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以德報怨
“你叫他四十八哥?”
陳阿婆吃驚不小,一下子倒退了三步,誰知地上剛好有一塊香蕉皮,被她幸運得踩到了,接下來,就是一招經典的屁股朝下平沙落雁式了。
陳阿婆不明就裡,還以為馬面四十八給她點眼藥呢,屁都不敢放一聲,就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看著陳阿婆真的從眼前消失了,我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好險,幸虧嚇走了那個老鬼,要不只怕等不到七月十五,我就即刻啟程去見閻王爺了!”
我在地上歇夠了,剛要爬起來,誰知一扭臉,一張嚇死人的老臉猛地出現在眼前,我剛要驚呼,一隻紅色的繡花鞋便踹在了胸口上。
雖然只是一隻三寸金蓮,我卻彷彿捱了一記重錘,擦著水泥地滑出了一米多遠,一口氣憋在胸口差一點兒就沒喘上來。
竟然是陳阿婆!
“小子,任你奸似鬼,喝了老孃的洗腳水!”
陳阿婆如影隨形,追上來一腳踩到了我的臉上,“捱了你一拳,老孃還了一腳,算是扯平了,接下來,就是討利息的時刻了。”
我這張臉夠倒黴的,先是被牛大壯踩,現在又被陳阿婆踩,雖然我不是靠臉吃飯的小白臉,但誰也不想挺著一張豬頭臉出門呀!
上次被牛大壯踩,有馬面四十八來救,這次被陳阿婆踩,哪個來救?
再指望馬面四十八是不現實的,現在,只有靠那個來自地府的通靈手環了。
我醞釀了一下情緒,飽含深情地唱了一句,“環環,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
沒想到讓陳阿婆聽見了,她用腳面扇了一下我的臉,“死到臨頭,還唱個屁?人家唱歌要錢,你小子唱歌要命,你就是再活三輩子,也參加不了《中國好聲音》!”
“這個老鬼,什麼欣賞水平?”
我這輩子最恨別人說我五音不全了,雖然我唱起歌來也許有那麼一丁點兒跑調,但恨歸恨,自己的臉還在人家腳下踩著呢,又能如何?
關鍵時刻,只見通靈手環閃了兩下,光彩奪目,不用說,是環環回來了。
“揍她丫的!”
環環還是那個環環,直爽潑辣,很對我的脾氣。
“收到!”
剛剛的手腳發軟已經變成了渾身是勁,我攥緊了拳頭,對著陳阿婆的膝蓋就是一拳,“老鬼,去死吧!”
只聽“咔嚓!”一聲,這是骨頭斷裂的聲音,緊接著才是陳阿婆的一聲慘叫,然後,踩在我臉上的紅色繡花鞋不見了。
我坐在地上揉著臉,問了通靈手環一句,“環環,本來我左邊臉上有一個皮鞋印,如今右邊臉上再來一個三寸金蓮印,是不是看著比以前勻稱多了?”
環環“撲哧!”笑出聲來,“沒見過你這樣的人,被踩成這樣還得瑟?下一次最好踩成包子臉,看你還能不能得瑟起來?”
我媽愛吃包子,一聽環環提起包子,我便想起來我媽,陳阿婆雖然被我打斷了一條腿,但溜進我家找我媽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我越想越怕,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撒開腳丫子,就往家裡跑。
我打開了門,客廳裡的電視還開著,是我媽最愛看的濱河頻道,放的竟然是鬼片,沙發上沒人,只有我媽從來不離手的芭蕉扇靜悄悄地躺在那裡。
“媽!”
我心裡一緊,跑向了她的臥室。
我的手剛碰到門把手,臥室門突然開了,一個人顫顫巍巍走向了我,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是小潔回來了?”
“媽,是我回來了,您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我扶著她坐到了沙發上,像小時候那樣,把頭枕在她的腿上。
她的手很涼,腿也像冰塊一樣。
我當時沒在意,只是說了一句,“媽,老宅子冷,您也不多穿點兒衣服,著涼了怎麼辦?”
我媽癟著嘴笑了,“乖兒子,媽餓壞了,你給我帶的叉燒包呢?”
“叉燒包?”
我愣了一下,苦笑著說,“媽,我今天回來晚,陳阿婆收攤了。”
我媽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森的,“小潔,從小媽就告訴你,說謊話不是好孩子,陳阿婆送的叉燒包你都不要,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媽嗎?”
我媽越說越激動,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她的力氣變得好大,指甲竟然也像陳阿婆一樣,又尖又長。我一個大小夥子,竟然連一點兒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揍他丫的!”
環環閃了幾下,我的左手瞬間充滿了能量。
“不,她是我媽,我不能打我媽!”
“她不是你媽,她是陳阿婆那個老鬼!”
“縱然是被鬼上身,她也是生我養我的媽!”
我的拳頭幾乎被攥出水來,但是這一拳如何能打得出去?
“這才是媽的乖兒子!”
我媽笑得更加陰森了,手上又加了一把勁兒。
我的眼珠子已經凸了起來,嘴脣也變得烏青,看情形,最多再堅持一分鐘,我就會被活活掐死。
“豬腦子,你被掐死了,你媽也活不成!”
環環埋怨了我一句,我的左拳突然不受控制了,一記勾拳打在了我媽的下巴上。
我媽坐著沒動,但從她身體裡卻飛出來一個鬼影,一頭撞在了南牆上。
“媽,你沒事吧?”
我急忙看了看我媽,竟然睡著了。
等鬼影爬起身,我仔細一看,只見她穿著一件粗布對襟衫,紅色繡花鞋,花白的頭髮,癟嘴脣,眯眯眼,不是陳阿婆還有誰來?
她本來被我打斷了一條腿,如今又捱了這麼一下狠的,顫顫巍巍的,幾乎連站著都費勁了。
我搖了搖頭,“陳阿婆,你與我們家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要苦苦糾纏呢?”
陳阿婆冷聲說,“好一個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們母子兩個騎在老孃頭上二十多年,難道我就不能以牙還牙?”
“環環,怎麼回事?”
聽陳阿婆話裡有話,我又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把難題拋給了環環。
環環還真是無所不知,長嘆一聲道:“說起來,陳阿婆也是個苦命人,她當年被土匪活埋,心中一直有怨氣,不肯到地府轉世投胎,而偏偏你們家的房子就蓋在她的屍骨之上。”
聽環環這麼一說,我再看陳阿婆時,覺得她沒有之前那麼可怕了。
這時候,屋外傳來了一聲雞叫。
陳阿婆臉色一變,身形一晃,瞬間不見了蹤影,但是陰森森的話音還是遠遠傳了過來,“小子,你別得意,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我看了看手機,今天是七月十一號,而地府的面試定在七月十五號,也就是說,滿打滿算我還有四天時間解決掉陳阿婆這個麻煩,否則,我能放心把我媽一個人撇在家裡嗎?
我媽靠在沙發上睡得正香,我叫了兩聲沒叫醒,就把她的鞋子脫了,扶她躺好了,又拿了一條夏涼被給她蓋上。
我反正睡不著,就讓環環找到了陳阿婆屍骨的方位,然後找了鐵鎬和鐵鍬就開挖了。
由於環環的存在,我的左臂如同裝了麒麟臂一般,變得力大無窮,時候不大,就挖了兩米多深,見到了陳阿婆的屍骨。
陳阿婆已經被埋在地下一百多年了,按說早就應該變成白骨了,可是映入我眼簾的竟然是一具乾屍,穿著粗布對襟衫,腳上是一雙紅色繡花鞋,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看上去挺嚇人的。
“陳阿婆,您放心,今天我就給你找一個好歸宿。”
我壯著膽子替陳阿婆合上了眼,然後把她的屍體抱了上來,拿個床單包好,再把坑填平了。
環環問了我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理陳阿婆的屍體?買塊墓地埋了嗎?”
我笑了,“你也真看得起我,我家裡只有兩千塊存款,買不起墓地的。”
環環不吭聲了,我也沒有再解釋。
此時日頭已經升起老高了,我進廚房下了半把掛麵填了五臟廟,試著叫了叫我媽,還是叫不醒,就靠在另一個沙發上眯了一會兒。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我撥通了吳叔的電話。
吳叔是我的一個遠房表叔,在火葬場工作,專門焚燒屍體。
吳叔聽了情況,猶豫了很久,才勉強答應了,“小潔,趁著晌午頭沒人,你趕緊過來,如果讓人看見了,你叔的飯碗就保不住了。”
我把陳阿婆的屍體塞進一個旅行包裡,然後打了一輛出租,趕到了火葬場,和吳叔一起把屍體焚燒了。
該花的錢必須得花,我買了一個氣派的骨灰盒裝了骨灰,又做了一個牌位,上面寫上“陳阿婆之靈位”,拿回家供在了正堂上,然後恭恭敬敬點了三炷香。
環環終於說話了,“能夠以德報怨,沒想到你的人品還過得去。”
很久沒裝逼了,這樣的機會我當然不能放過了,“笑話,我如果人品差的話,你環環會選擇我陪伴一生嗎?”
環環好像羞紅了臉,啐了我一口,“你把話說清楚,誰選擇你陪伴一生了?”
環環越是這樣,我就越想逗她,“有什麼好緊張的?你只是一個通靈手環而已,又不是大姑娘,陪伴我一生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