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嵩山少林寺
冰雪封山,香客絕跡。葉笙展開身法,覓路登山。
山麓下有個小小的廟宇,幾個灰袍白襪的少林僧人,正在前殿中烤火取暖,還有兩人躲在門後的避風處張望。瞧見有人以輕功登山,這兩人立刻迎了出來。
一人道:“檀越是哪裡來的?是不是……”
另一人見到葉笙身上揹著的是個和尚,立刻搶著道:“檀越背的是否少林弟子?”
葉笙腳步放緩,到了這兩人面前,突然一掠三丈,從他們頭頂上飛掠了過去,腳尖沾地,再次掠起。
在這積雪的山道上,他竟還能施展“蜻蜓三抄水”的絕頂輕功,少林僧人縱然眼高於頂,也不禁為之聳然動容。等廟裡的僧人追出來時,葉笙早已去得遠了。
嵩山本是他舊遊之地,他未走正道,卻自後面的小路登山,饒是如此,但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能看到少林寺恢巨集的殿宇。
自菩提達摩在梁武帝時東渡中土,二十八傳至神僧迦葉,少林代有人才出,久已為中原武林宗主。
遠遠望去,只見紅簷積雪,高聳入雲,殿宇相連,也不知有幾多重,氣象之巨集大,可稱天下第一。
葉笙自山後入寺,只見雪地上無數林立著大大小小的舍利塔。他知道這正是少林寺的聖地“塔林”,也就是少林歷代祖師的埋骨處。
這些大師們生前名傳八表,死後又何會多佔了一尺地。無論誰到了這裡,都不禁會油然生出一種摒絕紅塵,置身方外之意。
突聽一人沉聲道:“擅闖少林禁地,檀越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吧?”
葉笙朗聲道:“心眉大師負傷,在下專程護送回來療治,但求貴派方丈大師賜見。”
驚呼聲中,少林僧人紛紛現身,合十道:“多謝檀越,不知高姓大名?”
葉笙吁了一口氣,緩緩道:“在下葉笙。”
………
庭院寂寂,雪在竹葉上融化。
竹林深處,是間精雅的禪舍,從支撐著的窗子望進去,可以看到有兩個人正在下棋。
右面的是一位相貌奇古的老和尚,神情是那麼沉靜,就像是已經和這靜寂的天地融為一體。
左面的是一位枯瘦矮小的老人,卻目光炯炯,隆鼻如鷹,使人全忘了他身材的短小,只能感覺到一種無比的權威和魄力。
普天之下,能和少林掌門心湖大師對坐下棋的人,除了這位編寫兵器譜的“百曉生”之外,只怕已寥寥無幾。
這兩人下棋時,天下只怕也沒什麼事能令他們中止,但聽到“葉笙”這名字,兩人竟都不由自主長身而起。
心湖大師道:“此人現在哪裡?”
跟著腳進來通報的少林弟子躬身道:“就在二師叔的禪房外。”
心湖大師道:“你二師叔怎樣了?”
那少林僧人道:“二師叔傷得彷彿不輕,四師叔和七師叔正在探視他老人家的傷勢。”
葉笙背手站在簷下,遙望著大殿上雄偉的屋脊,寒風中隱隱有梵唱之聲傳來,天地間充滿了古老而莊嚴的神祕。
他已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卻沒有轉頭去瞧。在這莊嚴神祕的天地中,他已不覺神遊物外。
心湖大師和百曉生,走到他身外十步處就停下。
心湖大師雖然早已聽說“葉笙”這個名字,對這個據說是“小李飛刀”傳人,在極短時間內聲名鵲起的男子頗感興趣,但直到此刻才見著他。
他似乎想不到這懶散而瀟灑,蕭疏卻沉著,充滿了詩人氣質的男子,就是那個可以讓快活王忌憚的葉笙。
他仔細觀察著他,絕不肯錯過任何一處地方,尤其不肯錯過他那雙略顯肥厚的手。這雙看似蠢笨的手,究竟有什麼魔力?
為何一把凡鐵鑄成的刀,到了這雙手裡,就變得那麼神奇?
百曉生在十年前就見過“小李探花”李尋歡,覺得他是一個懶散、沉著、寂寞的男子,似乎他無論和多少人在一起,都是孤獨的。
但是,眼前的這個葉笙,百曉生還是第一次見,覺得他是一個……一個陽光與憂鬱並存的矛盾體,很奇怪的感覺。
百曉生注視著葉笙,笑了笑,緩緩道:“你真的是李尋歡的徒弟?”
葉笙微笑著點點頭。
雖然他從來沒見過李尋歡,卻早已將他當成自己的恩師。而陸小鳳、花滿樓、西門吹雪、葉孤城、楚留香、沈浪等值得他學習的前輩,也都是他的師父。
心湖大師合十道:“卻不知檀越認得老僧否?”
葉笙長揖道:“大師德高望重,天下奉為泰山北斗,我又怎麼可能不認識?”
心湖大師道:“葉檀越不必太謙,敝師弟承蒙檀越護送上門,老僧先在此謝過。”
“不敢。”
心湖大師再次合十,道:“待老僧探過敝師弟的傷勢,再來陪檀越敘話。”
“請。”
………
等心湖走進屋子,百曉生忽又一笑:“出家人的涵養功夫,果然非我等能及。若換了是我,對閣下只怕就不會如此多禮了。”
葉笙道:“哦?”
百曉生道:“若有人傷了你的師弟和愛徒,你會對他如此客氣?”
“你難道認為,心眉大師也是被我所傷的?”
百曉生揹負著雙手,仰面望天,悠然道:“除了小李探花的傳人外,還有誰能傷得了他?”
葉笙道:“若是我傷了他,為何還要護送他回山?”
百曉生道:“這才正是閣下的聰明過人之處。”
“哦?”
百曉生道:“無論誰傷了少林護法,此後只怕都要永無寧日。少林南北兩支的三千弟子,是絕不會放過他的,這力量誰也不敢忽視。”
葉笙點頭道:“說的是。”
“但閣下既已將心眉師兄護送回來,別人非但不會再懷疑他是傷在你手下的,也不會再懷疑你是梅花盜。你傷了他之後,還要少林弟子感激於你,這手段實在高明至極,連我百曉生都不禁佩服得很。”
葉笙又笑了,仰面笑道:“百曉生果然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難怪江湖中所有的大幫大派都要交你這朋友了,和你交朋友的好處實在不少。”
百曉生居然神色不變,道:“我說的只不過是公道話而已。”
“只可惜你卻忘了一件事,心眉大師還沒有死,他自己總知道自己是被誰所傷的,到那時你豈非要將自己說出來的話吞回去了麼?”
百曉生嘆息了一聲:“若是我猜得不錯,心眉師兄還能說話的機會,只怕已不多了。”
就在此時,突聽心湖大師厲聲道:“敝師弟若非傷在你的手下,是傷在誰的手下?”他不知何時已走了出來,面上已籠起一陣寒霜。
葉笙道:“大師難道看不出,他是中了誰的毒?”
心湖大師沒有回答這句話,卻回頭喚道:“七師弟。”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少林是武林正宗,講究的是拳法硬功,自不以暗器和下毒為能事,只有首座七弟子中排名最末的心寵大師是半路出家,帶藝投師的,未入山林前,人稱“七巧書生”,卻是一位使毒的大行家。
只見這心寵大師面色蠟黃,終年都彷彿帶著病容,但一雙眼睛凜凜有威,閃電般在葉笙面前一掃,沉聲道:“二師兄中的毒,是苗疆極樂峒主精煉成的‘五毒水晶’,此物無色無味,透明如水晶。中毒的人若得不到解藥,全身肌膚也會漸漸變得透明如水晶,五臟六腑都歷歷可數,到了那時,便已毒發無救。”
葉笙笑道:“大師果然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