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無息的巨浪整整潛藏了一個夜晚，直到清晨的陽光冒出頭來，市公安局網監科的電話才被集體打爆。
兩個月前才升任科長的劉宇今天提前了一個多鐘頭上班，他不來不行啊，手機都快被打爆了。
身為網監科的科長，當然也會經常上網，但他再勤奮也可不可能凌晨兩點多還不休息。所以直到六點被電話驚醒，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陸續把幾個下屬也全部叫到局裡，劉宇幾乎是馬不停蹄地開始清掃市論壇和各種提供影片下載的網站。這些影片他當然也得看，而且看的津津有味。
但一邊看，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快。這些影片對江海市的官場有著多可怕的破壞力，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副局長那邊給的命令是封鎖所有傳播源頭，盡全力不讓這些‘汙衊’影片流傳到江海市之外。
‘汙衊’影片？沒做任何剪輯的影片能汙衊什麼，全是鐵證如山。
可領導的意思顯然就是要捂蓋子了，那就捂吧。雖然劉宇因為性格問題，從不跟著一起同流合汙，但他實在也不是什麼好官，所以做這些事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然而直到正式的上班時間，劉宇才滿頭大汗地發現，他根本封不掉所有的影片源頭，因為根本就找不到源頭在哪。
“找不到源頭是什麼意思？！”副局長在電話裡的聲音簡直是氣急敗壞，與他平日裡那一副儒雅的模樣完全不同。
頂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噪音，劉宇硬著頭皮回道：“傳播影片者的技術太高了，他們製作的偽裝一層一層根本剝不完，我們的電腦配置又遠遠比不過，想控制源頭根本不可能。我們需要向*申請援助才行。”
“申請援助？你瘋了！”副局長已經是在咆哮，劉宇不得不把話筒拿開些才能不那麼難受。“局裡養你不是為了吃乾飯的，這件事你要麼一小時內解決，要麼我換個人來解決！”
噼啪！茲……
那邊應該是把電話給砸了，劉宇默默掛上電話，長嘆了口氣。他知道如果不解決這件事，屁、股還沒坐熱的科長位置就真要換人了。
可怎麼解決呢？劉宇在電話甚至沒說實話，他不單是沒法控制影片釋出的源頭，甚至沒法控制影片傳播的速度。
影片釋出者的技術力量不知道要強過他們網監科幾條街，他們傳播病毒影片，就像變形金剛玩賽車，真地就和玩一樣。
不申請到*的頂級技術支援，劉宇現在除了關幾個小網站小論壇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劉科，劉科。”下屬突然來叫他。
劉宇晃晃腦袋，有氣無力地抬頭：“什麼事？”
“你來看這個。”下屬並不說明，只拉著他到電腦前。小窗口裡一個影片正在播放，和所有正在網際網路上肆虐的影片一樣。
“這不是一樣的麼，有什麼好看的。”劉宇奇怪道。
下屬神神祕祕地低聲回：“你看男的是誰？”
“是誰？”劉宇靠近了仔細看，這一看眼珠子就動不了了。“副局？！”
砸了座機的寧副局，坐在沙發上恨恨地喘氣，他真是怒極了，點了根菸抽起來，同時還在罵：“一點小事都做不好，等下就給你換了。換誰頂呢？恩，我想想這段時間誰比較恭敬。”
上位者腦子裡的迴路果然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手上的事情想著想著就叉到不知哪裡去了。
他確實也沒真地把滿天飛的官員影片當回事，只要這些影片還在江海市內傳播，捂蓋子還不簡單。蓋子捂上了，別人也就只能聽他們的嘴說了。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趕緊接通：“李局，您說。現在？好，我馬上過來。”
放下手機，寧副局一邊轉著眼珠子，一邊把煙掐滅起身：“老李也知道這事了？嘖，劉宇辦事太墨跡，不能等了，跟老李那解釋完就得換掉。”
走到三樓的局長辦公室，寧副局敲了敲門便推開進去：“李局，什麼事這麼……”
剛關上門抬頭，寧副局的話還在嘴邊卻吐不出來了。辦公室裡坐著三個人，局長座上當然是李局，表情嚴肅，目光冷冽。
而待客沙發上還坐著兩個表情同樣嚴肅的中年人，他們穿著制服，但並不是警察的制服。
“寧副局，市紀檢委的同志有些情況想找你瞭解一下，你放心跟他們去，你的工作會有人暫時代替。”
“紀……紀檢委？”寧副局兩腿幾乎軟到站不住，冷汗像瀑布一樣嘩嘩直流，連李局開口說了些什麼都沒聽清。
中午12點，隨著紀檢委開始出手，沸騰的網際網路上也終於出現了第一條來自官方的宣告。
內容無非就是江海市ZF將嚴厲打擊違規違紀的官員，但也請市民網友不要信謠傳謠，很多影片都是人工剪輯，與事實並不相符。
隨著這條聲明發出後，一條又一條某某官員被雙規的資訊也同時重新整理。這也就從另一方面佐證了有些影片是真，而有些影片是假的情況。
只要再把影片釋出的源頭掐死，基本上這一次的江海市網際網路地震就被徹底平復了。
然而，就在連副市長也跳出來發表宣告，並在線直播的時候。一段以他做主角的影片也同時被髮布了出來，而且是標紅的釋出，讓人想看不見都難。
正在新聞直播上侃侃而談網路安全的副市長，被一名記者突然舉出影片質問時，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發黑，幾乎是下一秒便破口大罵：“三合會，我CNM！”
連副部級的副市長都被牽扯進去，江海市的網際網路地震終於變成了網路海嘯，呼嘯著湧向了全國各地。
然而雖然影響巨大，但直到副市長在直播上張口大罵前，普通市民還是沒感覺到生活有什麼異常。包括三合會的會員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懂其中關節的他們只是覺得好玩而已。
所以直到副市長破口大罵三合會，才終於有小弟匆匆忙忙地打通了尹志高的電話。
而尹志高則第一時間找到了尹世榮，兩人進了房間便關上門，不準任何人進入。
“東西怎麼流出去的？”尹志高雖然憤怒，但還沒有失去理智，他要最快地搞清來龍去脈。
尹世榮的表現就要差了很多，現在腦門還繃著青筋，大約還沒法相信某人就這麼把他賣了。
“南澤乾的，我不知道她把東西賣給了誰，今早我就聯絡不上她了。保鏢也不知道她的下落，我讓小弟去機場、火車站和渡輪找了，暫時還沒回音。”
尹志高點點頭：“好，找她要繼續。現在我們的問題是，這件事要怎麼收場！”
沉默了幾秒，尹世榮微閉雙眼無奈道：
“我會去找一些技術高手，直接用駭客技術封殺影片的傳播源。但是已經傳播出去的卻沒辦法，我，不知道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