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塞翁失馬
我還沒有在凳子上坐定,冀文學就跑來叫我,說指導員有請。
初時我心中還有些忐忑,但當我真正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卻又心中一橫:俅!該死的娃兒俅朝天,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情已經出了,只有去面對和解決,緊張和害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們有句行話叫做:出來混,有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心中正到了我立正捱打的時候,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報告。”
“進來。”
隨著兩聲簡短的話語,我還沒有收攏心思就已經站到了指導員的面前,但令我奇怪的是,辦公室裡居然只有指導員一個人。
指導員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皺皺眉說:“老薛在那邊屋裡,找林劍瞭解情況呢,我提前先把你叫過來打個招呼,你先跟我說說,你們之間到底是咋回事,我看那樣子恩怨還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一看指導員這個態度,我就知道他是要幫我的,所以我趕快定定神,把我和狗娃、牛娃還有李文華四個人之間的關係跟指導員講了一遍。這個敘述不需要誇張也不需要添油加醋,因為我知道指導員是準備幫我說話的,我必須要告訴人家我最真實的情況。
指導員聽了我的講述之後,略帶驚奇地說:“哎喲!我還沒想到,這事有這麼複雜呢,都可以寫成小說了。”還沒等我回答,他又道:“如果是這個情況,那今天這件事還不怪你,只能把他當成一場意外的突**況來對待,這樣對你有好處,你明白了吧?”
我知道指導員說的意思,給今天這個事情下結論,只能說是狗娃來找我,碰見李文華一言不合發生衝突的,如若不然,那就是我攛掇擺囉嗦的,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心中暗暗佩服,指導員就是指導員,處理問題的能力確實不一樣,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關鍵,有他幫忙我不禁放心了很多。
但還沒等我高興多久,指導員又說:“話雖如此,但是,監獄的規矩你知道,出了事情除了當事人以外,必須有人來背鍋,連帶責任你是負定了,畢竟你在當場,沒有很好地控制住事態的發展。”
我怯怯地問:“那……你估計會是個什麼結果?”
指導員點起一根菸,吸了一口道:“你的那個表弟我不知道,因為這個事情已經驚動了獄政科,最終的處理結果我們只有知情權,連建議權都沒有,一切按人家說了算,但是你這個組長恐怕暫時當不成了。”
“啊?”聽見指導員這樣說,饒是我早已有了準備,心中還是有些驚詫和難過。
指導員見我這個樣子,淡淡地說:“你也不要有啥負擔,這都是暫時的,在監獄改造只要幹部心裡有你,你自己穩一點,機會多的是。”說著他給我發了一支菸,我受寵若驚的接過,心裡突然還覺得有點對不起指導員,多年以後想起,我也只有佩服,指導員就是指導員,御下之術水平精湛,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小小的一根菸,就讓我覺得好像我是虧欠了他似的,連思想工作都省了,真是厲害呀!
指導員等我平定了一下情緒,又接著道:“隊上的情況你很清楚,有些啥我不說你自己都能想得到,不把你處理一下,老薛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正瞪大了眼睛巴不得我安排的人誰出問題呢,這回等於是給他送了個大禮。在關於你的問題上,本身他就極力反對,我和隊長協調好了以後,頂住其他幹部的壓力,才把你推上這個位置的,現在又出了這事,唉!你就當自個倒黴吧!你這改造才開始,好比莊稼才發苗苗,好好總結,留待今後,放心吧!”
不知道為什麼,經指導員這樣一說,我心中反而好受了很多,我明明知道,他是為了協調關係才罷免的我,但是常言說的好:話又三說,巧說為妙。他切中要害的幾句話,迅速令我俯首帖耳,忘了個人感受,這就是語言魅力之所在。
話已經說得很清楚,精神我已經領會,意思我已經明瞭,指導員很滿意談話的效果,安慰一番,就示意我可以離開了。我道了聲謝,起身剛剛走到門口,正要開門出去,就在我手搭上門把手的一瞬間,背後突然傳來指導員一句幽幽的話。
“沒事好好想想,哪裡栽了花,哪裡種了刺。免得被刺紮了腳自己還不知道,監獄裡生存就要講究監獄裡的遊戲方法,不然還要吃虧。自己爭氣一些,不要讓人家一出手就得手……”
我聞言渾身一震,心中登時雪亮!看來指導員也知道這件事是背後有人搗鬼,它不是個偶然,而是個精心策劃的陰謀,目的就是為了把我從組長的位置上扯下來。
我沒有回頭,猛地拉開了門,走了出去。說來也巧,我剛從辦公室一出來,就迎面碰上林劍也正從旁邊的屋裡出來,我瞟了他一眼,只見他滿面紅光,春風得意,一見我表情微微怔了一怔,接著立馬就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那樣子彷彿在說:小子,我看你還猖狂,現在傻了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強忍著才沒有爆發,他和我擦肩而過,見我沒有說話,趾高氣昂地揚長而去,嘴裡還哼起了小曲:“咱們老百姓呀!今兒要高興,咱們那個老百姓呀!今兒要高興……”
我恨不得撲上去把他的舌頭割下來,但是我忍住了,成王敗寇,這次的事情他們勝了,我必須要承認失敗,但是,我絕對不會接受就此失敗!來日方長,鹿死誰手,誰能笑到最後才是笑得最甜的……
等我完全冷靜下來,我又想:林劍也算得上是對手了,這件事情利用我和李文華的矛盾,利用李文華和狗娃之間的矛盾,隔山打牛,借刀殺人,其手段也屬上乘了,看來以後我真是要謹慎對待了。這些在監獄鬥爭了若干年,把自己的青春年華都全部奉獻給了鉤心鬥角,相互傾軋的老犯人,其心機和水平那和看守所的真是不可同日而語。我不知道自己是要學習還是要反抗?
今天出這件事的時候,麥虎和張義都不在,中午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本身車間人就少,我要不是因為剛當了組長要做做樣子恐怕也不會留在這裡,誰知道出了這事,真他媽的是個悲劇。麥虎和張義下午一到車間就知道了我的事情,兩個人什麼也沒有說,使了個眼色,我們三個就一起來到了張義的刻字室。
等我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跟他們講了一遍之後,二人沉默良久,直到一根菸燃完,麥虎才首先說話。
“操!階級敵人在磨刀,我就說,最近怎麼風平浪靜,心裡還在納悶呢,這夥驢俅日的,是不是轉了性了?誰知道在背後搞這些動作,真是大意了,這是教訓呀!”麥虎顯得很氣惱。
張義更是生氣:“媽拉個巴子!真是欺人太甚,老子們還沒有跟他們動手呢,人家就先找上門來了!”
我心中不禁苦笑,這話是什麼邏輯,難道還非得等我們先動手,人家才能接招?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不得不承認,這件事上人家佔了一個先手。
發了陣脾氣,麥虎擺擺手道:“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聽老寒說指導員的那口氣,組長被撤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現在唯一要考慮的是接下來怎麼辦?本來我還說在組長的這個人數上我們終於佔了優,沒想到樂極生悲,這屁股還沒坐熱,就給pass了,還是那句話說的好哇,革命鬥爭最忌盲目樂觀!”
張義這個時候也冷靜下來了,給我們泡上了茶,說道:“俅!沒事,這就跟下棋一樣,總有個一時的得失,只要沒有將死軍,那就有機會。時間還長呢,有的是機會,接下來我們多做下工作,把我們的這些娃兒也發動起來,既然我們的人搞不成,那就讓這個位置空下去,反正又不是沒空過!”
麥虎附和道:“對!就是這樣!反正監獄馬上要搬遷,上去以後,我們隊要和別的隊合併,其他隊上要給我們添很多人,那個時候機會更多,未來幾年的發展和局勢就要看這一下了。”
我們剛商量了個結果,樓下就有人叫麥虎,他前腳一出去,後腳張義就跟我說:“老寒,剛才我沒好說,以我對指導員的瞭解,這件事情,怎麼說呢?文化人有句話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可能對於你來說還是個好事!”
“啊?”我聽了他這個說法感覺很奇怪,張大嘴驚訝地望著他,心想:組長都叫人撤了,還能算是好事?為這事花了多少心血,動了多少腦筋才達成目的,這說沒就沒了,我正沒地方哭呢,你居然說是好事?
張義見我這個樣子,嘿嘿一笑:“你不懂,聽我給你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