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死者復生
天還沒亮透，市警局上下透出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逝蓮推開刑偵科大樓的門，走進最裡一間房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偌大的空間只有做筆錄的小沈孤零零的埋頭在寫資料，辦公室裡空蕩蕩的沒一絲人味。
“這是，”見小沈“百忙之中”抬起頭來，逝蓮摸摸鼻子，“發生了什麼事兒？”
“哐”一聲，結實的鐵門和逝蓮的後腦勺來了個親密接觸，逝蓮揉著被撞得生疼的地方，看見楊天峰風風火火的衝進來，跟小沈打了個招呼，直接一杯涼白開灌下肚暖和手腳，從抽屜裡飛快翻出個東西又往外衝。
“天峰——”逝蓮無奈，“我的存在感有這麼低麼？”
“逝蓮？”楊天峰腳下一頓，似乎這才發現門後還站著個大活人。
見楊天峰一臉抱歉，逝蓮只能擺擺手表示不在意，“對了，我來得也不算晚吶，這局裡一大清晨發生什麼大事了？”
“不算晚？這可都日過三竿了！”楊天峰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就差揪著逝蓮衣領讓她自己拉窗簾看看，“見過不自覺的，真沒見過你這麼沒自覺的。”
逝蓮摸摸鼻尖兒笑笑，楊天峰下一句話卻讓她一下明白事情的緊急性，“高平聽到劉谷的死訊，又撂了，招出個‘鯊魚’旗下的娛樂會所！”
“高平？”逝蓮被楊天峰一路拉著走。“我就說這小子還藏著掖著，”楊天峰邊說邊比劃，“這麼大間娛樂會所，嘖嘖，鯊魚的據點哪！”
“高平不是還關在臨時看守所嗎，”逝蓮揉揉鼻子，“他哪兒來的情報？”
“據說是這小子進茅廁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來著，”楊天峰解釋，“還真不能怪議論的兄弟，他們只提了半句，那高平就不知吃錯什麼藥死活吵著要劉谷的下落……”
當時高平連滾帶爬的從茅廁裡爬出來，一張臉煞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連褲子拉鍊都沒來得及拉攏，他這模樣倒把守在一旁的刑警嚇了大跳。
好說歹說才把人勸下來，表面上倒不鬧騰了，但這高平平日裡待在臨時看守所老老實實的，如今臉色蠟黃不說，嘴裡還神神叨叨嘀咕個不停，只要是見著個人就去拉人家袖子，又是磕頭又是下跪，死活要知道劉谷的線索。
幾個刑警一合計，這麼任他折騰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劉谷的事給他說了一二，這不說還好，一說高平當場褲襠就溼了，哭爹喊孃的說什麼放過他，一個刑警實在不耐煩就吼了一句，“你要真心虛，把那點兒腌臢事一五一十交待出來，進去後也好求個安心！”
本來也是被逼急了這麼隨便一說，沒想到高平倒真聽進去了，這麼一來就扯出了後來的“鯊魚據點”！
“這線索來得……”逝蓮聽完搖搖頭，不知該說點什麼。“高平本來就是怵這個才來自首，現在一聽‘搭檔’沒了，自然嚇得屁滾尿流——”楊天峰倒是感慨幾句，隨即臉色一變，神神祕祕的湊近逝蓮，“不過聽審訊他的人說，那表情，可真夠駭人的，要不是審訊室裡不透風，還真覺得涼颼颼的，高平那眼神好像真能看見那東西似的——”說到“那東西”，楊天峰神經質的往四周看了一圈，鼻子嗅了嗅，臉色一下變得難看，“逝蓮，你身上有什麼味兒？”
“我？”逝蓮本來聽楊天峰在說，突然扯到自己，也撈起袖子聞了聞，隨即失笑的推開快貼上脖子的楊天峰，“酒味，別疑神疑鬼了天峰，‘屍臭’只是個意外罷了，指不定還是我判斷錯了呢。”
“你喝酒了？”楊天峰被推開，撓撓頭，“這隊裡禁酒令可還沒完，你自個兒注意點哪！”
“嗯，”逝蓮摸摸鼻子，“一個通宵而已。”“一個通宵？”
凌晨三點，傳說靈魂與遙遠的天堂相連，也是人一天中最疲乏的時刻，對娛樂會所的查抄就定在這個時候。
牆上的掛鐘停在八點整，警局上下靜悄悄的，連一絲風響都沒有，從外看起來就像個燈籠，向著夜空默默燃燒。
密集的部署不斷下達，個個在將近冬至的時候忙得滿頭大汗，神經緊繃，唯恐在節骨眼上出一點紕漏。揉揉鼻子，逝蓮摟著膝蓋瞄了眼“大掛鐘”，注意到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都還餓著肚子，聳了聳肩，終於找到藉口——以“買宵夜”的名義溜出去。
嚴格來說，這次行動確實沒屍檢科什麼事，逝蓮摸摸鼻子這麼想著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警局大門外。
泥縫中蜿蜒冒出的爬山虎上偶爾“嗡嗡”飛過一兩隻叫不出名兒的小蟲，昏黃的燈光下，個個瞪起小眼注視著這個小巷的不速之客——
一個白影停在小巷中央，一陣寒風颳過，“白衣人”的衣衫如波浪般“嘩嘩”翻滾起來，整個人若在平時看起來，當如“謫仙”一般美麗，但放在此時此景的三墳巷，給人的感覺就只剩下“驚悚”二字！
逝蓮腳下剛在巷口一頓，就和“白衣人”打了個照面，冷汗“刷”的一下從腦門流了下來，倒不是說“白衣人”五官多麼駭人：高高挽起的長髮下一張蒼白的瓜子臉還算清秀。但是那張臉——即使“女計程車司機”的屍檢不是由逝蓮親手完成，但那張被鮮血“塗”紅的臉卻定格在了腦海，而此時這張臉正“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
鼓起的衣服就像個氣囊，逝蓮只覺得涼風正一股股往裡灌。
“白衣人”翻動眼珠，看了一眼逝蓮，一動就沒了影，在逝蓮眼裡簡直如同“飄”沒了一樣，在恐懼達到嗓子眼兒之前，逝蓮強壓下胸口這股氣，就見前方几十米遠的路牌還在搖搖欲墜。
逝蓮定了定神，才發現貼身的汗衫像從水裡撈出來樣溼淋淋的。
回到警局，離正式行動還剩一小時，逝蓮推開門，刑偵科最裡一間房已經座無虛席，“吳隊，‘女出租’的屍首還在麼？”一句話，成功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
吳隊皺了皺眉，“屍首的話……小沈，有人來認領了嗎？”
“還沒，”小沈搖了搖頭，“上次報案的人雖來認過屍，查實了身份。但據那男子說，這女人是從外地來的‘打工妹’，城裡沒什麼親戚。他自個兒當然不願意領一具不沾親不帶故的屍體回去，所以到現在屍首都還留在冷凍櫃中。”
“你趕這節骨眼問這做什麼哪？”楊天峰從人堆裡擠出來，打量了下逝蓮，“我怎麼瞧你臉色有點白？”
“吳隊，我希望對‘女出租’進行二次屍檢，”逝蓮揉揉鼻子，這次不等人發問，逝蓮聳聳肩自動說出答案，“我看剛才親眼見過她一次！”
楊天峰擠著嗓子眼乾笑兩聲，就再吐不出一個字，突來的寂靜讓人心裡一陣毛骨悚然。
“逝蓮，”吳錫乾咳兩聲，神情嚴肅，“這幾天你——”“我知道，”逝蓮摸摸鼻子，“總之，趁屍首還在，我重新驗一次也不是什麼壞事吧，指不定還能發現點什麼新線索。”
“屍檢科的事……”見逝蓮堅持，吳錫終於退讓一步，“你來做主，自己多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