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問道之屍骨難存
由於地勢落差形成的天然瀑布“嘩啦啦”的衝擊著水流中的巨大岩石，白色的水花匯成一股氣勢洶洶的水流，順著一條“羊腸小道”向不知名的遠方延伸。瀑布上方連線著一個人造天台，天台下方正對向一汪幽深的水潭，從中有一股極細的水流和“羊腸小道”融為一體，向著遠處滾滾奔騰。
誰也想不到“恢雲”集團的暗帳就隱藏在這青山綠水的好地方中。
天台後方是棟大約十幾米高的小別墅。別墅依山而建，看得出當初設計師費了好一番功夫：屬於南方森林常見的紫藤攀沿纏繞在屋頂，別墅用紅木建成，接近泥土的顏色，讓這棟別墅不僅不在一片蔥蔥郁郁的小山中顯得突兀，反而別有番人間天堂的味道。
楊天峰，玄子梁趕到現場的時候，整棟小別墅已經拉起了密密麻麻的警戒線，刑偵科花費了整整三天的功夫，才終於找到周耶唐藏匿在此處的暗帳。
暗帳藏匿的地點不算隱祕，就在別墅大廳掛著的巨大畫幅後，畫上是西方著名的《最後的晚餐》，前來勘測的同志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地方。
玄子梁咬著指甲蓋，目光在二樓十幾平方米的天台上停留幾十秒後，又重新恢復呆滯。
楊天峰搔搔頭，盯住一旁發呆的玄子梁，怎麼也弄不明白子梁回到警局後對周耶唐的事兒隻字不提的原因，弄得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當然，最終他也沒向第三人提起過這茬。
見玄子梁不搭理自己，楊天峰在別墅裡東瞧瞧，西望望，細細品味了一番。別說，排除對周耶唐這人的偏見，別墅內的設計相當不錯，簡單卻不失古樸的風味兒，讓人感覺把別墅外的山清水秀也帶進了屋裡，“這房子還真不錯哪——”楊天峰忍不住真心感嘆了句，話還沒落地兒，就被玄子梁扭回頭來使勁瞪了一眼。
警局在全國範圍內正式下發對周耶唐的通緝令，“恢雲”集團也因涉及非法營運等多項罪名被查封。從雲巔跌落谷底幾乎在一夕之間完成演變，“周耶唐”這個名字一時間在長街短巷被人津津樂道。
“恢雲集團的賬戶早在半月前被人挪空。”通緝令發出半日後，一個短暫的緊急會議在一樓會議廳裡展開，到場的除了吳錫還有好幾個警局裡的“大人物”。
“我們追蹤到周耶唐已經在瑞士銀行開戶，不過註冊的是他的律師舟天離的名字，”輪到吳錫發言，吳錫雙掌撐住圓木桌，半個身體朝前傾，“我們懷疑這筆資金正是恢雲集團被挪空的賬目，不過目前追討回來的可能性不大！”
吳錫說完，示意底下的人可以自由發言。
“周耶唐這小子想要卷錢跑路了？”“半禿頭”章華接過話，神色間有一絲不可置信。
“我們已經核對過近半月的出入境記錄以及本市的出入記錄，均未發現周耶唐離市的蹤跡。”吳錫補充，“我們查明周耶唐在半月前曾有過從本市銀行大量提現的舉動。”
“若不是他把人殺了個精光，恢雲集團垮臺也至於這麼快速度哪，”有人說出心底的疑惑，“就憑那兩次來歷不明的線報，他就沉不住氣了？”
“真要等出事就晚了，周耶唐走到這步掉腦袋的事可沒少幹，”回話的是那個從事多年打黑工作的趙老頭，“要知道許多犯罪集團的覆滅，就是從他們自個兒內鬥開始的。”
“怪不得他身邊的人幾乎沒留一個活口，”“光頭黃”接上話，“不過這也算傷敵一萬，自損八千，恢雲集團就剩周耶唐一人也撐不下去哪。”
“不是還有個律師舟天離嗎？”“胖子陳”接了一句，“看來周耶唐也知道給自己留條後路！”
刑偵科的人大多都已把周耶唐定為恢雲集團一案的凶手——現在缺的，只是最後一點決定性的證據。
周耶唐跑路了？當然不會，楊天峰在肚子裡嘟囔，前幾日才見過他一面哪。扭頭望向一旁咬著指甲發呆的玄子梁，見人沒有一點向上面彙報情況的意思，楊天峰認命的抓抓頭，繼續保持緘默。
一絲兒風溜進行人道兩旁的大楊樹，帶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響。楊天峰，玄子梁匆匆行走在刑偵科大樓和對面餐館的這段小路上。
玄子梁咬著指甲蓋，雙眼因熬夜變得通紅，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看上去有好幾天沒認真打理，遠遠望去還真有幾分嚇人。
如果周耶唐沒有透過附近的蛇頭偷渡，那麼人一定還在本市——這一點警方基本可以確定。碼頭那種地方，警方一般在裡面沉了不少“餌”，專等著“大魚”來咬鉤。
但即使人在本地，也是方圓千畝的地，真心躲起來，一時半會兒想找個人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全城盤查好幾天，怎麼不見點兒動靜——楊天峰抓抓頭皮，瞅著這模樣的玄子梁，心裡更是發急，“早知道這樣，當時見著周耶唐就該把他扣下來。”楊天峰自個兒琢磨著，忍不住把心裡話嘟囔了出來。
——你想要找的東西，往往已經找到過了。
前方的玄子梁突然一個“急剎車”，扭過頭來平常木訥的一張臉大放異彩，楊天峰實在沒防住，“哎喲”聲和玄子梁撞了個正著。
“我.知.道.周.耶.唐.的.下.落！”玄子梁一字一頓，眼睛亮得驚人。
“三，二，一……”秒針“滴答”一聲跳過正午十二點，男人將放在“勞力士”上的目光挪向一直緊閉的木門，臉上的笑容高深莫測。
“嘭”——木門在三分鐘後被粗暴的撞開，全副武裝的幹警衝了進來，將男人團團包圍。
“你們，來晚了啊。”男人旁拉回視線，對嚴正以待的幹警視而不見，只是扭頭望向不知流往何處的幽深水潭喃喃自語。
周耶唐此時正站在前幾日警方查貨“恢雲”集團非法賬目的郊外小別墅那二樓天台前。
注意到幹警手裡無數黑乎乎的槍口正一挪不挪的對準自己，男人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周耶唐——”吳錫左側一直低垂著頭的玄子梁此時抬起頭來，上前一步，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緊盯住眼前的男人，“這場遊戲，你輸了！”
周耶唐不慌不忙的朝後退了小半步，環顧一眼四周，深不見底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玄子梁身上，嘴皮微微一翻，周耶唐毫無預兆的吐出兩個字，“仇道！”
“什麼？！”玄子梁“倏”的一下瞪大雙眼
“你怎麼可能知道！”還沒等玄子梁開口，站在吳錫右側的楊天峰就一臉急不可耐的跳起來，話沒落地，就被身後的人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乍聽到從周耶唐嘴裡吐出這兩個字，連一直鎮定的吳錫也擰起了眉頭，
“你——”
“呵呵，”周耶唐低笑了兩聲，又朝後退出一步。在沒人注意的時候，人已經緊貼著欄杆邊緣，“這就當我留給你們的，最後一個謎題吧……”
話落，周耶唐猛然向後一仰，整個人一下跌出欄杆，“對了，恭喜你們取得這場遊戲的，最終勝利……”
男人的動作太快，在場滿滿一天台訓練有素的幹警甚至沒一個來得及反應。
“混賬！”吳錫第一個回過神，一個箭步衝到欄杆前，只來得及看見墨黑的水潭盪開一圈圈波紋……
“當時隊裡派出好幾隊‘水鬼’下去撈人，結果除了幾件破了洞的衣服什麼都沒撈著，還差點折了一個兄弟，”隨著最後一瓶“龍夫山泉”下肚，舔了舔發乾的嘴脣，楊天峰的故事也接近尾聲，“聽人說，那河裡有食人魚，差點折了的兄弟就是被食人魚給咬斷了氧氣管——嘖，那麼尖的牙兒，這人跳下去還能有命麼......”
後來經專家比對潛水衣上的牙痕，證實河裡確實有一種生活在亞熱帶極為罕見的食人魚，不知怎麼的千里迢迢游到這裡來。
周耶唐的屍骨最後也沒撈上來，聽上來的“水鬼”說那下面水特涼，好幾個經驗豐富的“老水鬼”都在下面呆不上半小時。
連環案最終以元凶畏罪自殺結案，連帶著前期“天網”行動中遺漏的毒品案也一併告破。
半年後，原市刑警總隊總隊長離職，吳錫被調任為總隊長，楊天峰，玄子梁這對搭檔也逐漸成為警界的中堅力量。
一年以後，逝蓮加入警隊的屍檢科，二人行的搭檔變成了三人行......
楊天峰說得口乾舌燥，手一撈礦泉水的瓶子才發現“龍夫山泉”早已見了底。辦公室的人沉浸在兩年前的回憶中，一時間沒人發現房裡少了個人。等楊天峰轉了一圈終於找到瓶喝了一半的涼白開時，忍不住開口，“子梁，逝蓮人呢？”驚仇蛻 。
（十九、問道之屍骨難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