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輕蔑之罪
林揚非從未感覺如此不自在過，太陽穴的那根神經隱隱作痛，從剛剛那聲巨響後，何志傑那邊就再沒了聲音。
“嘟嘟嘟……”
電話終於自己結束通話。
林揚非扯下耳機，意外來得太過突然，面對著未知，他一時也沒了想法，想著走一步看一步。
每一步，都踏在危險的邊緣。
一聲鳴笛。
和預計的時間一樣。
“差不多了，還有十分鐘，那邊情況不明，我們這裡就還是按著計劃來。”林揚非轉身對陳東輝說道。
陳東輝點點頭。
正想離開，上方卻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他好奇地問道：“你們，還有什麼計劃？”
林揚非被嚇了一大跳。
那個男生坐在邊緣，輕輕一跳，就落在林揚非的面前，他看起來年紀不大，大約二十多歲的精神小夥，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眾臉，沒什麼記憶點，好像一轉頭，就會忘記他的模樣。
“你是誰？”林揚非警惕地問道。
他歪著頭想了想，說：“我沒名字，你喜歡什麼就隨便叫吧。”
林揚非微微退後一些，雖然表面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內心還是有些慌張。
他是誰？什麼時候出現的？什麼立場？要做什麼？但這些問題，林揚非一個都沒問出口。
他說：“你好像不怕我。”
“我為什麼要怕你？”林揚非有些疑惑，他一邊回答著，一邊盤算要怎麼讓陳東輝離開。
從剛才開始，他就只跟林揚非對話，也就是說，根據他目前的行為能推斷出，目標應該只有林揚非一個人。
他指了指陳東輝，漫不經心地說道：“世界上沒那麼多為什麼，對於存在的事實，就只是事實而已，而這個事實就是，人類，都該怕我才對。”
林揚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這時候，他才發現陳東輝躲在角落裡，面露驚恐，縮成一團，能看得出來，這是在真的害怕，害怕著眼前這個看似正常的人類。
“你做了什麼！？”林揚非驚訝道，好像，又是超出他認知之外的事情。
他聳了聳肩，說：“這是事實，就像定律一樣，不需要我做些什麼。”
遠處傳來一聲野獸的嚎叫，聽起來，有些嚇人。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護欄，什麼都沒做，就只是安靜地坐在上面，有人喜歡眺望遠方，即使那裡什麼都沒有，也還是喜歡這樣看著。
他就是如此。
“你思考過人生嗎？”他突然開口問道。
林揚非沒有理他。
倒計時早就開始，他想讓陳東輝趕緊離開，而陳東輝卻被嚇到腿軟，動都動不了。
“你相信命運嗎？”他又開口說道。
直到這時，林揚非才明白過來，若他一直存在這裡，那陳東輝就不可能離開這裡。
林揚非沉下臉來，大腦在飛速思考著，每一個機會，每一條對策，他說：“放我們離開。”
“我們應該還有三分鐘的對話時間，三分鐘後，永夜會帶著他的寵物，找到你。”他回過頭，看著林揚非，淡淡地說道“放輕鬆，我們可以聊一會兒天。”
他說話沒什麼語氣起伏，和默冰有點像，又不太像，他給人的感覺更淡，淡到像會隨風而散。
“放他走，我在這兒跟你聊天，永夜的目標應該是卵，卵就在我手裡，他不會為難輝哥。”林揚非趕忙說道。
他搖搖頭，說：“我說過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就離開！離開這裡！只要你肯放他走，你想在哪兒聊都行。”林揚非指著陳東輝，大聲地說道。
時間在一點點逼近。
“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陷在哪裡嗎？”他仰著頭，看著那輪血紅的太陽，很少有人能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太陽，就算是假的，那紅色的光芒也能灼傷人的眼睛，稍微看一會兒，人就會很不舒服。
而他，就這麼看著，沒有一點反應。
林揚非有些著急了，就這麼幾分鐘，火車就快要出發了，沒時間再在這兒耗下去，但他還是回道：“你想說什麼？”
“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嗎？”他緩緩說道。
遠處無臉男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林揚非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呀，林揚非。”他用手抓著欄杆，身體向後仰著，他看著林揚非，就這麼看著林揚非，他說“沒人跟你說嗎？覺醒是伴隨著後遺症的，掙脫死亡，就是在輕蔑死亡，是你，讓我具現化了。”
林揚非愣在原地。
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離得很近，近到就貼在他的耳邊，輕柔地說道：“2020年8月29日，林揚非，你該死了。”
三分鐘時間到了。
林揚非猛然驚醒，一聲震天的吼叫，巨大的黑色利爪從他的眼前伸起，無臉男從下面跳了上來，風打在衣服上，發出揉紙般的聲音。
“小心！”陳東輝大吼道。
一股大力帶著他一起撲倒在地，滾出了好長一段距離，無臉男落在他們的平臺上，依舊是那種詭異的聲音：“交出卵。”
林揚非從地上爬起來。
他捂著眼睛，就像失去訊號的電視，無數黑白雪花在眼前閃動著，一大片一大片混亂的馬賽克在眼前出現。
你思考過死亡嗎？
“啊——！”林揚非痛苦地大叫著。
“交出卵。”無臉男的聲音又出現在耳邊，他向林揚非走了過來。
還有陳東輝的聲音，他扶著林揚非，焦急地問道：“喂，揚非，你沒事吧？”
太陽穴的神經抽搐著，他手上的青筋暴起，哪像是沒事的樣子，但他用盡力氣推開陳東輝，閉著眼睛喊道：“輝哥，你走，你先走！不用管我！走啊！”
如果死亡是一種固定的命運，那你能接受嗎？
混亂的情況。
凌亂不堪的世界，褪去顏色的畫面，死神降臨判下刑罰，當命運被定下固定的軌跡，才能明白自己的渺小。
人類是傲慢的。
當開啟生死之眼窺視其中的祕密，就該被收走相應的代價，真理之樹不斷生長。
血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
林揚非睜開雙眼，整個世界，都散發著悲傷的味道。
“我要治你……輕蔑之罪。”
林揚非抬起頭，看見他飄在空中，他笑了笑，朝林揚非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