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變聲器
她慢慢地走了過來,雙手小心地攏住睡裙破碎的下襬,幽雅地彎下腰,將櫻桃小嘴貼近他的耳邊,吹氣如蘭地說:“你忘了,你摸過那個魚缸。”她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卻像一個個炸彈在他的大腦中引爆。
深夜,南方某座城市。
黑沉沉的居民樓裡,為數不多的幾扇窗戶亮著微弱的燈光,就像墳堆裡的幾點熒火。其中一間亮著燈的窗戶裡,一個長滿痘痘的年輕男人坐在電腦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顯示器的光打在他凹凸不平卻精神亢奮的臉上。
房間大約十幾平方,擺著一張床,一張電腦桌,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紙箱子。這些紙箱子從地板一直摞到半空,佔據了大部份的空間。整個房間看上去不象住宅,而是一個凌亂的倉庫。敞開的房門外面也堆滿了同樣的東西。
四季變化對於這座城市來說並不十分明顯,不過12月份也不至於跟夏天一樣的溫度,但現在的欒之川卻是一身的汗。
當然,令他出汗的不是天氣。
電腦畫面中出現的是一間臥室。臥室裡此刻正在上演著兒童不宜的一幕。女人修長的雙腿,蛇一樣纏在男人腰上。男人有著寬闊的背肌和結實的臀,進退翕動中,迸發著原始的**力量。
“真是太過癮了,賽過從前看過的每一部a片。”欒之川拼命地嚥著口水。
畫面中出現的正是隔壁亮著燈的那個房間。這對年輕夫妻是最近才搬來的,聽說是來自北方某個海濱城市。男人叫關建軍,女人叫朱綰。他們似乎很有錢,痛快地買下了隔壁的房子,而不是跟他一樣租住。
作為一個資深宅男,欒之川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出門。他的每一天都是這樣度過的:早上九點左右開啟電腦,在網路上與客戶交流,更新維護網頁,包裝產品,等待快遞公司上門收件。是的,他開了一個網店。網店,顧名思議就是網上開的店鋪,作為電子商務的一種形式,是一種能夠讓人們在瀏覽的同時進行實際購買,並且透過各種支付手段完成交易的網站。
欒之川的網店主要出售一些冷門高階的數碼產品,例如x臥底軟體、定位間諜手機,也有一些隱蔽偽裝和反遮蔽**產品。例如針孔攝像頭、竊聽器、變號器、訊號遮蔽器等。生意還不錯,尤其是針孔攝像頭。曾經有一個開旅館的老闆一次性買走了二十幾個針孔攝像頭,安裝使用後非常滿意,不但給了好評,還介紹了不少客戶。
欒之川才不管他們的購買用途是什麼,票子打進帳戶才是硬道理。他的計劃是五年內得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再也用不著看房東的嘴臉。更重要的是有了房子才能娶上媳婦——三年裡他已經吹了六個女朋友了,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他沒房子。
天天對著電腦,手指肌肉煅煉的是發達了,語言功能卻在急速退化,他有點擔心將來就算有條件娶媳婦了,倒不會談戀愛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種擔心是多餘的。以他賺錢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房價漲的速度。一年前的五年計劃,如今已經被延遲到十年了,還不知道過段時間會不會再發生新的變化。
anyway,他已經習慣了用自己的右手了。
隔壁房間是幾個月前賣掉的,之後裝修工人就駐紮進來。
那段時間是欒之川最痛苦的日子,他被迫每天帶著耳機,來緩解震耳欲聾的噪音。
裝修結束後又隔了一段時間,關建軍和朱綰才搬了進來。
那天下午,正趕上快遞公司的收貨員上門收件。欒之川一開啟門,就看到一個年輕女人踩著高跟鞋站在走廊裡,揮斥方遒地指揮著工人搬家。一雙桃花眼如點了火的鞭炮似的四處亂躥。
真是個美女啊。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為此他特意打量了一下站在她旁邊的那個男人。男人寬臉膛寬肩膀,看上去孔武有力。“你好,我是關建軍,這是我妻子朱綰,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男人發現了他的目光,略帶恐嚇性地橫了他一眼,說。濃重的北方口音。
“歡迎歡迎,我叫欒之川。”欒之川勉強笑了笑。收貨員拿走貨物之後,他趕緊關上了門。這個叫關建軍的男人看起來很不友善。不過也難怪,妻子長得太招風了,換了他可能也會不放心吧。
不知為什麼,欒之川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倆不大象能夠走到底的樣子。儘管表現出來的恩愛令人豔羨。
那天夜裡,新鄰居令欒之川體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聽覺盛宴。一牆之隔的雙人床幾乎響了一個晚上,有好幾次差點把靠牆摞放的貨物震倒。為了避免災情的發生,欒之川不得不連夜把它們轉移到了安全位置。
第二次見到朱綰,也是在下午的走廊上。欒之川送貨,她倒垃圾。脫了時髦的時裝、換上家居服的她依然美豔動人。
“這是什麼?”朱綰好奇地盯著他腳邊的那堆包裝密實的紙箱子。
“沒什麼,是給客人發的貨。”他說。
“你開網店?”朱綰的眼睛亮晶晶的。“都賣什麼?”
“一些電子產品。”
“哦,如果是服飾的話就好了,”她有些失望地說,又揚眉,“對了,你對電腦在行嗎?”
“說不上在行吧,略懂一點。”
“我的電腦中毒了,能不能幫我看看?”
欒之川遲疑了一下,眼前浮起了那個男人犀利的目光。“別怕,我老公現在不在家。”朱綰伶牙利齒地說。“他那個人就是有點小心眼兒,你別放在心上。”
“哪裡。”欒之川不好意思地笑了。心裡卻在想,真是一個精明的女人,竟然一眼就能看穿他。
收貨員走後,欒之川回身關上門,跟著朱綰進了對面的房間。格局兩邊相同,不過時尚的裝修令他眼花繚亂。傢俱家電都是目前最新款式的,牆壁上還掛著很多朱綰的個人藝術照,就像一個攝影展覽館。
“真漂亮啊。”他感嘆。
“這算什麼。”朱綰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對於我來說能擁有這樣一套房子已經非常不錯了。”欒之川由衷地說。
他的視線被客廳裡的一隻魚缸吸引住。那隻魚缸是亞克力材質的,大約30公分見方,裡面鋪著細沙碎石,珊瑚海藻,幾條彩色的小魚在裡面搖曳生姿,就象一個微觀的海底世界。
欒之川忍不住走過去用手摸了摸。“好可愛。”
朱綰嘲笑地看著他。“我從前住的那個房子,光是魚缸就有這裡的衛生間大。還有花園,健身房,游泳池,和傭人。”
“啊,你老公真有錢。”欒之川張大眼睛。
“嘁,跟他有什麼關係。”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要不是他,我怎麼會淪落到這裡……”彷彿觸動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懊惱。
之後沒有再說話。
欒之川只好默默地跟在她的後面。她走路的樣子讓他想到了四個字:迎風擺柳。
朱綰的電腦也在臥室裡。臥室以白色和金色為基調,整體設計雅緻溫馨。巨大的歐式雕花大**,鋪著鮮豔濃烈的深紅色床罩,那種紅令人聯想到血管裡湧動的血。每天晚上他們就是在這上面翻雲覆雨吧,欒之川下意識地想。
電腦在靠近視窗的位置。朱綰彎腰啟動電腦的時候,順著窗臺傾瀉而下的陽光灑在她的背上。寬鬆的家居服繃了起來,臀部的弧線堪稱完美。
欒之川的腦子嗡的一聲。
等待電腦執行的間隙,欒之川不自然地把打量著四周。電腦左側的牆壁上是一排如意格,上面擺放著一些可愛的毛絨玩具。其中一隻憨態可掬的小浣熊坐在上面瞪著他,滾圓的黑眼睛似乎閃動著嘲弄的神情。
它的逼視令欒之川更加窘迫了。
終於可以了。朱綰拿起滑鼠隨便點開一個網頁,桌面上頓時噼哩啪啦地跳出很多其它廣告網頁。“你看就是這樣,討厭死了。”朱綰無奈地說。
欒之川低頭時她正好回頭,一縷馨香的髮梢輕輕掃過他的臉。他趕緊屏住呼吸。拉開椅子坐下,用鍵盤擋住某個正在膨脹變形的部位。“ie瀏覽器被惡意程式劫持了。”他檢查了一下說。
“哦,那怎麼辦?”
“如果問題不大的話,用防毒軟體修復一下就好了。”
“拜託你了。”朱綰說。
“沒什麼。”
“要不要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不用客氣,我不渴。”欒之川言不由衷地說。其實他很渴。身體很渴。
歷史瀏覽紀錄裡有很多來歷不明的網頁。不小心按了一下,馬上跳出一些令人面酣耳熱的圖片。欒之川趕緊關掉。這應該是電腦中毒的主要原因吧。
儘管及時關閉,還是被站在旁邊的朱綰看到了。她略帶嬌羞地說:“還不是他,什麼本事沒有,就是喜歡去逛那些亂七八糟的網站。真不知道是看上他什麼了。”
主要是看上他**的表現吧。欒之川暗想。他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將視線從朱綰那雪白的脖子上移開。
兩天後的一箇中午,朱綰來敲門。“電腦又中毒了。”她垂頭喪氣地說。
欒之川轉身穿上一件外套,關上門去了對面。她老公依然不在家。“關先生去忙生意了嗎?”他隨口問了一句。
“他懂什麼生意?”朱綰冷冷地哼了一聲。“還不是出去花天酒地。”
欒之川發現一提到關建軍,她的情緒就很牴觸。“不會吧,放著你這樣的嬌妻在家裡。”
朱綰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其實我們還沒結婚……”
欒之川吃驚地揚起眉毛。同時心裡竟有一種莫名的竊喜。
“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他結婚。”朱綰倚子桌子旁邊,穿著拖鞋的右腳在地板上茫然地划著圈。“怎麼說呢,我們的感情好象還達不到那種地步。那件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我還沒來得及考慮退路,就和他綁在一起了……”
“是什麼事情啊?”欒之川問。
“哎,你要不要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朱綰卻像突然清醒過來了似的,轉移了話題。妖嬈的表情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欒之川想了想,說:“咖啡吧。”
“嗯。”朱綰轉身出去了。目送她的背影離開臥室,欒之川迅速推開椅子站起來,拉開夾克的拉鍊,從裡面掏出一隻小浣熊,換下了如意格上的那隻揣進懷裡,又重新把拉鍊拉上。
這兩隻小浣熊一模一樣,根本看不出什麼破綻。
當朱綰帶著咖啡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回了椅子上。
從朱綰家裡出來,欒之川馬上返回房間,奔到電腦前面去。雙手熟練地操作了一會兒,畫面上出現了那間臥室的全貌。他看到朱綰正躺在**若有所思,白晰的面板在深紅色床罩的映襯下雪一樣炫目。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被換掉的小浣熊,得意地笑了。
他帶去的小浣熊,有一隻眼睛被他換成了微型針孔攝像頭。這種攝像頭採用了130萬畫素的照相功能,以及48萬畫素的攝像功能,採用800600的分辯率,每秒30幀的攝影幀數。能夠將這個房間所發生的一切都傳送到一牆之隔的電腦上。
這個計劃從他上次看到小浣熊的時候就想到了。於是故意在朱綰的電腦上做了手腳,創造了這一次偷樑換柱的機會。
他成功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欒之川發現關建軍和朱綰之間的關係很微妙。
他們幾乎不怎麼交流……除卻肢體交流。
他們的**生活可謂精彩。可是結束之後,兩個人馬上從彼此的身體上彈開,各忙各的。朱綰去衛生間洗漱,關建軍則爬起來對著電腦,有時瀏覽網頁,有時玩遊戲。睡覺的時候背對著背。
“真不正常啊。”欒之川想。他從前有女朋友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即使結束了也要膩在一起。
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他結婚。怎麼說呢,我們的感情好象還達不到那種地步。那件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我還沒來得及考慮退路,就和他綁在一起了……”
一想到朱綰那天說的話,欒之川就忍不住好奇地揣測。那件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一天傍晚,欒之川走到窗前去透氣,意外看到有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開到了樓下,車頭上有四隻圓圈手挽手套在一起。是新款奧迪q7。
他凝目注視。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開啟車門下來,繞到副駕駛座這邊,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小心翼翼地攙出了一個年輕的女人。那個女人竟是朱綰。
男人溺愛地撫摸著朱綰的臉。朱綰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的樣子。只是順從地仰視著他,彷彿一隻接受主人愛撫的貓咪。
男人很老了,從欒之川的這個角度看下去,幾乎看不到頭髮。可欒之川竟沒有感到絲毫不妥……彷彿是一瞬之間,他找到了“那種奇怪感覺”的答案。
朱綰就像一個美豔而昂貴的花瓶,是為了滿足男人的幻想而生的,享受男人的欣賞和呵護就是她的天職。而粗鄙的關建軍根本意識不到她的價值,或者說無法體現她的價值。朱綰跟他在一起,是真正的暴殮天物。
也許,他們之間唯一旗鼓相當的就是性。
朱綰也看見了站在陽臺上的欒之川。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慌張。幾分鐘後,欒之川的門鈴響了。他走過去開啟門,朱綰笑吟吟地站在外面。
“最近電腦好多了,真得謝謝你。”
“是嗎,只是舉手之勞。”欒之川嘴裡客氣著,心裡卻在分析,這麼突兀地找上門來,是不是想求我保守祕密……如果這樣的話,我提出什麼條件她應該不會拒絕吧。這麼一想忍不住興奮起來。
“那個……你很喜歡毛絨玩具?”朱綰突然說。
“毛絨玩具?”
“比如小浣熊什麼的。”
“啊!?”欒之川的瞳孔驟然緊縮起來。
“你把我的小浣熊換掉了。現在的這個跟原來的一模一樣,除了眼睛。”朱綰依然笑著,眼神卻象針尖一樣扎人。
欒之川感到脊背冒出了涼嗖嗖的冷汗。原來她早就發現了卻一直不動聲色。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是一個精明的女人,卻沒想到她的城府居然這樣深。
“做個交易好不好?”朱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塗著紅色蔻丹的指甲像要滴出血來。“今天的事,你什麼也沒看到。”
欒之川怵然地點頭。
那之後的一切都跟從前一樣。小浣熊依舊在臥室裡。他依舊可以欣賞到那些血脈賁漲的畫面。他甚至感覺更加刺激了——朱綰的一舉一動,彷彿就是在為他一個人而表演似的。
桌子下面的手有規律地運動著。
隨著畫面的如火如荼,欒之川也在蓄勢待發。然而就在這個緊張的時刻,聊天對話方塊彈了出來。一個叫“蕭刃”的陌生人扔過來一個商品網址,問:“老闆你好,這個現在有貨嗎?”
欒之川暗罵了一聲,停止了動作。
畫面顯示的是一隻最新款的萬能變聲器。這種變聲器可以相容所有手機、電話、小靈通,甚至網上聊天,採用無線手持,無需任何連線。有別於之前的任何一款變聲器的是,本款備有8種以上聲音可以變幻。各種聲音層次分得很清晰,具有非常好的使用效果。最重要的一個功能是:它甚至可以模擬任何人的聲音,也就是說,只要把你想要摸擬的人的聲音錄製下來,透過usb輸入變聲器的資料採集卡,它本身攜帶的智慧軟體便會根據該音訊的音色和音調,自動生成一套新的具有針對性的語言系統。
有人曾經用它模仿嬌嗲女王林志玲,據說相似度達到90%。欒之川覺得這款變聲器最為吸引人的就是這個功能了。擁有了它,普通人也能享受一下有錢人的齊天之福——喜歡哪個明星就模擬哪個,至少可以用聲音意**一下。
“有。”欒之川簡略地給對方發過去一個字。
“說明裡所有的功能肯定都具備嗎?”蕭刃又問。
“是的,全部如實描述。”
“哦。最快什麼時候發貨?”
“明天下午。”
對方沉默了兩分鐘,說:“好,我要了。”
兩分鐘後,訊息框提示:買家已經付款,等待賣家發貨。挺痛快的。欒之川查看了一下對方的收貨資訊,發現那個城市的名稱有點眼熟。略一沉吟,想起大約半個月前也是在那個城市,曾經有一個人光顧過他的小店,似乎所購買的商品也是這種變聲器。
關閉對話方塊後重新進入原來的畫面,最精彩的那一段已經錯過了。朱綰不在。關建軍四仰八叉地躺在**,疲憊地閉著眼睛。面板是富有光澤的古銅色,腹部並列著八塊結實的肌肉。 欒之川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軟綿綿的肚子。就算同性相斥,欒之川也不得不承認,關建軍的身材和體能都是一流的。
大約五分鐘後,朱綰披著溼漉漉的頭髮走進了畫面。她皺著眉推了推關鍵軍,因為他佔了她的位置。關建軍沒有動,好象睡得很沉。朱綰無奈地搖搖頭,側身在床邊躺下,扯起不多的一點被子蓋住身體。
最近關建軍回來得越來越晚,看上去還醉醺醺的。欒之川覺得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換作是他,肯定會天天陪在朱綰的身邊。
第二天下午,快遞公司的收件員又來了。欒之川將事先包裝好的貨物摞在一起,交給他搬到樓下去。樓下停著快遞公司的小貨車。
“生意真好啊。”收件員寒喧說。這些紙箱有大有小,但分量都很輕。聽說是出售數碼電子產品的,生意還不錯,他幾乎每天下午都要來一趟。
“好什麼,競爭越來越大了。”欒之川搖頭。
“有競爭才會有發展嘛。”發件員笑笑。
現在網上購物的人越來越多,因為它的方便快捷,適應城市快節奏的生活方式。網店貨品寄遞已經逐漸成為快遞業的關鍵支撐。收貨員經手的大多數屬於此類業務。
“看來電子商務將會慢慢取代實體店的經濟模式啊。”收貨員一般下樓一邊想。他們這個行業的人對網購的發展具有最深刻的體會。
回到公司,理貨員根據發貨地址將貨物分門別類。“蕭刃”購買的變聲器也被扔進山一樣高的貨堆裡,不一會的工夫,就被大大小小的箱子淹沒。
傍晚時分,一輛輛裝得滿滿登登的大貨車開出了大門,駛向不同的方向。很快,這座城市就便被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收件員離開之後,欒之川拍了拍手上的灰,準備進門,對面的房門突然開了,朱綰從裡面走了出來。左手摁著右邊胳膊的手肘處,表情錯位。“欒先生,你家裡有創可貼麼?”
“有,怎麼了?”
“沒什麼……剛剛不小心摔了一跤。”
“啊,請稍等。”欒之川轉身進了客廳,幾分鐘後拿著一隻創可貼返回。“一隻夠用麼?”
“夠用了,謝謝啊。”朱綰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胳膊,把創可貼貼在傷口處。
“幹嘛那麼客氣。”欒之川隨便往她敞開的房門裡掃了一眼,看到一隻凳子倒在了地上。“發生了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朱綰遲疑了一下,有點難為情地說:“掛鐘沒電了,我想換一粒電池。”
“這種事情找你老公來做好啦。”
“你又不是不知道,”朱綰心照不宣地瞪著欒之川,“他最近在家待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我簡直抓不著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句話讓欒之川的臉有點輕燒,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幫你換吧。”
“那太好了。不過總是麻煩你,真過意不去。”
真的嗎,那就以身相許好了。欒之川心想。
換電池的工夫,朱綰去廚房倒了兩杯咖啡出來,遞給他一杯。“休息一下吧,喝點東西。”她熱情地說。她端著咖啡杯的手青白如瓷。欒之川很想知道,摸上去是什麼感覺的。
“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朱綰坐在對面,幽怨地呷了一口咖啡,“那時他總是喜歡膩在我的身邊。”
“可能因為現在太忙吧。”欒之川安慰地說。
“從前再忙也會陪我。”朱綰搖頭。“我心裡好難過,我知道,他是不愛我了。”她的眼窩微微泛紅。
“呵,別瞎想了。哪個女人還能比你好?”
朱綰從茶几上的紙抽盒裡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然後抬起眼睛。“欒先生。”
“嗯?”
“冒昧地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她用一種微弱的語氣說。
欒之川怔愣了兩分鐘,點頭。
“那麼,你願不願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這件事可能有點為難……”朱綰吞吞吐吐地說,“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總是用扮絲襪超人哄我開心。我好懷念那個時候啊……你願不願為我扮一次絲襪超人?”
“啊?”欒之川又是一怔。所謂的絲襪超人,就是把絲襪套在頭上,做出各種搞怪的表情。這個要求還真特別。
“對不起,不如果你不喜歡就算了。”朱綰雖然這樣說,但一雙眼睛卻充滿希冀地看著他。欒之川的心就像太陽底下的糖果似的,頃刻軟了。
“好吧,只要你能開心。”
“真的?你真是太好了。”朱綰象動漫裡的小女生那樣,雙手緊握在胸前,用又驚又喜的大眼睛瞪著欒之川。欒之川心想這個女人真是善變。時而熱情似火,時而冷若冰霜,時而天真無邪。不過也許正是由於她的這種神祕,才更吸引他吧。
朱綰走進臥室,拉開抽屜翻了一會兒,拿著一包嶄新的肉色絲襪回來。“放心,是新的。不會有味道。”她當著欒之川的面拆開。
其實舊的更好,上面帶著你的味道。欒之川想。他取出其中的一隻,比劃了一下,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這是我第一次做絲襪超人,還請多多指教。”
“沒什麼啦,很簡單的。”朱綰美目流轉,做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欒之川吸了口氣,抱著一種豁出去的感覺,撐開絲襪套在頭上,然後慢慢往下拉。新絲襪由於沒有使用過所以很緊,勒得他呼吸困難。那種擠壓的感覺令他聯想到了母親的產道。摸摸臉,五官扁平,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模樣很醜怪。
“絲襪超人來啦!”他舞動四肢,配合劇情地做了幾個變態的姿勢。
朱綰破涕為笑,按著肚子滾倒在沙發上。很少有人能經得起大笑的考驗,朱綰是個例外。欒之川覺得,“花枝亂顫”這個詞好象就是專門為她量身打造的。
冬至過後,晝短夜長的狀況開始慢慢轉變。
從前一直到七點多才能出現的魚肚白,現在不到七點已經依稀看見了。再過一會兒,深邃的天空將會泛起淡淡的鐵鏽紅,接著越來越深,家家戶戶的窗戶都被染成亮麗的顏色。凌晨的色溫變化是一個非常美麗的過程,不過很少有人會駐足欣賞。
欒之川也是一樣。
門鈴想起來的時間,正是欒之川睡眠最深的時候。條件反射地去摸床頭的鬧鐘,胡亂摁了幾下,才發現噪音的來源跟它沒關係。睜開乾澀的眼睛看看,時間是凌晨六點四十分。
會是誰啊,真是擾人清夢。欒之川罵了一句,將耳朵裹進被子,準備不去睬它。不料對方似乎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不但摁著門鈴不撒手,還拍起了門板。
欒之川被迫從暖烘烘的被窩裡爬起來,披上外套。清晨的溫度有點低,隔著拖鞋能感受到地板的冰冷。南方城市沒有供暖系統,取暖只能靠空調。不過欒之川很少使用,因為太耗電。還好再熬幾天冬天就過去了。
欒之川打著呵欠走到門邊,把眼睛對到貓眼上。外面有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你找誰?”他疑惑地問。
“找你,你是欒之川麼?”
“是啊。”
“我是警察,執行任務。”中年男人掏出警員證晃了晃。
“警察?”莫非某個顧客使用這裡的產品進行非法活動被抓了,警察順藤摸瓜找到這裡?欒之川忐忑地摁下門柄。不料房門一開,一群人從外面湧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倒在地上,揚起的塵屑嗆進鼻孔,引起一陣乾咳。
欒之川租住這套房子三年了,還是第一次離地板這麼近。“你們幹什麼?”他驚恐地問。
“我們是警察,現在懷疑你涉嫌一宗謀殺,請你協助調查。”領頭的那個中年警察說。
“什麼謀殺,我不知道!”欒之川像砧板上的魚一樣徒勞地扭動著身體。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突然分開人群撲了過來,用力揪住了他的衣襟,聲音顫抖地說:“就是你,就是你……”
竟是朱綰。她的樣子實在太恐怖了,棉質的碎花睡裙被撕成了一塊一塊的,還沾著很多褐色的斑點,好象是血漬。
“朱小姐,你怎麼啦?”
“欒之川!”朱綰用一種欒之川從未見過的猙獰表情對著他:“你早就對我不懷好心了,從前在走廊上一見到我就對我動手動腳……可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壞,竟然趁我老公不在家的時候來**我!”
“你瘋了嗎,我什麼時候對你……”欒之川諤然地張著嘴。可是當他的視線落到朱綰的背後時,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驚叫。
對面房間的門大敞著,關建軍穿著黑色的夾克外套俯臥在地板上,身下是一灘黑色的血。他的腦袋破了一個洞。附近的地板上散落著一些魚缸的碎片和水漬。幾條小魚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板上。有幾個穿白大褂、戴手套的人正在裡面穿忙碌。
天哪,關建軍死了!
“這是怎麼回事?”欒之川茫然地瞪著朱綰。回答他的是一記重拳。一股鐵鏽的味道霎時填滿口腔。打他的是朱綰。“裝什麼蒜!我親眼看到你用那個魚缸打死我老公的……別看你用襪子套著頭,可我記得你身上的氣味!”朱綰說。
欒之川象看魔鬼一樣看著她,氣得語無倫次:“我真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一個年輕警察走了過來,向帶頭的那個報告:“果然發現了無線接收器,跟死者臥室的針孔攝像頭的配置完全一致。”
“變態。”中年警察狠狠踹了欒之川一腳,用一種結案陳詞的語氣說,“很明顯該犯罪嫌疑人覬覦鄰居的美色,借修電腦的機會在她家裡按裝了針孔攝像頭,用來監視她的行動。昨晚趁男主人不在家,他用絲襪套頭,闖進對門企圖不軌,恰好男主人在這個時候趕了回來,於是痛下殺手……”
欒之川看著他那雙翻飛的嘴脣,像是墜入了惡夢一樣感到不可思議。
“好吧,我承認攝像頭是我裝的,可我真的沒殺人……”
“是不是你乾的很快就會知道了。作案工具之一的絲襪已經被我們在外面的垃圾箱裡找到了,只要把上面遺留下來的皮屑組織進行一下技術鑑定,然後對比一下凶器上的指紋,就能知道結果。”中年警察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拜託你們快去鑑定吧,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欒之川氣結地說。
“放心吧,我們決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中年警察笑了笑,轉身走去對面房間檢視情況。
欒之川突然感到一種被人窺伺的悚然感。回頭,是朱綰。她正站在一個揹著光的角落,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平靜的樣子跟剛才那個抓狂的女人判若兩人。兩個人的視線相撞之後,朱綰慢慢地走了過來,雙手小心地攏住睡裙破碎的下襬,幽雅地彎下腰,將櫻桃小嘴貼近他的耳邊,吹氣如蘭地說:“你忘了,你摸過那個魚缸。”
她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卻像一個個炸彈在欒之川的大腦中引爆。
是的,他摸過那個魚缸,在第一次走進她家的時候。也就是說魚缸的碎片中,肯定有某一些留下了他的指紋。
徹骨的寒意從欒之川的心底滲出來,直令他的舌頭都變得僵硬。他瞪大眼睛望著朱綰,希望從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看到什麼。可是在說完那句話後,朱綰便轉身離開。背影決絕的就象一塊墓碑。
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願不願幫我做一件事?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總是扮絲襪超人哄我開心。我好懷念那個時候啊……你願不願為我扮一次絲襪超人?
朱綰那甜美而冷酷的聲音就象悶雷一樣,在欒之川的腦海中轟隆隆碾過。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啊。他悲哀地倒在地上,失去自由的雙手緊緊地扣住腦袋,發出一陣絕望的哀嚎。蜷縮的身體就像一個巨大的問號。
同一天。貝城,上午八點二十八分。
一輛快遞派貨員的摩托車駛進了甦醒中的城中村,穿街過巷,停在一棟破舊的筒子樓前。派貨員從行囊中掏出一個小紙箱,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又抬頭看了看門牌。然後將車子靠在一邊,走進了散發著異味的樓梯。房子跟人一樣,老了之後就會從裡到外散發著一股異味。那或許就是腐爛的氣味吧。
他幾乎是屏著呼吸來到了四樓,按著門牌找到了那個房間。敲門。
“誰?”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問。
“有快遞。”
“哦。”房間裡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幾分鐘後門開了,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男人臉。大約26、7歲,穿著一件棕色的套頭毛衣,皺巴巴的,看上去很久沒洗了。他的五官分佈的還算合理,如果不是頭髮亂了些胡茬長了點,應該可以劃分到帥哥的那一欄裡。
“這麼快啊。”他自言自語地說著,接過派送員手裡的紙箱掂了掂,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然後接過筆在面單上潦草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高興。
真是個不錯的名字。派送員心想。
拉著窗簾的房間十分昏暗,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高興伸手想拉開窗簾,又猶豫著把手縮回來,摁在了玄關處的電燈開關上。慘白的日光燈一下子照亮了房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廢墟。不過這對於高興來說早已熟視無睹了。他熟練地繞過地板上打著滾的啤酒瓶,走到堆滿雜物的沙發那裡,胡亂撥拉了個地方把屁股放了進去,開始興奮地研究起手裡的東西來。
這是個拳頭大的小紙箱,包裝得很結實,就像密不透風的木乃伊似的,透著幾分神祕的氣息。
他迫不及待地從抽屜裡翻出剪刀,開始進行了細緻的解剖工作。幾分鐘後,他終於看到了裡面的東西——那是一個鈕釦大小的萬能變聲器。
他咧開嘴,得意地笑了。
經過那兩次成功的測試之後,高興又乘勝追擊地撥打又打了幾個電話,結果出乎意料的順利,幾乎每次都能得手。短短數天,他銀行帳戶裡的數字已經成倍增長。
原來,錢也可以來得這麼快。他簡直有些欣喜若狂了。
這個世界看上去是光明的、和諧的,但在那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誰也不知道滋生著什麼樣黑暗和罪惡。只要他善加利用這些黑暗和罪惡,那麼它們就能變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
高興決定認真籌劃一下,將其發展成一項事業。
沒錯,這應該是一項很有前景的事業。
那個神祕男人說過,偉大的變聲技術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別和年齡。作為一個準備把敲詐當成事業的有志青年來說,他的身份不能總是一成不變,否則容易暴露。所以他決定購買一個變聲器。不過這東西從前還只在電影上見過,現實中不知道哪裡有賣的。他上網搜了一下,幸運地找到了。儘管價格不便宜,但還是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磨刀不誤砍柴工,必要的裝備是制勝的關鍵。
高興迫不及待地想要體驗一下新裝備的力量。
他向沙發背上靠了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拿起那個鈕釦大小的變聲器,按照使用說明書調弄了一下,舉到嘴邊。
“嘿,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他說。一切誠如使用說明書裡所描述的那樣,他的聲音透過變聲器,轉換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一個銀鈴般清脆的年輕女人的聲音。
高興興奮地撓撓頭。重新調弄一下,這一次他的聲音變成了一個垂暮之年的老頭。
真是太好玩了。那個網店的老闆沒有騙他。
不過最令他期待的還是那個“超級模擬”功能。如果把繆薇的聲音錄製下來輸入變聲器,它本身攜帶的智慧軟體便會根據她的音色和音訊,自動生成她的語言系統。那麼自己對著變聲器說話,豈不是就像在跟她聊天一樣?
高興嘿嘿地笑了。
一想到繆薇,高興馬上精神抖摟。他從沙發站起,邁著凌波微步去衛生間洗漱。身後響起一陣叮叮噹噹物品撞擊的聲音。
這間房子自從繆薇走後就沒有收拾過。不過現在更用不著收拾了,高興打算攢點錢,換一個寬敞明亮的地方租住。接著再努力幾年,買上一套像金鳳苑那樣的房子。
放在從前,這樣的想法對於高興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現在不同了,他發現了一條快速治富的捷徑。
他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感謝那個神祕的男人,如果不是受到他的啟發,他怎麼會找到這樣一條快速致富的捷徑呢?
現在,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辦一張“工作”專用的手機卡。因為那個神祕男人還說過,一張資訊虛假的手機卡可以更好地隱藏身份,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像沙漠裡的水滴那樣人間蒸發。所以他決定辦一張不記實名的手機卡。
簡單地洗漱之後,高興撈起外套準備出門。就在轉身開門之際,他突然想起了那張撿到的身份證,於是走過去拉開抽屜,將它拿出來揣進外套的兜裡。聽說最近要實行什麼手機實名制,規定預付費手機卡的使用者必須提供真實的身份證件,但他認為這個制度應該只對正規通訊營業廳管用,外頭的小店未必執行。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帶上馬騮的身份證備用。
樓下的幾家小店都出售手機卡,小販們一看到有人走近便低聲吆喝:“要不要卡?”“不用身份證。”,而那些手機卡辦理點更是隨處可見,“45元打100元話費”、“80打200元話費”這樣的標語充斥視線。
高興暗暗發出“果然啊。”的感慨。他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打算找個遠一點的小店辦理。一邊走,一邊琢磨著另外一些事情。
除了必要的一些裝備,敲詐金額和交接地點也是非常重要的。
前者,高興打算在談判過程中首先讓對方為自己的祕密進行報價,然後根據情況決定交易的籌碼。因為他無法獲知祕密的實際價值和對方的承重能力是多少——低沽了會造成資源浪費和經濟損失,而高沽的後果則更嚴重,一旦超出對方的心理預算,那麼就有可能令對方在“接受”和“報警”中失衡。
而且為了規避風險,高興還決定每個人只能敲詐一次,絕不反覆。他知道盡管使用了隱蔽身份的道具,可如果真的驚動了警察,深入追究起來的話還是很麻煩的。
至於後者,依然定在那個廢棄的建築工地。因為那裡地勢多變,結構複雜,便於險情發生時啟動應急對策。
釐清了這些事情之後,高興長長舒了一口氣,抬頭邁進了路邊的一間手機卡代理的小店。
“有無名卡麼?”他問。
“有,我們這裡什麼卡都有。”小店老闆熱情地說:“無名卡除了不能在營業廳變更業務和列印費用單之外,其它的收費和業務都和實名的待遇一樣。”
“哦。”
“動感地帶、神州行、如意通,你想辦哪個?”
“如意通吧。”高興從兜裡掏出錢包。這個名字不錯,契合萬事如意的好意頭。
“先生,你的身份證掉了。”老闆突然出聲提醒。
高興低頭一看,是那張名叫“馬騮”的身份證。不用說是掏錢包時帶出來的。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就在一瞬間,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從腦海裡蹦了出來——我何不用它辦一張卡呢?反正那傢伙未必是什麼好人,如果哪天敲詐的事情暴露了,就讓他去替我接受懲罰吧!
他又一次咧開嘴,得意地笑了。
“老闆,我改主意了……還是辦一張實名卡吧,這樣會更方便些。”
“行。”老闆接過“高興”的身份證,開始熟練地辦理資料登記。
他一次也沒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