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割斷脖子的“捷達”司機
北風“呼啦啦”的捲進老鐵窗,即使在寒冬臘月,刑偵科大樓最裡間房還是透出一股子熱氣。
推開門,見裡面已經坐了七七八八,逝蓮摸摸鼻子,倒杯“涼白開”挑了個老舊沙發落座。
精神科領域的專家“領”走小謹已有好幾日,卻如同石沉大海般音信全無。
用刑偵科里老前輩“半禿頭”的話來講就是,“精神方面咱橫豎也不懂,還不只能幹瞪眼。”
“天峰和子梁吶?”眼珠子在辦公室內繞上圈,逝蓮手搭在蜷起的膝蓋上問。
“讓吳隊弄去天錦醫院‘摸底’去了。”回話的“光頭黃”一臉橫相。
捧著滾燙的杯子,逝蓮嘟囔,“怎麼不叫上我......”目光挪向老式掛鐘上剛剛躍過十二點的黑乎乎時針,摸摸鼻子,後半截兒話吞回了肚裡。
“有案子!”辦公室結實的鐵門被“嘭”一聲撞開,“快,快來人,有案子!”
撞門的是個“新面孔”,由於緊張話說得結結巴巴,半天見不著重點。
“把舌頭屢直了再說,”有人急了,一拍桌子大聲喝斥,“什麼案子,地點在哪兒,說清楚!”
“新面孔”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嚥了咽口水,話反而變得順溜起來,“新南天路發生一起搶劫案,一死一傷,傷者已經送去最近的市第三人民醫院了。”
新南天路是前不久竣工的大道,直通南北。
案子發生的時候,天還矇矇亮,新南天路老遠瞧不見一個人影兒,凶手作案後潛進附近小巷,很快消失去了蹤影。
解剖室常年保持低溫,密不透風的鋼板將這裡“切割”成與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傷者送去了市第三人民醫院,而那位不幸的亡者正安安靜靜的躺在解剖臺上。
逝蓮揉揉鼻子,十分認命的戴上“白手套”。
解剖臺上的“人”瞧上去不過三十出頭,梳了個規規矩矩的“中分頭”。
逝蓮湊近死者頸子上致命傷細緻的觀察,帶白手套的手不忘裡裡外外翻檢遍傷口。
致命傷是道長几寸的血淋淋口子,皮肉外翻,脖子裡的血管和肌肉組織**裸的露在空氣中。
解剖室裡人手不夠,臨時拉來了個“新丁”做記錄。
死者雙手僵硬,活生生保留下臨死前握方向盤的動作,一張稜角分明的“國字臉”被“塗”滿鮮血,即使不在現場,也完全可以想象出當時慘烈的場景。逝蓮剛掀開死者眼簾,就聽見一旁做記錄的“新丁”傳來不絕於耳的乾嘔聲。
“眼壓在7mmhg,初步估計死亡時間在半小時到兩小時之間,”瞄了眼“新丁”一片空白的記錄本,逝蓮用手背碰碰鼻尖兒,有點無奈,“對了,有聽人提及——”指向怒目圓睜的亡者,“是個什麼情況麼?”
“好像就聽人說是個計程車司機。”“新丁”一驚,傻了老半天才勉強擠出句話來。
“司機?”小心翼翼提取死者傷口殘留物的逝蓮眼皮一跳,鑷子裡的細小毛髮搖了搖,差點落地上,“不會是開‘捷達’的吧......”摸摸鼻子,逝蓮嘟囔一聲。
逝蓮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
趕到市第三人民醫院的時候,小護士正輕手輕腳的拉上明黃的窗簾,纏滿繃帶的“病號”服下藥剛剛睡下。
吳錫,玄子梁,楊天峰幾人費了老大勁安撫好傷者家屬,並承諾一定“儘快破案”。這會兒就在病房外十來米的走廊盡頭討論起案情。
“逝蓮,在這兒——”瞧見風塵僕僕趕到的人,楊天峰用力一擺手,招呼了一聲。
“情況怎麼樣?”指間的“大中華”燃掉最後一截兒,吳錫開門見山的問。
“根據初步檢驗,死者致命傷為脖子上一道寸長的口子,死因大概是失血過多導致突發性心肌梗塞,”揉揉鼻子,逝蓮想了想才繼續,“死者體表均無外傷,我們也未在屍體身上發現掙扎痕跡,由此可斷定凶手作案速度應極快。”簡單的介紹了幾句屍檢結果,逝蓮瞄向楊天峰手中的畫像,目光挪向吳錫,“吳隊,這是——”
“技術科根據傷者口供畫的疑犯頭像。”吳錫擺擺手,將菸頭掐滅,眉頭擰成了個“倒八字”。
“這人的畫像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楊天峰接過話,一面將畫像遞給逝蓮,嘴裡還不忘補充,“你瞅瞅,是不是眼熟得緊?”
有點疑惑的攤開畫像,幾縷光線躍過透明的玻璃落在薄薄的黃紙上,逝蓮眯了眯眼睛,托起下巴,“這人好像是——”
“就是‘老的哥’指認的劫犯!”楊天峰截住話頭,說得擲地有聲。
這畫像上的人正和當初警局挨家挨戶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勸得的一個“金盆洗手”的“老的哥”指認的劫犯模樣相差無幾。
“不會今兒這起案子也是‘老捷達’吧?”目光挪向米色的病房,逝蓮想起解剖室裡的疑惑。
“不止,”楊天峰想學逝蓮的樣子攤開手,不過瞧上去有點“東施效顰”的味道,“猜是哪一年出廠的‘捷達’?”
“98年出廠的‘捷達?”揉揉鼻子,逝蓮回得多少有點驚訝,“這小半年針對98年‘捷達’計程車的搶劫和近幾起計程車命案是同一夥人?”
“是肯定。”楊天峰斬釘截鐵的截住話。
“孫齊。”玄子梁蠕動嘴皮,翻出兩個字來。
“對,還有那小子,”楊天峰一拍腦袋,“還得算上孫齊被搶那次。”
“孫齊的“座駕”也是‘捷達’,為什麼凶犯只實施搶劫卻沒要他的命,”逝蓮摸摸下巴尖,語氣有點狐疑,“再說如果這犯罪團伙一開始犯案目的是求財,又怎麼會突然——”埋頭想了下措辭,逝蓮才繼續,“突然‘大開殺戒’,畢竟類似搶劫團伙很少會主動背上‘人命官司’......”
“主動背上‘人命官司’——”陰陽怪氣的腔調讓逝蓮一下收住話頭。
瞅向眼神變得古里古怪的幾人,逝蓮摸摸鼻子趕忙解釋,“我是偶然看到過,偶爾看見。”
“行了,天峰,”擺擺手,吳錫及時堵住了楊天峰溜到嘴邊的調侃,“普通搶劫團伙的確不會輕易犯下命案,不過第一起命案的‘女出租’就死在三墳巷——”
“鯊魚?”明白吳錫話中的含義,逝蓮接上倆字兒。
“三墳巷可是鯊魚的‘點’哪,如果說這計程車命案和鯊魚沒關係,”楊天峰連連搖頭,露出“我壓根兒不信”的神情來。
“咳咳”,逝蓮咳嗽好幾聲兒才緩過勁來,“鯊魚”在三墳巷可沒少吃苦頭吶——摸摸鼻子,這句話逝蓮當然讓它爛在了肚裡。
“對了,天峰,子梁,你們去天錦醫院摸底的情況怎麼樣?”逝蓮揉揉鼻子提起另一茬。
“嗯,”楊天峰撓撓頭瞅向吳錫,“虧得你提醒,我都差點忘記彙報情況了。”
傳說白色能消除人的不安,當楊天峰,玄子梁踏進天錦醫院面向四面雪白的牆壁時,只感覺頭腦一陣發暈,心裡沒來由堵得慌。
楊天峰用力甩了甩頭,湊近玄子梁小聲嘟囔,“這醫院怎麼看著怪不舒服的。”
大概這話說得太大聲,倆膀大腰圓的保安惡聲惡氣的攔住二人,惹得楊天峰抓耳撓腮好一番折騰,才終於在玄子梁,“上面,認識,有事!”幾個字下勉強“脫身”。
地下二樓的空氣流通不暢,瀰漫出一股濃濃的腐朽味兒。長長的走廊一眼望不到盡頭,楊天峰和玄子梁小心翼翼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行進。兩旁的牆面彷彿被水澆過般,溼溼嗒嗒的,偶爾還有一兩下水滴聲在空空曠曠的過道里迴盪。
“阿嚏——”一絲帶著潮氣的涼風從封閉的過道里捲過,楊天峰忍不住一哆嗦。
玄子梁翻了翻眼皮惡狠狠的瞪向楊天峰。
“呼呼”——“白煙”爭先恐後的從停屍間裡湧出,楊天峰終於找到了走廊裡涼風的來源。
停屍房的門不再像平日一樣盡忠職守的封閉著亡者國度,而是悄悄掀了個縫,讓地獄的惡鬼偷溜進人間。
玄子梁咬住指甲蓋,呆滯的雙眼飛快閃過一道精光,手輕輕搭上冰涼的門把手——
“啪啪啪——”空蕩蕩的樓梯口響起有節奏的鼓掌聲,打斷了玄子梁推門的動作,“兩位警官好氣魄,竟敢獨身前來這陰晦汙穢之地?”說話的人大概五十歲上下,兩鬢頭髮已經花白,搖頭晃腦的哼唧首清代戲曲,頗有點古時抑揚頓挫的腔調。
楊天峰張嘴剛想搭話,那人臉上的皺紋隨即像波浪般翻滾,浮現出十分悲苦的神情,“唉,想必二位是為了小謹而來,這孩子的事我也聽說了,多好一姑娘,白白給嚇瘋了——我早就告誡這群小護士,凌晨過後千萬不要到地下二樓,這凌晨之後,往往是陽間和陰間的交匯時刻,停屍間更是陰氣逼人......”
“吳楠深!”玄子梁咬著指甲蓋突然吐出三個字,呆滯的雙眼一時間炯炯有神。
原來這陰陽怪氣的老人正是吳錫當日反覆強調的天錦醫院負責人——吳楠深。
“兩位警官識得鄙人真是萬分榮幸,”吳楠深微微一頓,隨即五官展露出謙遜慈祥的笑容來,“不過二位警官若想調查大可光明正大的來,何必偷偷摸摸行小人之事——”
“門?”玄子梁沒理會吳楠深話裡的深意,自顧自吐出個字來。
“勿怪勿怪,這停屍間陰晦之氣極重,若不敞開門使陽氣及時流入,當真會成為魑魅魍魎的聚集之地,”被人打斷吳楠深也未見不快,手放在嘴前神神叨叨比了個“噓”的手勢,“吳某人所言句句屬實,兩位千萬不要不信,小謹的事可是活生生的例子......”
“這老頭絮絮叨叨,全是鬼神之說,”楊天峰用力搓了搓手取暖結束回憶,“停屍房辟邪的事見過不少,我還真沒聽說過哪家‘門戶大開’來流通‘陽氣’的,嘖嘖——”楊天峰連用兩個感嘆詞收尾。
“這天錦醫院倒有幾分‘任君採擷’的味道,”逝蓮托起下巴,瞧向楊天峰,“不過演上這麼齣戲倒多少有點欲蓋彌彰吶。”
“你問那老頭去,”楊天峰努努嘴,“我可弄不明白什麼陰陽交匯魑魅魍魎......”
瞅著楊天峰這模樣,逝蓮“撲哧”聲兒樂了。
窗外,一抹紅彤彤的晚霞“塗”上天際,拉出道靚麗的風景線;落地窗前,討論案情的幾人影子被拉得老長。驚仇蛻 。
(二十五、割斷脖子的“捷達”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