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噩耗
在我漫長的改造生涯中,我碰見過很多次的背叛與辜負,當然自己也曾經也受到過很次的**,但是這一次是我記憶最為深刻的一次。
原因很簡單,我相信監獄裡有這樣一種犯人,他們做任何事情,要麼就是聽警察的話,一切行為都按照行為規範來要求自己;要麼就是一切都憑著自己的原則來進行取捨選擇(我承認有這樣的人,但是,這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都還是俗人,他們的行為不是由自己的念頭來決定的。就拿檢舉揭發這件事來說吧,很多人之所以沒有選擇靠著出賣別人而得到好處的方式,無他,僅僅是害怕別人報復,或者更多的是害怕無法面對別人鄙夷的目光。說簡單點,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不敢,就像這世界上很多沒有錢的人都曾經想過要去搶銀行一樣,之所以沒有幾個真正這樣做,僅僅是害怕而已。大家都想靠出賣別人來獲取利益,但同時又害怕付出代價,失去得更多。
可以這樣說,要是沒有被別人知曉的風險,我相信,七成的人都這樣做。而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可是那天晚上的情形,真的是有些不一樣,當時除了我和李科長以外,周圍沒有任何人。我相信作為他這樣一箇中層領導,一定能夠替我保守祕密。而且能給予我想要得到的。可以說,如果我出賣了張義,那是絕無風險的。
一時間,我大腦裡好像是有兩個個聲音在對我說話。
一個說:“你就說吧!多掙點考核早點減刑。這沒有什麼的。”
可是另一個又說:“秦寒,你現在墮落到這一步了嗎?要靠出賣曾經幫助過你的人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前一個聲音繼續道:“什麼幫助過你的人?那純屬利用。再說了,這叫什麼出賣?你是犯人,跟政府如實彙報情況是應該的。”
“你可想清楚了,這是一道分界線,邁過去,你就是個小人。”
“為了減刑,小人就小人吧!寧願做個卑鄙的自由人,也不願當一名高尚的罪犯……”
兩個聲音,兩個念頭,在我的腦海裡翻來覆去,一時間我覺得我的腦袋都快要爆炸了!
“怎麼?還要考慮?看樣子你好像真的知道點什麼。”李科長追問道。
我嘴裡支吾著:“這……這……”
“這什麼?我告訴你,你不要敬酒不吃罰酒。”說著,李科長遙指禁閉室,“告訴你,張義就在裡面關著,現在正後悔呢。你以為禁閉室的滋味好受?你小子要是不老實,信不信我把你也關進去!”
估計是李科長按照他的經驗,覺得火候到了,想威脅一下我,趁熱打鐵,得到效果。
但是,他錯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觸之即怒!而我的性格註定,我就是個不受威脅的人,這就是我的逆鱗!我最討厭別人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當初我本身是要巴結林劍他們的,就是因為他威脅了我,最終我們才成為了敵人。我那個時候前途渺茫,都沒有屈服,更不要說現在了。
胸中騰起一股無名之火,幾乎是頃刻間,我心意已定,抬起頭來,神色平靜,口氣堅定地說:“李科長,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是警察,專門調查這件事兒的,我只是個犯人,你們都不知道的事兒,我怎麼會知道?”
李科長聽了我的話,明顯一愣。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我會這樣說。估計按他的相法,先是誘之以利,接著挾之以威,我就會立馬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全部說出來。但是隻能說他犯了經驗主義錯誤,要是他繼續拿利益引誘我,說不定我真的會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但現在……這就只能說是早已註定的結果了。
大家看到這裡,請盡情地鄙視我吧!我是個普通人,我面對**的時候,真的不能做到心如止水,我想這隻能說是遺憾,而不能稱之為錯誤。
李科長眯著眼睛看了我半天,最後用手指指我:“好好好,我記住你了,秦寒。嗯!我想以後我們還會打交道的。”
我謙卑地低頭:“能夠聽到李科長的教誨,是我的幸運。”
他不怒反笑:“哈哈!我和你們指導員關係很好,改天我非要跟他詳細地聊聊你。”
我的頭更低了:“我一定好好改造,不辜負您的關心。”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他揮揮手:“你走吧!記住,今天我已經違背了原則。下次要是再單獨行動,那你就準備好被子,自己到禁閉室去吧!”
我心中暗笑,凡是能這樣說的,那都是撐面子的話,看來今天終於化險為夷了。
我別過李科長,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想起今晚的事,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好像又多了一些東西。要是他的態度再好一些,我恐怕就真的要幹出我曾經深深鄙視的事了。不過也好,這樣的話,最起碼我的心裡是坦然的,晚上睡覺都要睡得好些,也不用害怕面對張義。不過……不知道李科長那會兒說的獎勵,究竟能是多少分呢?
想到這,我不禁暗罵自己:事情都過了,還想這些幹什麼?真他媽沒有出息!我搖搖頭,疾步向號舍樓走去。
我剛剛回到號舍,監督崗就神色焦急的對我說:“我的老天啊!你終於回來了。張幹事找你,問了好幾次,我們都不知道咋回答,說是你在樓上給指導員寫稿子,我們怕打斷你思路不敢叫你,他這才作罷。你趕緊去吧!”
我倒沒有監督崗那麼緊張,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個張幹事和我的關係。
張幹事是個年輕的警察,歲數只比我大一點,他也是剛剛調入我們分監區工作的。有的人就是要講緣分,我和他就很投緣。因為我們幾乎有著所有相同的愛好,比如文學,比如足球。
那個時候電腦還沒有安裝到每個分監區。警察值班晚上真的很無聊,我們很偶然的交流過一次,他就經常找我去聊天。一來二去,關係就很好了。
有些事兒真的是很奇怪,我和一些警察有著金錢建立的關係,但是我的私事,我的很多個人想法從來都不跟他們講;但是這個張幹事,沒有拿過我一分錢,我卻很相信他,跟他講了很多祕密,就像兩個朋友聊天一樣。比如我和陳怡的事兒,他就原原本本都知道。我和陳怡的通訊也是一直委託他辦理的。
我當時心中還有些高興,想著肯定是陳怡給我來信了,要不然他不會找我找得這麼急。想到這,我加快了腳步,幾步就來到值班室外。
我很小心地打了報告,因為我不知道另外一個值班警察在不在辦公室。但是當我看到他自若的表情時,我就知道,另一個警察肯定和往常一樣,出去喝酒了,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在。
我跟他打招呼的時候,發現他有點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麼。於是我輕聲道:“張幹事,你找我?”
“啊!哦!是啊!來,先坐下說話。”他好像才回過神來。
等我坐下後,他居然破天荒的給我倒了一杯水,我有點受寵若驚,趕緊站起身來,他擺手示意我坐下。然後就一言不發,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了,不好意思地說:“張幹事,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忽然道:“秦寒,我給你也算是行了不少方便吧?”
我趕緊答道:“那是,那是,我心中有數。”
“有數就好,我再問你,你雖然是犯人,但是也是講道理、明是非的吧?我給你幫忙,你不會到頭來還給我惹麻煩吧?”
“那是自然!”我點點頭,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於是說道,“您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張幹事點點頭:“那好,既然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本來剛才我還想著怎麼跟你說呢。我真的是害怕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弄出什麼出格的事兒,那我就不好收拾了。”
我越聽越糊塗了,給他找麻煩,我能給他找什麼麻煩?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很純粹,幾乎比任何警察都純粹,唯一能給他帶來麻煩的事,就是和陳怡通訊的事兒。對了!陳怡!我心中一下子好像想到了什麼,忽的一下站了起來,語氣顫抖地問道:“是不是陳怡有什麼事?”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劇烈地發抖,牙齒在嘴巴里不停地碰撞。他見我這個樣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我。
我也感覺自己有些失態了,於是我強行穩住心神,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儘量平淡地問道:“您說吧!她是病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說完這句話,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我看著他的嘴,多麼希望他能告訴我,是我想多了,過於緊張,陳怡其實沒有什麼大事。
但是,我失望了。張幹事平靜地望著我,半晌,輕輕地說了一句:“你要挺住,陳怡她……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