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拖把
“你們怎麼挑個這時段來?”楊天峰望著“湖城文苑小區”幾個大字,一肚子疑問。
此時天還沒亮,昏黃的路燈一閃一滅的,大街上行人幾乎瞧不見一個,只有大樹稀疏的頂部和“呼呼”的北風作伴。
逝蓮笑笑,反問了一句,“你說上了年紀的人一般會挑什麼時候出去?”
楊天峰搔了搔腦袋,似乎沒聽懂,“什麼時候?”
時間倒回到兩天前,逝蓮,楊天峰,玄子梁剛剛從浦江南橋回來那會兒——
“那我們下面調查的物件從那個瘋老頭開始?”楊天峰見老半天沒人吭聲,自己開了口。
“那老頭畢竟瘋瘋癲癲的,你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去找,估計明年開春也沒結果,”逝蓮搖了搖頭駁了回去,“我們手裡不還捏著一條現成的線索嗎?”
“現成的?”“三墳巷!”這一問一答幾乎同時出口,正是楊天峰與玄子梁。
“如果把精力集中在三墳巷那就只剩一條線——”接話的是坐在一旁的吳錫。
“儀姚的母親。”一句話兩個重音。楊天峰看向另外兩人,撓了撓頭,“可是那天我們去過了,儀姚的母親擺明不配合哪。”
“所以——”逝蓮含笑看向楊天峰,“時間!”玄子梁緊接著吐出兩個字,見吳錫點頭,就此決定下一步行動。
“這就是你們挑的‘合適’時間?”楊天峰看著家家關門閉戶的小區,一路抱怨到樓梯口。
“天峰,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兒的情況不?”逝蓮終於停下回頭望向楊天峰。
“什麼?”楊天峰被問得發懵。
“上了年紀的人一般都會挑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出去鍛鍊,多半是睡不著的緣故,我們第一次來不就是這情況——”
“第一次的情況,”楊天峰猛然跳起來,一敲腦袋,衝著已經走遠的兩人喊到,“你倆不會還打算‘闖空門’哪?!”
輕輕一扭門把手,“咯吱”一聲,門如料想的那樣開啟,幾十平方米的房間在幾人眼前一覽無餘,“我們真就這麼進去了?”楊天峰見兩人打量一番還沒進去的意思,趕忙阻止,“至少給吳隊打聲報告哪?”
“吳隊大概是預設,”逝蓮聳聳肩,往房裡跨了一步,“畢竟當時沒反對吶。”
“那是你倆沒說清楚!”楊天峰眼睜睜看著玄子梁也跟了進去,認命的搓了搓手,終於追了過去。
幾把與整潔的房間極不搭調的拖把依舊安靜的堆在牆角,逝蓮從褲兜裡掏出PLTLL檢測器(主要成分魯米諾,檢測到微量的血液後,會在暗處發出藍光),噴在牆角拖把上,並不明亮的房間讓人一眼就辨認出幾把拖把上面積不一的淡藍色光芒。
“又是血跡?”楊天峰張開嘴老半天合不上,“你怎麼知道這兒會有的?”
“還記得我們在儀姚母親老房子裡的發現不,那個同樣檢測出血跡的水槽,”逝蓮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從拖把上刮下些細碎的碎末,“如果說洗水槽是為了清除留在上面的血跡,那麼留下這些血跡的應該就是這幾把拖把。”
“走吧。”逝蓮起身拍拍手,將刮下的碎末密封好。
“這就走了?”楊天峰把目光挪向玄子梁,見玄子梁眼睛繞著房子轉過一圈,點點頭,眼神又恢復了平時的木納。
逝蓮將門重新關上,聳聳肩,“本來此行的目的就是瞧瞧儀姚母親的屋子,如果沒什麼發現,就像她說的,我們確實沒必要去打擾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出了小區,楊天峰一路上東瞧瞧西望望,一副做賊的模樣。“還真有點做賊的感覺吶,天峰?”逝蓮瞧得一樂。“等會兒真碰上儀姚的母親你倆一樣得心虛!”楊天峰剛說完就被玄子梁瞪了一眼,不等楊天峰接上話,就看見儀姚母親正顫巍巍的挪向小區大門,楊天峰當場就驚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三人離小區已經有了段距離,儀姚母親並沒注意到這邊。
逝蓮摸摸鼻尖兒,“天峰你可真出息,嚇成這樣?”“我是真有點怵這老人家,一想起她當初那番話,心中就像攪合了什麼,難受!”
三人回到警局,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逝蓮將刮下的碎末交去了化驗科。
推開刑偵科大樓被鏽跡沾滿的鐵門,逝蓮一跨進就驚訝的發現最裡那間偌大的辦公室裡除了楊天峰,玄子梁,只零零星星坐了兩人不到,“人呢?”
“好象是之前有人來報失蹤案,一個開出租的,合夥人連人帶車全沒了。”回話的是整個身體陷入沙發裡的楊天峰。
“失蹤?”逝蓮抓住兩個關鍵詞。
“不,”楊天峰擺了擺手,“和‘鯊魚’沒關係,一個普通的失蹤案……”
“回來了?”吳錫在此時推開門,“有什麼收穫沒?”
“吳隊,”楊天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正要說點什麼,卻聽吳錫的手機“叮鈴鈴”響了起來。吳錫掏出老式“諾基亞”,朝楊天峰打了個手勢,走到窗邊接通電話,“浦江南橋?我們立即趕過來。”
放下電話,吳錫的表情一片陰雲密佈,“出事了,浦江南橋有人發現一具小孩的屍體!”
“小孩的?”幾人對視一眼,一股不良的預感很快蔓延開來——
一隊人趕到浦江南橋,已經是上班時間,來來往往瞧不見半個人影。
發現屍體的是清晨掃大街的一個老伯。
做筆錄的已經開始詢問,據老伯回憶,當時看見橋墩底下飄著個什麼東西,人老了,眼睛不好使,加上又天黑,還以為是哪個遊客隨手丟的垃圾,老伯過去用掃帚頭一碰“漂浮物”,不料那“漂浮物”往下沉了一沉,居然一下露出水面,老伯湊近一看,嚇得“哇”一聲摔倒在地,連掃帚也甩出去老遠。這哪裡是什麼“漂浮物”,分明是一具孩童的屍首哪!
逝蓮上前揭開蓋在孩子身上的麻布,一張浮腫不堪的臉蛋暴露出來,孩子小小的軀體因為泡在水裡的時間過長,比正常體型漲大了好幾倍,“是他——”逝蓮拉上白布,確認了孩子的身份,“是畫像上的孩子沒錯。”
吳錫閉上眼長出口氣,再睜眼時已經利索的向下面吩咐,“去通知他們父母。”
孩子父母趕來的時候,女的只看了孩子屍首一眼就昏了過去,幾個手空的警察趕緊圍過來又是拍臉又是掐人中一陣亂忙活,好不容易女人醒了過來,跌跌撞撞撲倒在孩子屍體旁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有人忙上去勸了好一會兒。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刑警都不忍再看下去,孩子他爸兩腿直打顫,眼睛已經憋得通紅,但愣是沒哼出聲來,“同志——”拉住一位刑警的手,一開口眼淚就忍不住“嘩啦啦”直往下淌,“警察同志,我娃,我娃——”張了張嘴,男的卻再也說不下去,那被拉住的刑警手腕已經被勒紅好一圈,卻實在沒忍心拉開這位悲痛欲絕的“父親”。
楊天峰扭過頭去,眼圈已經紅了,“怎麼樣?”楊天峰對著逝蓮,聲音都還有點兒打顫。
“瞳孔比較乾燥,透明度逐漸喪失,”頓了頓,逝蓮翻動屍首,觀察到屍體下部出現了新的屍斑,又平靜的接了下去,“估計死亡時間在4小時之內……”
“又是這樣!”楊天峰猛地一拳砸在橋墩上,“如果我們能早一點來的話,就不會——”
“天峰別太自責,至少,他已經擁有——”逝蓮搖搖頭正打算出言安慰情緒激動的楊天峰,視線無意瞟到那對痛不欲生的中年夫婦,眼神中突然多了一股誰也摸不透的情緒,將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只是轉身拍了拍楊天峰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