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快活林
自從史家莊被快活王及其手下攻佔之後,再無怪物可以入侵。不過,每個月的八月十五,史進都會帶著朱武、楊春和陳達,率領無數怪物,攻打史家莊。
快活王將史家莊改為快活林,在每個月的十五之前,都會廣邀好友來快活林做客,暢飲豪賭,順便屠戮怪物,賺取晶核。
今天已是十三日,各路英豪陸續趕來快活林。
快活林中,林木青蔥,風景如畫,清涼的風吹過綠色的大地,陽光的碎影在地上跳躍,鳥語更似是音樂。
林外車聲大起,一行車馬緩緩駛來。那馬車漆黑得發亮,就像是黑玉做的,車身雖然並沒有什麼裝飾,但氣派一看就是那麼大,那麼豪華。
拉車的馬,細耳長腿,神采奕奕,腳步跨得又輕又大,又平穩,一看也就知道是大草原上的名種。
趕車之人穿著寶藍色的絲衣,輕輕拉著馬韁,悠閒地坐在車座上,像是根本沒有趕馬,但馬車走得又穩又快,顯見也是千中選一的馴馬好手。
車子前後還有八匹護馬,自然也是八匹好馬,馬上的八條藍衣大漢,雄赳赳,氣昂昂,顯然有兩下子。
車上之人叫做鄭蘭州,是蘭州的世家公子。蘭州附近的果園有一大半是他們家裡的,可說有千萬家財,富可敵國。
車馬走過去還沒多久,道上又有塵土大起。這一行車馬來勢看來比鄭蘭州還要威風得多,兩架大車,十六匹馬,黃金的車子,閃閃地發著耀眼的光。
這行車馬身塗著黃金,就連馬蹬、車輪、轡頭,車伕手裡的皮鞭柄,也似乎都是黃金所鑄。
皮鞭飛揚,抽得“吧吧”直響,穿著織金錦衣的大漢,挺胸凸肚,神氣活現,一路不斷大聲吆喝。
據說車主原本是個趕驢子的,後來不知怎的,竟被他發現了好幾座金礦,金子一車車地往家裡拉。他的名字立刻由周快腳改成周天富,意思就是說天賜給他的富貴,別人擋也擋不住。
凡是能用金子的地方,都用上了金子,遠遠就聞著銅臭氣。只可惜那些車伕的臉上還沒有塗上黃金,否則就全像廟裡的神兵鬼將了。
這種暴發戶的氣派,平時看倒也不小,但和真正的世家一比,就像是猴子穿龍袍,望之也不似人君。而周天富的外表,可不像猴子,倒像個猩猩。
不一會兒,遠處又有蹄聲傳來。這馬來得好快,蹄聲一響,人馬已到。七匹馬,馬上大漢一色青布包頭,竟然穿得出奇的樸素。
這七個人中,其中一個穿的衣服雖然和其餘六人絲毫沒有什麼不同,但氣概大是不同。他就算是站在六百個衣服打扮和他完全一模一樣的人中間,別人還是一眼就能瞧出他來。
他那天生的氣勢,一萬人中也不會再找出第二個。
此人姓龍,叫龍四海,卻沒有人敢叫他的名字。無論什麼人,見著他的面,都要叫他一聲龍老大。
黃河上游的水運,只能通皮筏子,而河上所有的皮筏子,全都是屬龍老大管的。沒有龍老大的話,誰也休想在河上走一步。
黃河水急,在河上操皮筏的朋友,十個中有九個是玩命的角色,而且人人都有兩下子,要想管轄這些人物,當真不是易事。
龍四海連衣服也和手下的弟兄穿得一模一樣,就知道他不是等閒角色。且不說他武功如何,就只這一手,已足夠收服人心。
若是隻給自己吃肉,卻讓別人啃骨頭,這種人還能做老大麼?有些人天生就是做“老大”的人物,這龍老大就是其中之一。
過了一會兒,遠處又有人來了。幾十個人,前呼後擁,擁著一頂綠呢大轎,大笑呼嘯而來。有男有女,穿的衣服有紅有綠,但年齡幾乎沒有一個在二十五歲以上的,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少年。
這些男女少年一個個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有的嘴裡還在吃著東西,將果皮紙屑隨手就拋在地上。
那頂大轎中,也不斷有果皮紙屑丟擲來,轎子裡也是嘻嘻笑笑,有男有女。一頂轎子裡,竟彷彿擠著五六個人似的。
這些全都是有錢人家生出來的活寶,一天到晚在城裡胡作非為,大紕漏雖沒有,小毛病卻不斷,不折不扣可算是一批小流氓。
但這頂綠呢大轎,看來卻似有功名的人才能坐的,而這轎子裡坐的更是活寶中的活寶。
他爹爹活著時,他就一天到晚和這些小流氓吃喝嫖賭,到處鬼混。他爹爹一死,他不但承接了萬貫家財,還世襲了個指揮使之類的官銜,這下子可就更飛起來了。
這人是個敗家子,城裡的人都被他害得不淺。大姑娘小媳婦都不敢在街上走道了,無論是誰,一聽到“小霸王”時銘,全都要頭大如鬥。
其實,這些人都是快活王約來的。他們和快活王沒有任何關係,快活王約他們來,不過是為了賭錢。快活王嗜賭成性,除了這些豪門鉅富外,又有誰還能陪他作一擲千金之豪賭?
因為快活王賭得很規矩,所以別人也願意陪他賭。
沒有多久,嘈雜聲大起,人語聲,說笑聲,馬嘶聲,車輪聲,搬箱子聲……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聲音,直亂了幾乎有半個時辰,聽來就宛如十萬大軍要駐紮在此地一般。
快活王來了。
此人一來,果然吵得天翻地覆。
在快活林中有個綴翠軒,正是快活王在此度夏的行宮,自然也是整個快活林中最華麗、最精緻,也最寬敞的地方。
到了晚上,綴翠軒外燈火輝煌,卻靜得很,沒有一個人走動,只是暗處不時有矯健的人影閃動,顯然是早已佈置好的暗哨。
綴翠軒裡,已擺起一桌酒菜,有松江的鱸魚,洋澄湖的活蟹,定海的對蝦,江南的巨龍……因為快活王不喜豬肉,所以桌子上竟然沒有肉。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屋子的陳設竟然簡單雅緻,絲毫沒有做作的庸俗高貴氣。桌子上也沒什麼金盃玉盞,只是些瓷器——自然是精美的瓷器,有的甚至已是漢唐之物。
此時,桌子旁已坐了九個人。
龍四海依然只穿布衣,雖在滿堂錦繡中,卻仍如鶴立雞群,顯得卓然不凡。
在他的身旁,坐著個微帶短髭的中年人,身材已微微發胖,顯見得生活優裕。他隨隨便便穿著件輕衫,身上也沒什麼惹眼裝飾,只有面前一個鼻菸壺,蒼翠欲滴,赫然不是凡品。
此人正是鄭蘭州,世家的公子,自有世家公子的氣派。
而在他身旁的那位,可就不同了,身上零零碎碎也不知掛了多少東西,每件東西的價值都決不會在千金之下,但看來仍像是個已將全副家當都帶在身上的窮小子。
他自己卻得意得很,一張臉上堆滿著目空一切的姿態,正是那暴發戶周天富。
在周天富身旁,還依偎著滿頭珠翠的女子,也和周天富一樣,像是恨不得將全副家當都掛在頭上,戴在手上,卻不怕壓斷脖子。
她雖然依偎著周天富,但媚眼卻四下亂拋,長得雖不錯,但一副**之態,只差沒在臉上掛著“歡迎來搞”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