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內鬼!
“這宗命案發生的時間點和地點都非常巧,在場諸位需要好好想一想——”專案大會上,吳錫的話令在場的人當即集中起精神。
城市東面的“天下”酒吧整整一天未營業。今兒運垃圾的清潔老大爺路過,突然聞到股嗆鼻的惡臭。“這家人怎麼不把垃圾扔出來!”老大爺推開門,酒吧的空氣彷如凝固,非常悶,猶如是密密麻麻的黑瓢蟲直往人褲腳裡鑽,老大爺渾身一哆嗦,一步一步挪近吧檯,見那上面趴著個面朝下的光頭。“這喝醉的人果然都睡得死沉!”老大爺想把人推醒,“光頭”霎時翻過身,露出怒目圓睜的猙獰表情!那哪裡是什麼醉鬼,分明是個死去多時的屍體!老大爺當即腿一軟癱倒在地,嚇得險些背過氣去。
全市的掃黃專項整治工作在三人發現“金田大酒店”闖入者的隔天順利結束。不等人喘口氣,今兒警局值班室一亮燈,面如土色的老大爺就跌跌撞撞的闖進來。
“我先介紹一下死者的身份,”專案大會上,有多年打黑經驗的“趙老頭”第一個站起來發言,“這人是道上近兩年的狠角兒,城東地下勢力的‘大佬’之一,原名王良,外號‘剃頭何’,手下有百來號兄弟,這人手底下非法賭場非常多,我帶隊就查過兩回,一直沒把人從城東連根拔起!”趙老頭最後這話帶著股狠勁兒。
“鯊魚!”玄子梁咬著指甲蓋神情木吶的扔出倆字兒。“對,老趙你漏了非常重要的一點,”補充這個問題的是點燃“大中華”,神情相當嚴肅的吳錫,“剃頭何和‘鯊魚’的聯絡非常深,曾數次私下進行非法交易!”
“我再補充兩點,”趙老頭點點頭繼續,“和本案關聯不一定太大,但我認為很有必要提一下,一是沿海‘領跑者’商貿集團的董事孫榮德失蹤,沿海黑勢力陷入混亂,這不奇怪,奇的是我注意到一人,這人在孫榮德失蹤的同時接手了沿海部分黑勢力,不多,但都是非常關鍵的‘點’,更‘奇’的是,這人極少在道上露面,我只能打聽到這人外號是‘九尾蠍’,手下有哪幾號人,勢力多大,居然是半點訊息都探聽不到,這在黑勢力中相當少見!”
逝蓮聽得眼皮直跳,埋頭喝下大口“鐵觀音”,用手背碰碰鼻尖兒,逝蓮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一聲未吭。
“二是吳隊讓我們重點關注的一人,”在吳錫的示意下,趙老頭走近白板指向某張相片,“舟天離,參與過兩年前‘恢雲’集團案子的人想必不會陌生,兩年前他是恢雲集團的首席律師,現在居然跟了九尾蠍,並且這位律師近日順利註冊‘巨集雲’集團,我懷疑這個巨集雲集團很可能正屬於九尾蠍!”
“我再談談我對本案的感覺,”接下話的是同樣參與過兩年前案子的老人“老範”,老範的口氣相當嚴峻,“兩年前恢雲集團成立前,各方大佬也曾離奇死亡,和現在命案的感覺非常相似,同樣是死相離奇,卻抓不到丁點兒線索,甚至比兩年前更加古怪!”
“周.耶.唐!”玄子梁咬緊指甲蓋,呆滯的眼睛霎時神采奕奕,三字是一個一個往嘴外蹦。
寂靜瞬間在會議室裡蔓延,楊天峰用力抓抓頭皮,拽了下一挪不挪的玄子梁,“子梁,周耶唐早掉寒潭裡屍骨無存哪!”
“噗!”逝蓮口裡的茶水直接嗆了出來,連眼睛都嗆得有點模糊,“水太燙!”逝蓮摸摸鼻尖兒趕忙解釋。
“不管這九尾蠍和剃頭何的命案有何關聯,此人比起那周耶唐的手段是隻高不低......”吳錫將半截大中華在菸灰缸裡掐滅作出總結。
那真是同一人......逝蓮用手背蹭了蹭下巴尖,將這話一字不落的咽回肚裡。“逝蓮你說說剃頭何的屍檢情況!”吳錫凝重的聲音令逝蓮一下回神。摸摸鼻尖兒,逝蓮很快接上話,“死者的估計死亡時間在昨日上午三點至六點,致死原因是膽囊破裂引起的心臟驟停!”
“沒了?”可能是習慣了逝蓮詳細到髮絲的屍檢報告,“半禿頭”章華如夢方醒的問。“沒了!”逝蓮攤開手。見玄子梁木著臉餘光都瞟了過來,逝蓮揉揉鼻子解釋,“還剩下判斷死亡時間的細節,我認為和本案關聯不大,”逝蓮聳聳肩,“你們要聽嗎?”
“不用,這正是本案最關鍵的兩點,”吳錫點燃第三根大中華接下話,“我有兩點疑問需要在座諸位仔細考慮一下,一是同樣的致死原因能不能讓本案和金田大酒店命案併案偵查,二是這個死亡時間和金田酒店出現闖入者的時間點非常接近,這和本案是否有關聯?”
“還有非常有意思的一點,小陳你來說一下!”吳錫點名讓勘測現場的“胖子陳”發言。
胖子陳接下來的話一點也不見有意思,甚至令在場刑警都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我在酒吧案發現場撿到一樣東西,”胖子陳提起一件胸前沾滿血跡的黑色大衣,“逝蓮你對這個血跡應該比較熟悉,”“嗯?”逝蓮嘴角一抽,就聽見胖子陳接了下去,“血跡屬於金田大酒店命案中讓石雕騎士的長矛‘一刀兩斷’的司機‘劉允’,化驗科的同志在這間大衣上同時檢測出石膏的成分,可以肯定這件大衣屬於金田大酒店命案的凶手!”胖子陳一口氣說完,停了下,又提出一個新問題,“我們都知道金田酒店的三名死者很可能是‘鯊魚’的犯罪成員,而‘天下’酒吧的剃頭何和鯊魚牽扯頗深,但剃頭何的腳印並未和我們在酒店發現的鞋印對上,那麼剃頭何會是金田大酒店命案的凶手嗎?”
“自產自銷”的命案一向最是難辦,如果不是證據確鑿,通常很難結案。
“推開他人即可!”
“警局掛了牌的人,我需要他們替我在表面管理地下勢力,或者頂罪!”男人的聲音乾澀而尖銳,彷彿是藏蠍在擺動劇毒的倒刺。
真‘推’了呢......逝蓮眨眨眼,摸摸鼻尖兒端起“鐵觀音”一口接一口灌下肚。
“真凶!”玄子梁咬緊指甲蓋瞪圓眼睛扔出兩個字。逝蓮揉揉鼻子沒接話,見玄子梁木著臉扭過頭還補上二字,“瞭解!”逝蓮只好用手背碰碰下巴尖兒站起來,“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剃頭何即是金田酒店命案的真凶,二是真正的凶手在栽贓嫁禍,不過,”逝蓮一停,摸摸鼻尖兒才繼續,“這建立在真凶對我們的偵查情況有所瞭解的前提下!”
玄子梁挪了挪下巴,飛快接上,“合身,指紋,軌跡!”逝蓮用手背一蹭鼻尖補充,“現在有仨兒方法可以得出答案,一是大衣穿在剃頭何身上是否合身,但由於死者死後的變形和屍僵等現象,這一方法不能準確判斷,”逝蓮摸了摸下巴尖,“二是可以讓技術科的同志檢測大衣是否有剃頭何的指紋,特別是,”逝蓮聳聳肩,列舉出幾個關鍵點,“肩膀,鈕釦,側腰等平日容易碰到的位置,三是——”玄子梁利索的添上倆字兒,“噴濺!”逝蓮揉揉鼻子攤開手,“三是當大衣穿在剃頭何身上,胸前的血跡能否和現場試驗的鮮血噴濺軌跡重合,不過由於剃頭何已死,實踐這一點相當困難!”
專案大會一直進行到下午一點鐘,午飯都是叫的外賣。逝蓮捧起紅棗湯,慢吞吞的挑起一粒大紅棗子。“喲,還知道補血養顏哪?”老人“老範”樂呵呵的調侃。“這可是創傷後遺症。”逝蓮彎起眼角搭話。楊天峰早趴桌上打起呼嚕。“半禿頭”章華推門進來的點兒,連玄子梁都眯起眼睛在打盹兒。“趕緊的都別睡了,我們抓到了‘金田大酒店’的闖入者!”
“闖入者”顯然是個“雛兒”,慌忙從“金田大酒店”離開後,是專挑大道走。半禿頭幾個老刑警根據攝像頭的錄影一路追蹤,隔天就找到一片低矮的居民房。半禿頭持槍撞門的時候,“小個子”還窩在家裡打遊戲。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拎出來,小個子還直喊冤,“警官,我除了闖過一回命案現場,真沒幹過什麼違法事兒哪!”“抓到就是你這麼一次!”對於小個子的“不打自招”,半禿頭幾個都直樂。
小個子在審訊室裡一個勁哆嗦,將手銬晃得“叮咚”直響,連審訊的刑警都看不下去,“我給你說啊,擅闖命案現場也不算什麼大事兒,交了罰金就能回去,趕緊的交待清楚哪!”
“我就是不想讀書才窩家裡!”小個子交待的頭一句就令刑警直樂。“不知怎麼回事,那挺嚇人的‘鯊魚’犯罪團伙突然上門找到我——”小個子下句話就令刑警面面相覷,神色嚴肅起來,“鯊魚怎麼會找到你?”老刑警瞬間拔高音量,小個子一抖,聲音都快帶上哭腔,“我哪兒知道哪,那凶神惡煞的倆人挾著我,說去一趟酒店,回來就給我整整三大千,我一琢磨挺划算哪,不料一打聽才知道那酒店死過人,當時一進酒店險些嚇得我尿褲子......”
杵在門邊“旁聽”的玄子梁眼裡突然迸發出一道極“瘮人”的光,咬緊指甲蓋,玄子梁像木樁樣站得筆直,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鯊魚,內鬼!”
不到倆小時會議室裡再次座無虛席,吳錫擰起眉毛看向玄子梁,“子梁,你仔細說說內鬼是怎麼回事?”
“逝蓮,警局裡有內鬼!”
“是鯊魚安插的內鬼!”男人嘶啞的聲音猶如鐵鉤子刮過砂石那樣尖銳而刺耳。
逝蓮眨眨眼,在玄子梁瞥過來的視線中,一字不落的將男人後面的話複述一遍,“鯊魚的內鬼能得到警方的內部訊息,但訊息並不詳細,從警方對‘白領’的追蹤可以看出,鯊魚曾將白領帶入坪口村,卻令‘拉貨’司機返回接走‘白領’,推遲‘發貨’時間,甚至臨時改道,全是行內大忌,鯊魚並非剛出道的雛兒,如果不是聽到確切風聲,不會做出這樣自掘墳墓的事!”“半禿頭”章華調侃,“行哪逝蓮,你這一嘴黑話說得有夠順溜哪!”逝蓮眼神一“飄”,摸摸鼻尖兒接下話,“還有盯上我和天峰,子梁的刺殺者,同樣是鯊魚僱來......”“鯊魚?”玄子梁咬了咬指甲蓋,發怔的眼睛瞥了過來。楊天峰接上話,“逝蓮你不說讓刺殺你那小子逃了嗎,怎麼會知道是鯊魚僱來的?”眼皮一跳,逝蓮趕忙解釋,“我們最近追查的案子和鯊魚關聯最大,”聳聳肩,逝蓮用手背碰了碰下巴尖補充,“不然還會有誰對我這個法醫感興趣?”
“天錦醫院,吳楠深,”玄子梁咬了咬指甲蓋,緊接著神情木訥的補上,“傳言!”逝蓮用手背碰了下下巴尖,接上話,“天錦醫院的負責人吳楠深當日會提前跑路,很可能也是由於鯊魚及時探到風聲,而在天錦醫院查封后,鯊魚仍能利用那地作案,甚至讓保密案件成為市井傳聞,能說明兩點,”逝蓮攤開手,“其一吳楠深即是院長助理周華一案的凶手,鯊魚才能瞭解命案細節在市裡傳播,其二鯊魚知道警方在查封天錦醫院後對其放鬆緊惕,才大膽調換‘犯罪模式’繼續作案!”
“女出租,高平,陸茜!”玄子梁咬緊指甲蓋繼續從喉嚨裡擠出一連竄塵封在檔案室案宗上非常重要的名字,木訥的神情霎時神采奕奕。
“一是在‘捷達命案’中受害者‘女出租’的雙胞胎姐妹,她曾在馬路前險些讓摩托車撞上,‘捷達命案’凶犯其實只有一人,鯊魚和‘捷達命案’也毫無關聯,如果摩托車上是鯊魚僱來的人,”逝蓮摸摸鼻尖兒攤開手,“為何鯊魚會對和它毫無關聯的人下手?”“警方!”玄子梁嘴脣一碰利索的吐出倆字兒。逝蓮聳聳肩,“只可能是鯊魚透過某種渠道瞭解到警方認定女出租的雙胞胎姐妹和它大有關聯,才會僱人下殺手!”
逝蓮續上杯“鐵觀音”潤潤嗓子才往下說,“二是在精神病院喪身的鯊魚成員‘高平’,鯊魚曾僱人兩次對高平下手,一次是在臨時看守所,二次鯊魚瞭解到警方安排高平住院的病房,下手滅口。”見在場的人仔細回憶一番都非常贊同的點頭,逝蓮摸了摸下巴尖接上最後一點,“三是在市醫院‘跳樓’身亡的陸茜,當時的跳樓現場留下諸多疑點,疑似專業殺手所為,陸茜是陸柯備(浦江南橋的瘋老頭)的女兒,鯊魚有理由從警方這裡探聽到陸茜的情況後,僱凶殺人!”
玄子梁挪了挪下巴,咬緊指甲蓋從嘴裡又扔出四字兒,“準確,試探,時間!”口說得有點幹,逝蓮揉揉鼻子灌下大口鐵觀音才接上話,“之前鯊魚探聽到的訊息大多非常不準確,但從坪口村一案中可以看出鯊魚能瞭解一部分警方的查案情況,回到金田酒店的闖入者,這‘小個子’闖入酒店,可以說是鯊魚對凶犯的再一次試探,這點和‘東北姜’情況類似,”逝蓮托起下巴尖,“而挑的闖入時間,恰巧是警方將精力花在坪口村結案一事上,這些都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逝蓮聳聳肩攤開手,“警局內有鯊魚安插的內鬼!”
這話令在在場一圈大男人臉色都難看起來。特別是“半禿頭”章華幾個老刑警,臉黑得更是如同鍋底。玄子梁咬了咬指甲蓋面無表情的補充,“外人!”
“此人並不能直接接觸警方的偵查進度,但可以透過某種非常不起眼的手段探聽到不全面的訊息!”男人說這話的聲音很沉,眼睛彷彿融入遙遠的星河,變得艱深而晦暗,“這也是鯊魚這兩年能在我之後一直壯大的原因!”
逝蓮用手背碰了碰下巴尖,認真想了想才簡單接上話,“這人大概是能經常出入警局的‘外人’,雖然最近探聽到的風聲比之前詳細,但訊息仍不全面,”逝蓮的話令在座的人都鬆了口氣,楊天峰一撓頭問出大部分人的心聲,“警局會出現什麼外人?”
警局的“外人”無非是臨時關押的嫌犯,偶爾來報案的市民,進過兩次局子的都會混成“熟臉”,又怎麼可能探聽到重要的“內部訊息”?
這場臨時碰頭會一直爭論到太陽偏西也不見結果。驚仇蛻 。
(三十二、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