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驚魂“地道”
初冬的夜很長,冰渣子在草尖兒上凝成霜,寂靜和黑暗爭先恐後的湧入繁華的大城市。
“啪”急診室最後盞孤零零的燈熄滅,天錦醫院成了黑夜中的孤塔,默默仰望著夜空中偶爾閃亮的一兩顆星子。
“咿咿呀呀”的清代戲曲在三樓院長辦公室響起,《向日葵》安靜的掛在牆上,年過半百的老頭眯起小眼睛,沉浸在美妙的戲曲中,圓桌上昏黃的燭光給老頭兩鬢花白的頭髮增添了一絲亮色。
“院長,華哥,華哥可能沒了。”開口的是個“小平頭”,規規矩矩的立在門邊兒,樣子十分侷促不安。
“恰楚澤深,秦關杳,泰華高。嘆人生離多會少!”老頭驟然拔高調子,掐著嗓子唱出《倩女幽魂》的最後一小節,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我兩回去他小屋都沒瞧見人,”“小平頭”好像受了驚,胳膊上的青筋鼓了起來,“華哥,上次,不是說在停屍房見了鬼,就真沒再見著人了,會不會真——”
“嘭”老頭一揮手,精緻的燭臺在木地板上四分五裂,“小平頭”一下收了聲,攥緊拳頭深深埋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浦江南橋怎麼樣?”老頭摸出鐵架燭臺重新點亮,慢騰騰的開口。
“小平頭”脊樑繃得筆直,嘴張了三次才吐出句完整的話來,“浦江南橋的底全漏了——”
老頭神神叨叨的嘟囔了句,估摸過了三分鐘,見“小平頭”杵在那兒愈發無所適從,老頭才不緊不慢的開口,“回去吧回去吧,風聲過了和我去趟雲南,小華已經先過去了。”
“小平頭”長出了口氣,這才感覺後背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鬼神之說不過是人的計謀,”待“小平頭”的身影走出醫院後,老頭眯成縫的眼睛飛快閃過抹陰狠,“當初周耶唐那麼神一人,也不栽在我們手裡......”安靜的房間只有“向日葵”黃油油的大葉子在昏黃的燭光下“隨風飄揚”,透出股說不出的詭異。
冬日的暖陽將大地“烤”得暖烘烘的,陽光穿過院裡掉光葉子的大楊樹,靜悄悄的在窗沿邊兒“刻”下個張牙舞爪的黑影兒。
一縷茶香在刑偵科大樓最裡間房內徐徐飄散,逝蓮推開門的時候,老人“老範”剛好泡好壺正宗的“鐵觀音”。目光“溜”過清清靜靜的辦公室,逝蓮瞄了眼躍過十點正的老掛鐘,揉揉鼻子,不吭不響的“縮”上老舊沙發。
老範瞧人悶不吭聲的模樣,“嘿嘿”兩聲直樂,“天峰和子梁一大早挨個兒調查工人去了,天峰那小子走前可撂下話,讓你自個兒寫了檢討面壁思過去。”
“這不人來了麼,”逝蓮聳聳肩,吹了吹手裡滾燙的涼白開,“歇口氣,歇口氣就趕去。”
老範搖搖頭樂呵呵的感慨,“還是你們年輕人精力好哪,經摺騰,哪像我們這把老骨頭,”說著還捶了捶肩膀,“這城西的地頭蛇三天兩頭的換,剛倒了一個,又來個更狡猾的......”
老範的話匣子一開啟,就絮絮叨叨沒個消停,逝蓮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窗外正午的陽光悄悄“鑽”入一頭烏絲,“烤”得人暖洋洋的,逝蓮眯起雙眼,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楊天峰帶著一股子寒氣踏進辦公室的時候,剛好看見逝蓮半睡半醒的窩沙發裡。
“怎麼,這是上哪兒冬泳去了?”被涼氣激得一哆嗦,逝蓮睜開眼一臉驚奇。
大冬天的,楊天峰就穿了個汗衫,頭髮還“滴滴答答”的趟著水。
跟在後面的玄子梁聽見,眼珠子用力朝上一翻,咬著下嘴脣吐出倆字兒,“掉了。”
“沒踩穩木板,栽水裡去了。”倆仨兒五大三粗的漢子勾肩搭背的走進來,正是隊裡幾個“老水鬼”,這會兒換了張“皮”,都打理得週週正正,只有楊天峰一身狼狽,好像剛打河裡“撈”起來。
搭話的人中氣十足,是個兩鬢微白,精神抖擻的“板寸頭”,外號“老錢”,是局裡的“老資格”,水上水下從不含糊,來來回回就是大半輩子。
“老錢”喝上口“鐵觀音”,慢吞吞的開口,“河裡那鐵鏈是生了鏽的,黑紅黑紅,遠遠瞧去還真有幾分瘮人——”
初冬的大霧十分濃厚,遠遠望去,浦江南橋就像“沉”入雲朵裡的拱橋,隱隱約約留下個模糊的半圓輪廓。
“老錢”是個急性子,想走浦江南橋的淤泥灘那兒下水,結果吃了虧,東西沒撈著不說,還差點折了一個兄弟在裡面。“這河太凶險,一般人在下面呆不了兩分鐘!”“老水鬼”中的“何老頭”這麼說。
下水道里常年不見光,黑黝黝的,又十分狹窄,成年人蹲了身才能勉強透過,老錢下去的時候,繫了條兩指寬的“安全繩”。
才爬了四五米,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老錢忙開了探照燈,心裡突然感覺“突突”直跳,一股毛骨悚然的涼意直竄上腦門兒。
又爬了十米左右,老錢才猛然發現哪兒不對勁,這下水道深埋地下十幾米,按理說絕不應該通風,這會兒卻感覺一股股涼氣吹上後腳跟,吹得老錢這個膀大腰圓的老爺們直哆嗦。
年輕時聽老人說過,這下水道里常年“藏汙納垢”,最容易生不乾淨的東西,老錢這會兒停下來細細一琢磨,才發現不對勁的遠不止這一茬。
這兩日接連陰雨綿綿,下水道里該有不少積水,偏偏這裡十分乾燥,還有一股子魚腥味揮之不去,和浦江南橋下的江水一個味兒。這發現令老錢的心臟在黑乎乎的下水道里“嘭嘭嘭”直跳。小心翼翼的又往前挪了兩步,膝蓋咯到個尖銳的東西,老錢撈起來一瞧,是雙女士的高跟鞋,白底紅花,前幾年非常流行。在白晃晃的探照燈下,老錢瞅著高跟鞋左眼皮直髮顫。
“當時真給嚇得一動都不敢動,”老錢說這話也不怕被人笑話,“這一路鞋子,帽子,眼鏡一個不少,甚至還有一白汗衫,差點沒把人嚇死,虧得我及時找著通風的‘竅門’,不然這下半輩子估計聽見‘下水道’都得哆嗦。”
老錢這話沒有半分誇張,當時精神崩潰也就那麼一兩分鐘的事兒。
幸虧探照燈朝小水道的“鐵皮”上照了一照,老錢才找著了通風的來由,原來坑坑窪窪的“鐵皮”上每隔五六米就有個拇指大的“通風口”,老錢拿食指挖了挖沒碰到底,心說也不知這深埋地下十幾米的“小洞”能延伸到什麼鬼地方。
快爬到出口的時候,老錢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被撲面而來的江水澆了個正著。
這“出口”十分筆直,幾乎和滾滾而過的江河成九十度直角,雖然臨江的地兒趟了點積水,卻淹不著更遠的地方。
一股子刺鼻的魚腥味撲來,老錢差點沒吐出來,好不容易緩了氣,才隱隱約約瞧見前方渾濁不堪的江水裡有個黑紅黑紅的東西,在江水裡“隨波逐流”,遠遠瞧去像只吊著的手臂,老錢當場嚇出了一身冷汗。從事“打撈”工作多年,老錢不是沒撈過死狀悽慘的屍首,但遠沒這次來得震撼。
“走近了才看清是生了鏽的鐵鏈,就焊在出口和橋墩之間,”老錢喝了口熱乎乎的“鐵觀音”,胳膊肘冒出豌豆大小的雞皮疙瘩,“別看脫了兩層鏽,那鐵鏈結實得緊,抓緊了從河裡攀上去不成問題。”似乎回憶起下水道里的陰森,老錢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寂靜的下水道里,恐懼像小蟲子樣“窸窸窣窣”鑽進“老錢”心裡,有一瞬間,老錢感覺自己正在通往地獄的隧道中艱難爬行。
滾滾江河幾乎擦著鼻頭而過,老錢湊近了瞧才總算認出“斷肢”的“真面目”:生了鏽的鐵鏈,有倆拇指那麼粗,結結實實的焊在出口和橋墩之間。
“我原想試試能把那鐵鏈拽下來不,結果一用力反把自個兒‘拽’上去了。”老錢一番話說完,一壺“鐵觀音”也見了底。
楊天峰和玄子梁調查工人調查到一半,聽說老錢的打撈工作有了結果,立馬風風火火的趕了去。淤泥灘上已經架了好幾塊木板,楊天峰一心急蹦上去,腳打了滑,結結實實栽進水裡。
撓撓頭,楊天峰十分尷尬接下話,解釋了自個兒這“落湯雞”的來由。
老錢樂得直岔氣,搖搖頭,“不過這下水道有幾點,我還死活琢磨不透——”
“下水道里的高跟鞋,或者其他小東西,”逝蓮抱住膝蓋“窩”沙發裡,見在座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摸了摸下巴繼續,“鯊魚在浦江南橋沒少犯案,很可能都是受害者被鯊魚擄走時留下的。”
“這鯊魚可真是作孽,不過手段倒真通了天——”老錢還沒點頭,“何老頭”就接了話。
“何老頭”說老其實不老,前幾年剛進隊伍,跟著老錢走南闖北沒少下過趟子,年前不知怎麼臉上起了褶子,去大醫院查了說沒事,又歸了隊,只是從此得了個“何老頭”的稱號。
“這下水道誰不知得堵嚴實了,這鯊魚居然學地鼠,還給打起了洞?”
“地洞。”玄子梁嘴皮一翻吐出倆字兒,說完朝旁挪了挪,離渾身冒寒氣的楊天峰遠了點。
逝蓮瞧見一樂,瞧著在座的大多沒明白,又聳聳肩接了話茬,“這下水道的前身是鬧革命那會兒挖的地洞,有‘通風口’也不奇怪,鯊魚最多算是加工改造了點兒。”
想想,逝蓮摸摸鼻尖兒補充,“那水井蓋鯊魚應該封嚴實了,雨水和地面的積水都下不去,這下水道連著浦江南橋,鯊魚來來去去不知走了多少回,下水道和水井蓋都沾上河裡腥味也不奇怪。”
“阿嚏”狠狠一哆嗦打斷了逝蓮的話,楊天峰搓搓發紅的鼻頭,還沒張嘴,就看見玄子梁忍無可忍的“跳”起來,食指和中指拎起角落裡綠得發黑的軍大衣,用力扔向楊天峰,“走。”
“上哪兒?”楊天峰一撓腦袋,問得傻頭傻腦,兩句話時間又是三個結結實實的噴嚏。
玄子梁翻著眼白瞟了下楊天峰,楊天峰背脊一涼,趕忙披上軍大衣,一溜煙跟了上去。
“那——”逝蓮揉揉鼻子,好會兒才記起這茬,“調查工人的事兒怎麼樣了吶?”
“就找著倆,還都一問三不知......”楊天峰帶著濃濃鼻音的嗓門遠遠傳來,一轉眼,背影已經消失在過道拐角。
月光如水,在寂寞的長夜中盡情將銀白的光芒**。
逝蓮從警局裡出來的時候,天空“滴滴答答”飄下細密的雨滴,片片如花瓣,灑在由昏黃的路燈沿街鋪就的金黃“地毯”上,好像婚禮的“紅地毯”在迎接盛裝的新娘。
街上的行人紛紛撐起花花綠綠的雨傘,原本瞧不見幾個人影的街道瞬間變得熙熙攘攘起來。
冰涼的雨珠“鑽”入頭髮,順著脖頸直往下趟,逝蓮抱住胳膊狠狠打了個寒顫兒,揉揉鼻尖,逝蓮沿著行人道黃色的實心線左右搖擺的走著。
紅底藍字的霓虹燈幾乎晃花了人眼,逝蓮停在十字路口前,對面“紅月”酒吧剛進入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刻,惹人沉醉的歌聲隱隱約約縈繞在耳邊。
歪歪頭,逝蓮小聲嘟囔,“好像屋裡的酒也快沒了呢......”聳聳肩,人已經走進“紅月”酒吧。
迷濛的燈光下,飄渺的歌聲清亮而醉人,給人一種錯入仙境的感覺,而正是在這種“仙境”的掩護下,無數宗罪惡的交易悄然滋生。
酒吧裡屢禁不止的不法交易一直是近幾年局裡重點打擊的物件,但由於作案人員流竄量大,難定罪等特點,收效甚微。
逝蓮挑了個偏角落的位置,一瓶“威士忌”眨眼就去了大半。
“看什麼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下來。”“啪”“伏特加”的瓶子碎成兩截,一個左臂紋了頭張牙舞爪的餓狼的彪形大漢氣勢洶洶的站起。
“誰,誰看你了?”對方是個不足二十的小青年,斯斯文文的看上去還是學生模樣,“小青年”將花容失色的女孩兒緊緊護在身後,那女孩兒年紀不大,肩上還挎了個學生包。
“彪形大漢”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四周的人在“伏特加”摔成兩截的時候,已經“自覺”的讓出片空地。彪形大漢也不客氣,拎起“小青年”就是結結實實一拳,“小青年”跌跌撞撞的後退,撞翻了好幾個酒桌,半邊臉瞬間就腫了。
女孩捂住嘴巴,豆大的淚珠不要命的從眼裡滾落。“妞兒,別怕,給哥哥道個歉,就放你們走如何?”彪形大漢說著“鹹豬手”在女孩胸脯上胡亂抓了把。
女孩又氣又嚇,渾身直髮抖。彪形大漢一樂,“鹹豬手”就往下摸。
“打擾人喝酒似乎不太好吧。”肩膀被人拍了拍,彪形大漢嘴裡罵罵咧咧的扭回頭,“誰他孃的打擾老子好事?”
逝蓮笑吟吟的指了指被撞翻的酒桌。“彪形大漢”一口痰吐地上,一巴掌直接朝逝蓮削去。
眼見著手掌就要到了,逝蓮左手飛快“竄”出,攥住彪形大漢食指和中指往後一扳,右手像電影鏡頭那樣飛快結結實實砸上彪形大漢面門。
彪形大漢趴地上大聲咳嗽,鮮血混著被打掉的牙直往外趟。倆同伴原還瞧著樂子,這會兒見人被撂倒,急了,一下站起身。
逝蓮瞧倆膀大腰圓的大漢圍過來,聳聳肩,手裡的“威士忌”朝著桌沿“咔嚓”就是一下,揉揉鼻子,逝蓮捏緊半截酒瓶兒。
“瘋狼,好了傷疤忘了痛是吧,又來酒吧找茬哪?”說話的是個個頭不足1.5米的“矮個兒”。
“矮個兒”帶來的幾人身材都算不上壯,但非常結實,腳下生根,一看就是練家子。
倆“壯漢”立馬慫了,急忙拉上還趴地上哼唧的“彪形大漢”,慌慌張張的從後門溜掉,整個過程連一個字都沒敢說。
瞄了下“練家子”,逝蓮聳聳肩,扶起還一個勁喘氣的“小青年”,“這裡可不適合你們,下次找樂子記得換一個地兒啊。”小青年連連點頭,拉上女孩又是作揖又是道謝,折騰了老半天才離開酒吧。幾個練家子也不阻止,只挪也不挪的盯著逝蓮。逝蓮摸摸鼻子,手指收攏攥成拳,渾身戒備起來。
“大嫂!”隔得老遠的一“板寸頭”突然喊了句,幾個“練家子”立馬收起一臉戾氣,規規矩矩的叫了聲兒,“佟哥”。
逝蓮被這聲“大嫂”驚得不輕,手裡半截酒瓶子差點落地上,眨眨眼,再眨眨眼,逝蓮瞧向“板寸頭”,“誰?”
“板寸頭”裂開嘴露出缺了兩顆牙齒的一排門牙,“您忘了,當初虧得你和老大出手相救,城西的地頭蛇阿馮栽了後,這地盤就歸我們了......”
“這城西的地頭蛇三天兩頭的換,剛倒了一個,又來個更狡猾的......”
老人“老範”絮絮叨叨的抱怨猶如在耳,逝蓮眼角一抽。
小包間彷彿變成了宇宙千萬年演化的黑洞,連光和聲音都無法駐足,黑暗中,男人如同坐化的老僧,不曾挪動過哪怕一分。
包間的門被掀了個縫,朦朧的燈光照上幾瓶已經空掉的高濃度“伏特加”,周耶唐臉上如同蛆一樣蠕動的疤痕,讓人瞧了打從心眼裡犯怵。
“則?”日光燈柔和的光束射入彷彿沉浸在萬米深海下的裡間,男人幽深的目光瞥向逝蓮。
聳聳肩,逝蓮搖了搖手中倆仨兒瓶“威士忌”。周耶唐拎起還剩小半的“伏特加”,朝逝蓮的方向晃了下酒瓶,甘醇的“伏特加”直接倒入嘴裡。
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兒,逝蓮將整個人陷入男人對面柔軟的真皮沙發,“板寸頭”在後面小心翼翼的掩上門。
咬開瓶蓋,大半瓶“威士忌”捲過喉嚨下了肚,逝蓮有點懶的蜷起膝蓋,歪歪頭,突然莞爾一笑,“則,原來城西令人頭疼的‘新任’地頭蛇是你——”
咽喉如同被炭火焦烤,乾澀而尖銳,周耶唐瞟向逝蓮,“注意到了?”
“嗯?”眨眨眼,逝蓮老半天才弄明白男人的話,攤開手,“局裡只注意到地頭蛇換了人。”
日光燈如同小太陽,在吊頂下默默旋轉,兩股綿長的酒香很快縈繞包間,一時間沒人再搭話。
慵懶的將頭靠上沙發扶手,逝蓮橫臥在沙發中微微眯起眼睛,端起酒瓶,“如果有段《夜上海》配樂,倒是更應此景呢——”
話沒落地,震耳欲聾的搖滾歌曲突然“引吭高歌”,將裡屋窗戶震得“劈里啪啦”直響,彷彿誓要喚醒這個正在沉睡的城市。
極淺的笑意爬上男人嘴角。逝蓮用力揉揉鼻子,咕噥一聲,“是你的酒吧,活力過頭吶。”
“不是我的,”男人沙啞的嗓音永遠帶著股被魚刺卡住的尖利,“酒吧在佟偉名下。”
全身裹在黑暗中的男人起身,“城市安靜的地點很多。”手一翻,一瓶“伏特加”拋向逝蓮。
逝蓮抓住酒瓶,一偏頭,最後點兒“威士忌”如同白開水樣在嘴裡化開,不知是不是昏黃燈光造成的錯覺,男人彷彿融入煉獄最深處的眼睛竟多了一絲柔和。
逝蓮彎了彎眼角,露出笑容,“我也這麼想呢。”
夜已深,十里長街的住家都熄了燈火,空曠曠的街頭偶有一輛疾馳而過的“計程車”在“拉活兒”。雨點不知什麼時候斂去了聲息,只留下涼風“呼啦啦”的捲過平靜的護城河河面。
皎潔的月光下,兩個相攜而行的影子被從街這頭一直拉到了街那頭,兩人手中的酒瓶兒沒擰緊,兩股甘甜的酒香悄悄溜出,遠遠飄散開,然後在某個拐角相遇,漸漸糾纏為一體。驚仇蛻 。
(三十三、驚魂“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