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鄙視我自己
報紙上懸賞通緝的人就是眼前的閆凱!是的,絕對沒錯!而且張所長說得對,李文華一定知情!
剎那間,過往的幾個鏡頭一個個浮上心頭:外地人,那一口蹩腳的普通話,時不時冒出的方言,我一直以為那是四川話,現在我才恍然大悟——那是雲南話!
元旦之夜,看電視說到毒販時,閆凱默默地起身抽菸……
同樣還是那天晚上,我們一夥人押著避孕套回號子時,那個黑暗中熟悉的臉部輪廓……
現在我明白了,之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認出照片,一是因為模擬照片是有眼鏡的,而閆凱在我第一次見他時就沒有戴眼鏡,直到他出去外勞,才又重新戴上眼鏡。第二個更加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模擬照片再經過印刷處理,出來的效果很差。完全是一張黑乎乎的圖片,看過這種照片的朋友應該都知道。所以這也是元旦那天晚上,當閆凱站在黑暗裡時我看到他的臉部輪廓,會覺得那麼熟悉的原因。只不過當時害怕龍飛將避孕套整出個好歹,大家都急急忙忙回號子,所以就沒有在意。我曾經已經無比接近這個謎底,但是卻又擦肩而過。不過幸好現在還不算晚……
至於李文華,他肯定是知情人,要不然閆凱不會在他的號子裡能夠爬升得那麼快!以前張所長跟我講,我還多多少少不大相信,但是要閆凱的話,那麼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
我滴親孃喲!我估計當初張所長讓我幫著注意一下,恐怕也僅僅是讓我幫著盯盯李文華,看看他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怕是也沒有想到,我還真把這個人給找出來了!我不會認錯的!就是他,我也說不上為什麼,那是一種感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是我知道李文華遲早會遭報應一樣的感覺!
一時間,我顧不上罵閆凱了,只是默默地低頭假裝整理寫好的春聯,大腦裡飛快運轉著。
現在怎麼辦?張所長不在所裡,要過了年才回來……他說過的,讓我不要跟其他所長講。
跟龍飛商量一下,讓他幫我拿個主意?不,也不行,張所長特意交代過的,讓我什麼都不要跟龍飛講,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既然張所長這樣說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我還是聽他的話吧!
那到底咋辦?我忽然間也沒有了主意,這個發現來得太突然了,幾乎已經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要先清醒清醒……
想到這,我突然跑到水池邊,開啟自來水龍頭,把頭伸了上去……
冬天的水可真他媽冷啊!幾乎是瞬間就讓我的頭腦冷靜了下來。我也有了主意:不管怎麼說,現在也不能打草驚蛇,先按兵不動,一切等到張所長回來再說。嗯……就這樣!
主意已定,我一邊擦著水一邊對閆凱說:“哥們,對不住了,剛才我有點衝動,給你賠個不是,別生氣!”
從我潑他,到我在水管上衝頭幾乎只是十秒鐘的時間,閆凱還沒有回過神來。現在見我前倨後恭,反而有點不明所以,一時間沒有開口。
我接著說:“你看都要過年了,既然是過年大家和和氣氣的,別為那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兒搞得大家都不高興!”
估計經過剛才那麼一下子,他的一腔囂張氣焰被我打下了不少,他自己也明白,今時今日,李文華又不在,貿然發難吃虧的怕是他自己。所以聽我這樣說,也就只有就坡下驢,雖然還是一言不發,但已經自個兒跑到水龍頭上去洗臉了。
幾乎是在閆凱剛剛洗完的時候,老梁就來了。一進門就問我:“寫完了嗎?”
“還差三個人的,不小心把墨汁瓶打了!”我指指地上說。
“噢,那沒有事兒,這東西看守所多的是,你等等,我再去給你拿一點。”說完他衝閆凱一揮手:“把寫好的帶上,等會兒你就不用來了。只剩一點兒了,他寫好了我來拿。”
閆凱一言不發,默默收拾了寫好的春聯,跟老梁走了。
整整一個晚上,我都沒有睡好,我不停地思索著這件事兒。
閆凱既然是那個跑掉的毒販子,那麼他是怎麼因為偷摩托車被抓進了看守所的?還有,據我所知,當時那批交易的毒品可都是被這個跑掉的人帶走了,那麼這批毒品又到哪裡去了?既然他只是個馬前卒,那麼他肯定會跟他的老闆聯絡,他又是怎麼聯絡的?現在看來,他能出去外勞肯定是他的老闆已經在幫他活動了。當時他在看守所關著,他們又是如何傳遞的資訊呢?最令我想不通的是李文華在這件事裡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他又是怎麼知情的呢?
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團亂麻,讓我越想越想不清楚。一連兩天,我被這祕密和由這個祕密所帶出的問題困擾的寢食難安。我覺得自己都快被憋瘋了!後來回想起當時的那種感覺,不禁感嘆道:那個時候要是看過後來的電影《花樣年華》就好了。那樣我就可以學學張曼玉,在院子裡的枇杷樹上挖個樹洞,講出自己的祕密,那樣的話或許會好受得多……
但是很可惜,那個時候還沒有《花樣年華》,所以我就想找個人商量一下,那個時候年輕啊!心裡裝不下事兒。再說了,我每天都被這個祕密摺磨,又要提防龍飛察覺出我的異樣,那真是苦不堪言。
真鄙視那個時候的自己,太沉不住氣了!劉三軍的事情就是為了一時嘴上的痛快,怒罵了曹成偉李文華,所以才差點搭上自己的小命,還害了陳怡。到了閆凱這事兒還是不汲取教訓。想想那些傳說中的共產黨員,那種“打死我也不說”的風範真是令我汗顏……
到底找誰呢?一定要找個我信得過的人,既然龍飛不能說,在看守所裡那就只有陳怡了。對的,陳怡!就跟她說說,要是連她都信不過了,我還能信得過誰呢?
三年以後,當監獄裡我最佩服的一個好友第一次聽我講到這裡的時候,止住了我。他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小鬼!你太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