,象老母雞一樣咯咯了幾聲,隨著劍被抽出,一彪鮮血噴出,他的身體象糧袋子一樣沉重的撞倒在馬下。
“吹號!”那都統大叫了一聲。
隨著號角聲,十輛大車都發出了轟隆的一聲巨響,那些表面看堆積如山的糧草一下子被掀開了,裡面是一層薄木片做的架子,架子裡,滿滿的站著全付武裝的漢軍士兵!
難怪馬拉的吃力,雖然表面上那些糧袋子裡裝的不過是一絲草,但裡面計程車兵全付武裝,比之糧草只重不輕。
“殺啊 ̄ ̄ ̄ ̄ ̄”三百勇士從車上跳下,直衝敵陣。
敵軍立時大亂,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第一排藏兵甚至沒來得及站起身,這三百漢軍就已經衝到他們面前,一時間紅光飛揚,叛軍不斷倒下,多有來不及叫喊就掉了腦袋者。
轟隆,轟隆!馬蹄聲大起,二里外,五千漢軍騎兵開始全力衝鋒!
叛軍陣中一片混亂,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全軍統帥已被殺,更是軍心無主。叛軍們你推我擠,還沒有來得及將盔甲穿戴好,五千騎兵已經到了,五路縱隊如五條利箭,透圍而入,在叛軍陣中來往賓士,殺的叛軍無所適從。
數里外,左右兩側,大旗飄起,左邊韋智,右邊萬誒斷,各領五千人一起衝來。叛軍前方,“高”字旗飄起,塵煙大起,好象有數萬漢軍來攻一樣。
叛軍開始崩潰。五萬人崩潰所發出的聲音,比漢軍一萬五千人----如果加上戰長風帶領的部隊共計二萬人----的吶喊聲還要大,一時間藏兵們自相踐踏,瘋狂的向後奔逃,草原上,到處是人,整齊的是漢軍追擊的部隊,散開的是逃命的藏軍。
郎永淳在戰長風身邊看著,臉上笑的就象開了花,在那裡一本正經的分析著:“利用敵之驕縱而示弱,利用叛變的百夫長,透過不斷送禮而讓敵人相信我們畏懼,嗯,這是,這是驕兵之計;然後仿荊柯刺秦的故事,以兩顆人頭引誘敵人首腦,一舉擊殺敵首,這是,嗯,這是擒賊擒王之計,然後再用五千人拖起樹枝,揚起塵土,以恐嚇敵人,左右兩路同時攻擊。嗯,這是。。。。。。”
“將軍分析的頭頭是道啊。”戰長風忍不住說道,“連末將都沒想到會有
這麼多技巧。”
郎永淳開心的笑了起來:“這就是我能當上奮威將軍的原因嘛,戰將軍,你還要多學習啊。”
戰長風一笑,不再說下去。看來郎將軍並沒有聽出來,這計策是戰長風用的,戰長風說自己都沒想到這麼多技巧,這裡有多少譏諷之意,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看著前面的戰事。
郎永淳開心的看著漢軍追擊藏兵,但戰長風卻越看眉毛越緊。不錯,漢軍是勝了,但從戰場上看,漢軍的佇列實在不很整齊,追擊的技巧實在不算熟練。這也就是因為有奇謀,如果要是硬碰硬,就算是三萬人對三萬人,漢軍只怕也難有勝算。看來,還要騰出時間對這些士兵加以訓練才是。
“魯將軍在哪裡?”郎永淳突然意識到,一直沒有看到魯大海,急忙發問。
“在昌都。”戰長風答道。
“什麼?”郎永淳一驚,“昌都?他去攻擊敵人的城池了?”
“現在還沒有。”戰長風微笑道,“一會兒就有了。”他不理會郎永淳那吃驚的表情,縱馬向前,喝道:“傳令,放慢追擊速度!”
漢軍一下子放慢了速度,邊前進邊整隊,在敵軍身後遙遙的跟著。
漢軍並未緊追,令得叛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但漢軍也沒有就此放棄追擊,而是緊一陣慢一陣的繼續追著,一個時辰後,昌都的城池已經出現在眼前。此時叛軍與漢軍間的距離已經有十幾裡,叛軍士兵們紛紛加快腳步向昌都跑去。
身後,號角聲再起,蹄聲隆隆,漢軍五千騎兵突擊,開始全力衝了上來,與此同時,大隊漢軍也開始加速。
叛軍敗兵亂叫著向前狂奔起來,上萬敗兵直衝城門。門上的藏軍眼見大量敗兵湧來,漢軍雖然已經開始全力追擊,但尚在十幾裡外,急忙開啟城門,讓敗兵入城。
城門一開,敗兵紛紛衝向門內,把門口擠的水洩不通,外面的敗兵急的亂叫。城內的守城士兵努力在疏導著。正自紛亂,二三里外吶喊聲大起,只見近萬漢軍士兵從山坡下站起,大旗飄揚,魯大海一馬當先,帶著一萬漢軍向城門處急衝過來。
這一下事出意外,叛軍大驚,城外的叛軍拼命的往裡擠,城內的叛軍想關上城門,卻哪裡關得上?只見城門處一團混亂,數名叛軍士兵被擠倒在地,他們又絆倒了幾十個叛軍士兵,這幾十人又阻住了上百叛軍士兵,轉眼間,城門處就如同被塞了一個嚴絲合縫的人肉塞子一樣,堵的牢牢的,裡面的人關不上門,外面的人進不去,中間的人動不了。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魯大海到了!漢軍甚至要把藏軍從城門處拖出來才能清理出入門的通道,雖然如此,但漢軍卻仍是十分感謝這些叛軍士兵的------沒錯,是感謝。要是沒有這些人,城門哪裡有這麼容易攻開?
城內,守城的叛軍士兵們驚慌的大叫著。城內計程車兵並不多,只有一萬人左右,本來這裡有六萬人眾,但五萬人出去討要三個叛徒了,留下一萬人守城。本來,按照原來的計劃,如果討要得來叛徒固然好,就算討要不來,全軍後退回城,等後方部隊上來,以兩倍甚至三倍的兵力攻擊漢軍,必勝無疑。
然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假設的前提下的,那就是:藏軍不會被漢軍擊敗。
按照常理說,藏軍真的不會,無論如何不應該會被漢軍擊敗。五萬人對三萬人,就敗也不會敗到多慘的地步。
但這一回,這個“常理”沒有發揮作用。戰長風以二萬人擊敗了五萬藏軍,一萬人提前悄悄潛伏在昌都城前,等到敗兵到達,身後的漢軍作勢攻擊,使得藏軍堵住了城門,才突然發起了攻擊。
其實,漢軍不但要感謝藏軍,還要感謝無能的統帥郎大將軍。如果不是郎大將軍的無能表現,只怕悄悄將一萬漢軍埋伏在離城如此之近的地方也是
很難的,至少,藏軍會更加警覺的對城池進行警戒,那樣就不容易得手了。
城外,五千漢軍鐵騎也趕到了。但他們並沒有向鐵內殺來,而是開始大肆追殺城外的敗兵。這些可憐的敗兵被追了一路,本以為終於到了城前,可以得出生天,沒成想漢軍只不過是利用他們堵死城門,隨即就對這些敗兵展開了屠殺。
身後,漢軍主力左右分開,向城外的藏軍包抄過來。戰長風很清楚,城門一開,一萬漢軍對一萬藏軍,就算不勝也可以相持,關鍵是要儘快把城外的藏軍消滅掉,否則一旦讓這些藏軍逃掉,雖然得了城,今後也仍要面臨與他們的再戰。與其重視得地,還不如重視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藏軍士兵們爭先恐後的向後逃亡,城裡的藏軍從另一邊的城門開始出逃,魯大海在城裡殺的個不亦樂乎,韋智和万俟斷在城外殺的不亦樂乎。郎將軍一下子城裡,一下子城外,指天劃地,口沫橫飛,看起來倒是他最忙。
終於,戰場清靜了下來,除了傷兵的呻吟,不再有其他的聲音。
戰長風看著戰場,心中卻有另一番打算。
蹄聲的的,郎將軍來了,他的臉因興奮而漲的通紅,大聲嚷嚷著:“戰將軍,咱們這個計真的很不錯,很不錯!咱們是不是再追擊敵人一回?”
戰長風笑了笑。其實郎將軍用詞的功夫更不錯。“咱們這個計”,嗯,就是“咱們”的計好了,只不過,“咱們”者,其實計都出自戰長風一人之手。當然,戰長風是不會爭這個的。一則,他沒有必要爭,他是什麼人?其實不過是一個臨時工而已,戰爭一結束,他就得回家,皇帝給他的條件是減他父親的刑,而不是讓他恢復軍職,所以他根本沒必要爭;二則,所謂的花花轎子人抬人,戰長風如果硬要把郎將軍從這功勞中給剔除出去,只怕於他此後的指揮也沒什麼好處。既然少郎將軍一個沒好處,多他一個倒也沒壞處,那為什麼不就此賣個好兒?所以戰長風也有意的答道:“咱們這個計雖然成功了,但一則士兵需要休息,二則,也應當好好訓練他們一下,何況敵軍雖敗,但後面還有十幾萬的援兵,咱們要是追的太緊,容易逼急了敵軍,反為不美。咱們還是休息幾天再做道理。”
這幾個“咱們”一用,郎將軍的臉上更是笑容燦爛,他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戰將軍,你也夠累了,先去休息,這訓練士兵之事,就讓我來好了。你放心,我一定把此事辦好。”
戰長風心中有些為難。他真的不大相信郎將軍有什麼訓練士兵的水平,如果真訓練的不怎麼樣,於此後作戰大有影響,但人家奮威將軍都已經說了要訓練士兵,甚至還向他這個副將保證訓練好,他怎麼能拒絕?他想了想,點頭道:“如此有勞郎將軍了,只是這種事很是繁瑣,郎將軍不妨將具體的操作交給魯將軍等人,郎將軍可以觀其大計,把握大局。”
郎將軍開心的笑了起來,他揮了揮手:“這個就不必你操心了,你只管好好休息,待得對敵之時,你可得精神頭兒足足的才行。”
戰長風見郎將軍態度誠懇,心中也已經明白,原來郎將軍這可不是什麼虛言,他是真心實意的想讓戰長風休息。經過這一戰,他已經明白,戰長風的指揮能力比他可高太多了,現在不但是給了戰長風一個機會,也是給了他自己一個機會,如果戰長風能夠幫他取得勝利,這可不僅僅是戰長風的勝利,要知道他郎永淳才是總指揮,戰長風取得的勝利越大,他的戰功就越高,他已經在憧憬著由打奮威將軍升到驃騎將軍了。所以他現在真是一心一意的想幫一幫戰長風,讓戰長風好好休息一下,一旦對敵時,好讓戰長風以最佳狀態指揮作戰。只是如此一來,戰長風卻也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麼暗示郎將軍不要去訓練士兵的話了。戰長風只得點了點頭,又道了幾聲辛苦,這才縱馬入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