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苗女阿秀
湘西,其實說的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位於湖南西北部。從地名上也能看出,這裡主要是土家族、苗族的聚集地,轄吉首市和鳳凰、花垣、保靖、永順等7個縣。說實話,對於這片土地我並不是很瞭解,無非前幾年旅行的時候到過一次鳳凰古城,不過出門遊玩總是走馬觀花比較多,至於當地的風土人情,沒興趣也沒時間詳細研究,只知道那裡有神祕的苗人以及世代相傳的“苗蠱”及“趕屍人”。
我、梁胖子、胡雅靜三個人連夜商量了一下行程,決定兩天後從北京乘火車先到吉首,然後再轉道花垣尋找苗寨。本來胖子想去鳳凰的,不過我覺得鳳凰商業化太重,怕是很難見到原汁原味的古寨。
這次出門不是旅行也不是上貨,而是要去尋找道行高深的“蠱師”,蠱師在哪兒又肯不肯出手相助,誰心裡也沒底。所以不得不做好長期逗留的準備。另外畢竟去的是他鄉異族, 花兩天時間做一些行前功課還是很有必要的。
我和胖子的行囊很簡單,除了一些必備的衣物、工具以外,我另帶了兩瓶配製好的姜醋,這是胡伯告訴我對付蠱毒的方法,不管有沒有用,帶上至少心裡踏實一些。雅靜就不一樣了,東拼西湊居然整理出了三大包。最後在我和胖子的強烈要求下,終於精簡掉了一個。
臨行前我讓胖子去店裡拉下捲簾門正式宣佈上板歇業。起初我是打算讓他留下來照顧店的,可他覺得湘西是盛產古董的地方,此次遠行沒準兒還能撿個漏什麼的,便執意要去。我知道他這話撿漏是假,散心是真。也難怪,每次上貨都是我在外面東奔西跑,他壓根沒有機會走出去,這次好不容易逮著個空,讓他出去見識見識也好。要是真遇到什麼麻煩,好歹多個幫手。
就這樣,三個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雖說身上無緣無故多了處不明原因的痕跡,可不痛不癢的我也沒把它放在心上。有時候事就是這樣,越把它當回事越容易適得其反,反正也他麼想不明白了,那就乾脆不想,走一步說一步,真要遇到了過不去的堪兒,把心一橫,愛咋咋地吧。
好在有他們二人作伴,有說有笑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快到吉首的時候,從車下上來一個身形苗條,穿著靚麗的年輕女子,看相貌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長的清秀端莊,見胖子身邊還有空位便輕輕問道:“阿哥,這裡有得人嗎?”
打這姑娘一上車,梁胖子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她,現在竟要坐到他旁邊,那還能不樂意啊,別說沒人,就算有人也得哄走了讓她坐啊。
“沒得沒得,妹子儘管坐。”胖子急忙騰出位置讓姑娘坐下。“妹子這是要去哪兒啊?”
據說湖南妹子都挺熱情奔放的,不過今天這位大概是年紀還小的原因,顯得有些靦腆。她臉色潮紅,低頭輕輕說道:“回家看我阿婆噻。”
原來這位姑娘叫阿秀,是個苗女,就住在我們此次要去的花垣鎮。平時在外鄉讀書常不回家,昨天母親打來電話說外婆身體有恙,讓她抽時間回去看看,所以她才請了假,一早搭乘火車往家趕。
一聽說她是苗女,三個人頓時來了興趣。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和她攀談起來。剛開始阿秀還有些羞澀,只是我們問什麼她答什麼,但後來發現我們不像壞人,便也越說越多,漸漸熱絡起來。
她告訴我們,花垣鎮有百分之七十都是苗族,而苗族的分支又有很多。不過大體可以分為生苗和熟苗兩種。生苗,是指未被漢化的,從出生便一直生活在苗寨裡,幾乎與世隔絕的苗人。他們有自己的語言,性情彪悍,血性,義氣,能用生命捍衛自己的家園,至今還保持不與外族通婚的習俗,但也有極少數的入贅郎。熟苗,是指已經被漢化了的苗人,除了還保留著自己的服裝,飾物,其它幾乎與漢人沒什麼兩樣了。阿秀,就是一個熟苗,她不會講苗語,也很少聽到,只是偶爾會聽阿婆與其他老人聊天的時候說。
苗人分族分的細,也分成峒,有族長,峒長之分。其中最厲害的是蠱苗。她告訴我們說,其實並不是所有的苗人都會下蠱,只有蠱苗一族,才精通蠱術。蠱族有族長(峒長)和神婆,族長就不用說了,他是這個族群的一族之長。可神婆就並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了,它只是一個稱謂,有男有女,類似於大降頭師,在苗族是很有地位的。如果誰家有事想要神婆出面,除非他自願或者請族長幫忙,否則是很難請動的。
而慶幸的是,阿秀恰巧就是蠱族這一分支的苗女。
我問她懂不懂蠱,她搖搖頭說:“現在懂蠱養蠱的人大多是一些老人,年輕人要麼在外面上學讀書要麼打工賺錢,很少有人學這些東西。而且大部分受過教育的年輕人都不怎麼相信這些事了。”
“你信嗎?”雅靜問道。
阿秀點了點頭,“我信,因為我經歷過。”
接著她給我們講了故事,那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個真實故事。
那年阿秀大概七八歲,住在苗寨外婆的孃家,巷口有個賣糯米粑的老太太,因為年紀小不懂事,常常跑去偷吃她家的糯米,或者買一毛錢的多擰一塊下來。有一次她又去偷人家的糯米吃,結果一回到家就捂著肚子喊痛。媽媽帶她去醫院,結果檢查了半天也沒查出任何問題。
回到家外婆揭開衣服摸她的肚子,對她媽媽說:“不對,阿秀怕是中了蟲蠱,孩子這麼小到底是得罪誰了,竟會下這麼重的手,我也沒辦法了,只能請下蠱的人了。”
阿秀外婆的孃家在山裡,屬於生苗,她本身也會一些小小的蠱術,不過會下蠱的人未必能解別人的蠱,而且很多蠱,只能下蠱的人自己解,外人解一不小心反噬了。別說救人了,恐怕到時候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經過外婆和母親的不斷詢問,阿秀終於說出了偷吃老太太糯米粑的事兒,而且清楚的記得老太太今天特別凶,冷不丁還掐了她手背。
外婆聽後馬上就出門了,過了沒多久,便和那個老太太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個人嘰裡咕嚕用苗語說了半天,阿秀聽不懂,但猜測應該是請求對方高抬貴手的意思。然後外婆又作勢走過來打了她屁股幾下,她倒也配合,張嘴哇哇就哭。估計那個老太太也不是什麼壞人,只是氣小孩子不懂事,給點教訓讓她記住也就算了。
她坐到**,吩咐外婆煮三個雞蛋,準備三根沒用過的紅線,再讓阿秀媽給她倒了杯酒,她拿著酒一邊喝一邊數落大人教子無方,阿秀媽哪兒敢頂嘴,只得低著頭連聲說是。
這時雞蛋煮好了,老太太把雞蛋放在涼水裡過了一遍,然後將紅線纏住雞蛋,用針戳破手指,把血滴到蛋殼上。等紅線融了血液,便撩起阿秀的衣服,用雞蛋在她肚皮上滾,一邊滾還一邊唸唸有詞。就這樣把三個雞蛋都滾了一遍再問阿秀:“肚子還疼嗎?”
阿秀驚奇的發現,此時肚子居然真的不痛了。老太太坐下來喝了口酒,又和外婆聊了兩句便起身走了。
送走了老太太,外婆將母女倆叫到跟前看她剝那三個雞蛋。雞蛋剛剝開後很正常,可等把蛋白一點點去掉,三個人大吃一驚,蛋黃居然不見了,原本應該是蛋黃的那部分,竟然是一堆還在蠕動的白色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