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重操舊業
大家多對新監獄的一切都很好奇,一連幾天都沉浸在搬入新家的喜悅中,但是我卻高興不起來。原因很簡單,大雄的事兒,就像是一根毒刺,一直紮在我的心中,令我沒有一刻能夠得到安寧。雖然現在東西已經不在我的手中,但是我知道一點,在這個世界上,有兩個人知道的事兒,就不再是祕密。這件事兒,要儘快解決,宜早不宜遲,它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在我始料不及的時候突然爆炸!而我作為當事人,肯定會被炸得屍骨無存!四十克白粉,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是把我們所有參與其中的人腦袋全部敲掉,都是毫不為過!
儘管是這樣,我每天還要和張義、林劍一起到監獄各個地方去找材料,安置我們的新家。其中的辛苦,真是一言難盡。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林劍開始慢慢發現有些情況不妙。
他無論是到哪個中隊去找人家辦事兒,不管是犯人還是警察,都不認他的卯!有的說的比較委婉,以種種理由推諉。但是有的就很直接了,乾脆告訴他:我們只認麥虎,你們隊上有什麼需要,要辦什麼事兒,讓麥虎來,他要是沒時間,讓他派個人來也行,其他人我們不認識!
開始幾次,林劍還不覺得有什麼,滿以為這是麥虎私下搞的小動作。後來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要說分監的大部分人,林劍以前不認識,沒有交情倒情有可原。麥虎畢竟帶著先遣隊上來一段時間了,以他的活動能力,迅速結交一些實權派的犯人,這都是預料之中的。但是慢慢的一些主監的犯人也開始這樣做了,林劍這才發現其中的蹊蹺。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麥虎帶人上來之後,幾乎是馬不停蹄的拉關係,打基礎,以他為人處事能力,只要是刻意地想結交哪個人,一般都是手到擒來。
“我反省過,以前自己有些自以為是了,搞得很多人都反感我,上來之前我就想過,這次搬家恐怕是最後的機會了,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處事風格和心理調整一下,也要學會虛與委蛇,也要開始慢慢的虛偽起來。再不改變就沒有機會了。”後來麥虎曾經對我這樣說過。
麥虎的改變很見成效,本身其他隊上H市的犯人就多,先是有了老鄉這層關係,麥虎迅速結識了一大批本土籍的幹警和犯人,尤其是各個隊上掌握實權的犯人,要知道,在很多時候,認識犯人要比認識警察有用得多!
麥虎自己本身就是我們中隊的排程,又是先遣隊的負責人,互相交換著,也給這些新朋友幫了不少忙,再加上自己與生俱來的煽動能力,等到我們來到新監獄的時候,外人就只知有虎,不知有劍了。
我記得有一次喝酒的時候,林劍對張義說:“老張,看樣子我們是失算了,找知道無論如何也要爭一爭這個先遣隊的負責人噹噹。現在倒好,我們出門兩眼一抹黑,人家也都不認識我們了。”
張義淡淡地說了一聲:“前半夜狗咬不是賊,後半夜來的才是嫖客。別看他現在好像鬧得歡,將來就要拉清單。你等著吧!他那個人我知道,剛愎自用,和人家好不了幾天的。”
張義的話並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林劍的真正用意也不在此。他聞言看看了張義,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才一抹嘴道:“哎!老張,其他分監區好多管事犯都是你們老鄉,以後我們這邊有什麼事兒,還是你出面比較合適。”
老張嘿嘿一笑:“好說,好說,來喝酒……”老張又舉起了酒杯。
我心裡清楚,像這種事兒,老張才不會去做呢,他自己倒是有不少人脈資源,這個我是知道的,但是願不願意給林劍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林劍一派好像是掉入了一個惡性迴圈,慢慢的,分監區很多幹警也不怎麼待見他了,一個管事犯,要是走出去,別的隊上的人都不認你,你什麼事兒都辦不成,那還怎麼混?
有的人會說,那管事犯出門辦事,很多都是警察讓去的,別的隊上的犯人難道還會刁難你?
如果你這樣想,那我就告訴你,大錯特錯了!沒有坐過牢的人不會理解犯人和警察這種微妙的情感,幾乎每一個犯人對監獄人民警察在骨子裡都是既畏又恨。一方面極盡諂媚之能事,不惜一切代價去巴結妄圖給自己帶來一點點利益,另一方面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為難警察的機會。
縣官不如現管,自己中隊的警察掌管著自己生死的大權,一般情況下,巴結還尚且來不及,怎敢得罪?可是,在犯人的內心深處,尤其是那些手裡有一些小權力,覺得自己和其他犯人不一樣的管事犯,他們總有被管理被壓迫之後發洩的需要。所以,外隊的警察,尤其是一些沒有領導職務的普通幹警,就成了他們裝腔作勢的首選。
舉個例子說,我們剛剛搬上來,又正值夏季,每天對水的需求量很大,可是中隊只有自來水,開水都是每天早晚兩次供應的,由生活值日統一到伙房去打。有路子的犯人就能多要一些,沒有路子的有可能連你的本分都打不夠,你就是帶上警察去也無濟於事,人家管事的人會說,每個隊上都是這麼多,你們要是覺得少,可以跟監獄長去反映,我們每天只能燒這麼多。
你說,遇到這樣的情況,你能怎麼辦?但是麥虎就有路子,他可以透過他的關係,在每天晚上讓當天值班的幹警痛痛快快的洗個熱水澡。
在監獄,能辦到別人辦不到的事,這就叫本事。
這都只是生活上的小事,生產上體現的就更為明顯了,我們幹活需要用切割機,搬家只有一次,我們不可能為了這一次搬家去購買一臺切割機,所以,就只有去和從事過大理石加工生產的老九隊,也就是現在的新四隊去借。
我們政府讓林劍去,連人家負責人的面都見不到;麥虎出馬,只用找人帶個話,對方就會派人給你送到隊上來,這就是區別!
當時我還不知道,麥虎究竟怎樣做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和其他隊上的人建立如此良好的關係,後來,由於工作關係,我和他近距離的待了很長時間,才深入的瞭解到他犀利的辦事風格,以至於後來我也深受其影響,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慢慢的,警察有什麼事兒第一反應都是找麥虎!林劍則大有被遺忘之勢。前面我們曾經說過,在監獄改造,不怕政府對你壞印象,就怕政府對你沒印象!
你想想,即便是一個一向表現惡劣,警察反感的人,只要有了一點點的變化和成績,那麼他也會被迅速樹為典型,經常性的受到表揚。但是如果你的改造一直不好不壞,那麼久而久之警察就會慢慢就會遺忘你,連記都記不起來的人,有甚好處?還能想到你?真的是天大的笑話。
除此之外,在這一段時間,之所以林劍式微,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後臺在那一段時間,出了問題。用今天的話說,那就是相當的不給力!
林劍的兩大靠山,隊長和薛幹事,那段時間都無暇顧及隊上這些犯人的瑣事。老薛是因為老家出了點事兒,他休假回去了,老警察的工齡長,所以休假的時間也很長。就在我們搬遷的前一天,薛幹事回了老家,自然顧不上林劍。
隊長則是要忙他自己的事兒,監獄搬遷不是一件單純的事兒,那是各方面利益的一次重新洗牌。以前十四個分監區加上兩個醫務所,一共十六個改造單位。隊長、指導員多達三十二個。還不算副的!現在加上醫院也只有十二個單位了,自然有人要無可奈何花落去。所以每個基層領導都很關心自己的前途,我們指導員因為到十二分監區還不到三年,已經被明確的告知,暫時不會挪動地方,以免換了新的指導員,還要重新熟悉犯人。
但是分監區長就不一樣了,作為一個隊上的生產主管,監獄下一步經濟振興的中堅力量,聽說這次是要動個大手術,我們隊上,整天忙於搬遷善後事宜和自己的前途,根本沒有時間操心隊上犯人之間的力量對比。
這樣一來,林劍就落到了一個沒娘沒奶的境地,現在整個隊上是指導員說了算,而我們指導員是一個比較極端的地方主義者,對於林劍這種外地人,不讓你退位讓賢就已經是顧著隊長的面子了,要不然,就衝著老薛的囂張表現,也要讓老薛的這些徒子徒孫不得翻身!
監獄鬥爭就是這樣,表面上看起來和風細雨,波瀾不驚,但是每一個不經意的舉動下,往往都隱藏著可以改變戰局的殺招!林劍根本沒有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生產安排,竟然產生了影響自己地位的蝴蝶效應。我們的反擊,也正是從這裡開始……
就在那六月六日那一天,我和大雄又重操舊業,兩個人一起接到警察的指示,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去監護重傷在床的耗子,理由是我們一起下隊的,在這段人心惶惶的時間裡,一定要把他看住,不要再生事端!
我和大熊又被安排到了一起,與其說這是警察的指示,還不如說是命運的擺佈,或許,我的改造生涯就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