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青年好像嗅到了什麼味道,石黛黛也一樣。我正發問呢,忽然目光掃視之下,發現地面一陣輕微的搖晃,憑空多出了十幾個陰靈來。這些陰靈有現代的有古代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它們都靜靜地站著,眼睛瞪著我。
我暗暗警惕,向石黛黛打個眼色。石黛黛說:“沒什麼的,有人在燒香。”
我哦了聲,明白了。燒香的目的,就是招魂,點燃蠟燭,就是照明和指引方向。普通人以為陰靈吃香吃蠟燭,那個想法是錯誤的。當然,由於陰靈是不需要吃東西的,如果常年累月聞到香燭氣味,能起到供奉的作用,它們也就滿足了。
過了一會兒,連我也聞到香燭的氣味了。石黛黛問:“是誰?難道是何叔?”男青年高興地說:“是呀,就是他,他大約一個星期來一次。”
我定定看去,巷子裡鬼影幢幢,陰氣瀰漫,哭鬧吵雜的聲音越來越響。不一會兒,巷子那頭緩緩走來一個人影。他左手拿著香燭,右手從挎包裡掏出紙錢隨意揮灑,不少陰靈都在領取他的佈施。
突然,他站定了,看著我。我和他是這裡的特殊的兩個人,立即成為群鬼矚目的物件。何叔是老朋友了,它們便盯著我。有些凶惡的陰靈,排開群鬼擠在前面,神情猙獰。有些色鬼不免指指點點,看著石黛黛。
我打量著何叔。他大約五十歲吧,好像不是,應該是四十歲左右,但我不能確定,反正他好像不太老,卻也不年輕,很難定下一個年齡段。他身材標準,面目冷峻,一身暗色的衣服,與環境很相稱。我突然對他的眼睛很感興趣。在淡淡的燭火下,他的眼睛閃爍著淡淡的白光,應該就是陰陽眼的特徵吧。
我喊了聲:“何叔你好。”手腕鬆開,那男青年將腳踏車推開一邊。
何叔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專門來找我的?”
我搖搖頭,舉起了手中的金項鍊,說:“我來物歸原主,是誰的?”向周圍掃視一圈,卻沒有陰靈出聲。
何叔問:“誰的?”
這下有陰靈出聲了:“好像是那個跳樓鬼的。”
“不錯,就是它的。”
“那傢伙,自殺就算了,還不甘心……”
突然有個雄厚的聲音說:“是阿業的,跳樓死的那個阿業。”一個身材高高大大的陰靈排眾而出。
我心想:“原來那傢伙是跳樓死的,難怪張天龍描述它的姿勢那麼怪。”
何叔問:“阿業,在哪裡?”
高大的陰靈哈哈一笑,說:“那王八蛋,兩個月前就被我打跑了,一直沒回來,估計去哪裡害人了吧。”
何叔說:“怎麼去害人了?怎麼做這種事情?”
高大的陰靈說:“那天晚上阿業回來,帶著一個人,估計那人拿了它的金項鍊吧,所以它很不爽,何叔,我一向都是聽你的話,不許它害人,哪知它囂張得很,居然向我叫陣,我就和它打了一場,揍得它趴下,他便飛走了。”
何叔點頭說:“阿雄,做得好。”
我插嘴問:“後來阿業帶來的那個人清醒了,走了,而金項鍊就落在了巷子外?”
阿雄瞧瞧我,說:“是吧。”
何叔說:“項鍊有穢氣,平常人撿回去不好。”
我說:“是的,有人中招了,幸好找到我,於是我過來看看。”
何叔點點頭。
我接著說:“既然它不在,何叔,勞煩你交還給它。”把金項鍊扔過去。何叔接住,眉頭皺了皺。
我左右瞧瞧,問:“何叔,這些陰靈都是你召集起來的?”
何叔沒回答問題,說:“你年紀輕輕的,好像功力很深,你的師傅是誰啊?”
我也沒回答,說:“何叔,你這樣子不行啊,那麼多的陰靈聚集在一起,容易出大事的。”
何叔淡淡一笑,一時沉默了。
我又說:“你要佈施,要結善緣,不能這樣子做,陰靈良莠不齊,如果爆發什麼動亂,附近的人都得遭殃。”
“什麼動亂了?什麼良莠不齊了?”一個陰靈大喊,“有我董強在,誰敢興風作浪害人了?”
我看去,只見一個陰靈穿著警察的制服,有點趾高氣揚的樣子。
忽然另外一個聲音說:“臭美吧,你在又怎樣?”
董強大喝:“喪彪,你條粉腸敢支隔?阿叔當差個陣,你老昧仲繫條大頭*,系你老母個肚裡邊游來游去!”
喪彪長得雄壯,赤著胳膊,全是紋身,顯然生前是個黑社會。它大喊:“風乜勾氣,你老昧好威呀!”
它們都是本土人,說的粵語我有點聽不全,不過意思大約還是懂的。我很難把具體的詞句說出來,乾脆按照我自己的意思去理解。
董強上前一步,說:“是不是想打架?”
喪彪說:“怕你?你以為自己還是警察?有槍?你都死了幾十年了還不能投胎做人,當警察的時候幹過些什麼?自己心裡有數。”
董強羞怒,說:“我們那個年代,誰做警察不貪汙?你知道個屁!”
喪彪輕蔑地說:“董強,其他貪汙的警察都能投胎了,你還不能,是不是殺了人?要不就是犯了**戒。”
董強狂吼一聲,衝上去就打。喪彪毫不示弱,奮力反擊。何叔大喊制止,卻哪裡有用?周圍的陰靈頓時鼓譟起來,咿呀鬼叫吵吵鬧鬧。
兩隻傢伙先在地面纏鬥,接著就飄上空中,左衝右突、盪來盪去。忽然,不知怎地,它們扭打在一起,竟朝我這邊撞來。我還沒動呢,石黛黛出手了。她的陰絲索一閃,鞭影重重圈出,立即將它們都圈住,緊接著鞭梢轉動,分別在兩隻傢伙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哎呀!”
“咦?”
“哇……”
驚歎聲此起彼落,群鬼震驚。
董強和喪彪分開,瞪著石黛黛,都是滿臉的不可思議。我看見何叔的表情也很凝重,他脫口問:“是什麼東西?”石黛黛當然不回答,收回了陰絲索。
不少陰靈害怕了,悄悄後退,卻有隻陰靈不知死活,似乎對石黛黛很仰慕很好奇,也似乎是隻色鬼,它反而走上幾步,伸出噁心的死人頭湊近過來。石黛黛哪會客氣?陰絲索再次揮動,狠狠地在它頭上抽了一鞭。
“嗷……”那傢伙痛苦難當,飛閃消失。
我看著何叔,冷冷地說:“你見到了吧?這些陰靈確實是良莠不齊,你把它們聚集在一起,有什麼居心?”
何叔一時沒搭話,只是皺著眉頭。
我又說:“凡是陰靈都不該留在陽間,它們即使沒有存心害人,但現在這股陰氣太強大了,無形之中會對周圍的人造成傷害。假如有人經過這裡,當晚就得大病一場,哼!”
石黛黛介面說:“就是,統統迴歸地府去!”
何叔還是沒搭話,卻有個聲音說:“小妞什麼玩意兒?你不是鬼嗎?怎麼不見你回地府去?”
石黛黛大怒,喊:“是誰?給姑奶奶站出來。”她剛神氣了兩下子,這時更神氣了,竟自稱姑奶奶。我想笑,趕緊憋住。
一個陰靈飄出來,不,應該是挪出來。它太胖了,全身都是*。它的頭部是圓的,胳膊是圓的,胸腹也是圓的,雙腿還是圓的,整個身型湊起來,依然是圓圓的。但它的臉卻又扁扁的,就像一個麵包被拍平了的樣子,根本分不清口鼻耳眼。它這麼一站,小巷子的通道被擠滿了,有隻陰靈躲閃不及,被它硬生生擠進牆壁裡邊去。
鬼我見得多了,就是沒見過這麼滑稽的傢伙。我怔了徵,隨即失笑。石黛黛也是,怒意消散,笑得咯咯響。
那圓鬼想必被人笑多了,戾氣十分濃厚,它大吼一聲,陰氣張揚。只見它整個軀體突然膨脹暴長,面積變大了幾倍,那隻像臉盤般大小的拳頭就砸了過來。
“嘢!”我有些吃驚了。石黛黛嬌喝一聲,陰絲索射出,纏住了拳頭,但拳頭的勁力好大,一甩就將石黛黛甩上半空,撞入了牆壁之中,跟著拳頭再一沉向我當頭捶下。
我早就準備好了,左手上舉護住頭頂,右手一翻,掌心雷激射而出,打中圓鬼的胸膛。
“啪……啊!”圓鬼向後便倒,壓得另外兩隻陰靈慘叫。石黛黛喊一聲,陰絲索一晃,索中刀射出,沒入圓鬼那厚厚的肚腩裡。
“啊……”圓鬼狂吼,但身體如斯相應,變回了原來模樣。它氣虛喘喘,爬都爬不起來了。
何叔走上兩步,擋在我們之間,說:“慢著,慢著,有話好好說。”
我說:“有什麼好說的?你沒見?都是怨氣戾氣沉重的陰靈,根本約束不了的,老實說,你是不是護著它們?”
周圍的陰靈可能感應到我的敵意,都**起來了。它們有些懼怕,卻又似乎對我憤怒。這裡的陰靈數目不少,陰氣本就強盛,現在更是漸漸凝聚起來。
我突然又有了那種感覺。以前我經歷幾次險情,都有那種感覺。當陰氣強大到一定地程度,就會形成一股壓力,壓得我的心好不舒服。不過,我已非吳下阿蒙了,這點兒陰氣,我還能應付有餘。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讓我遇上了,可得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