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扭曲之愛8
“可是我剛剛看到易曉珊使用的電腦沒有通電。”聽了易振的話，夏鷗靈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那你現在的真實靈力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在亡靈中算頂級亡靈嗎？”
“我沒有正式跟頂級亡靈較量過，不過……自從離開羊角村後，我的靈力的確有很大的長進，起碼目前為止我碰到的亡靈中，沒有比我厲害的。”易振自信地說。
夏鷗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麼說來，要麼就是這亡靈比易振還厲害，要麼就是……這是一種她完全未知的亡靈……
不管是哪種情況，似乎都不算是好事。
……
那之後，謝興中再也沒有出現過，反倒是易曉珊又主動找到了夏鷗靈，這一次，她不是來求她幫忙的，而是說：“靈子，這段時間來一直都麻煩你了，我看謝興中也不會再有什麼下一步動作了，你還是先回家去吧，萬一真有什麼事我再跟你聯絡。”
夏鷗靈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說，她的仇恨竟會去得那樣快？
金學宇帶著暖暖出現在易曉珊身後，聽到她這話也是覺得不可思議，尤其是金學宇，此刻就像是有一團火在他心裡燃燒，越燒越旺，他捏緊拳頭，只恨不能立即衝過去抓住易曉珊問一下。
但夏鷗靈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這樣，他也只好強忍住內心的疑惑，靜靜地站在那裡。易曉珊並沒有感受到他們的到來。
“好！我也還有一些其他事要去處理，你自己要小心一點兒。逝者已逝，你要知道你丈夫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好好活著。”
“嗯！我知道，謝謝你！”
……
在夏鷗靈回往別墅的途中，易振不解地問：“主人，我們真的就這樣離開了？”
“易曉珊有什麼事要做卻不想被我們知道，我們呆在那裡只會讓事情的進展更加緩慢。我已經叫鼠寶守在她身邊了，萬一真有什麼事兒它還能拖一陣子。”夏鷗靈說著，忽然轉移話題，“易振，我問你一個問題。”
這突然的嚴肅讓易振心裡一緊，“什麼事？”
“你見過我父母嗎？”
易振愣了愣，隨即搖頭。“沒有，他們在羊角村呆的時間非常短，當我聽到別的亡靈說有御靈者來了，跑去看時他們已經走了。”
夏鷗靈沒再說什麼，陷入了沉默，空氣中很是壓抑。易振也不敢多說什麼，自從發生之前那件事後，他就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樣跟她開玩笑，小心地呵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生怕她什麼時候突然不高興又將他趕走了。
一陣歡快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這詭異的沉默，夏鷗靈拿出手機，是段辛宸打來的。
“靈子，找到胡都統了。”
“真的嗎？”夏鷗靈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這算是段辛宸帶給她的第一個好訊息吧！“他在哪裡？我們現在可以過去嗎？”
“暫時不可以，他在韓城，距離我們這裡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不過我已經派人監視他了，等你把金學宇的事情處理好我們就過去。”
“段辛宸。”
“嗯？”充滿磁性的聲音裡帶著疑惑，和淡淡的歡喜。她從來沒有這樣正兒八經地叫過他，這一次，叫得這樣輕，這樣甜，像一條柔軟的貓尾巴，輕輕掃過他的心臟。
“謝謝你。”嘴角綻開一抹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微笑，易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那嘴角挽起的弧度就像是一根繩子，拉住他心臟的兩端，輕輕地扯著，帶來陣痛。
“我已經將木木展現出來的畫面整合成完整的影片了，有你父母去羊角村的全過程，你回來看吧！”
第一次，夏鷗靈發現“你回來看吧！”這句話聽起來是那樣動聽，那樣吸引人。她恨不得汽車能插上翅膀，讓她馬上回到家裡。
……
液晶顯示屏上，一片茂密的森林出現在畫面上，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撒在地面上，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孩子走進畫面。男人揹著包袱，女人抱著孩子。
兩人低頭逗著孩子，但臉上表情來看似乎並不怎麼開心。突然，男人抬起頭，面色凝重地說了句什麼，女人也抬起頭，將孩子交到男人手中，兩人開始一路奔跑。
男人梳著一個利落的板寸頭，剛直的國字臉，不是特別帥的那種，但骨子裡透著一股難掩的正氣。女人長得很英氣，有一種中性美，她轉過頭罵了句什麼，飛快地跟上了男人。
夏鷗靈看著畫面，腦海中不斷地想著一句話：
這就是她的父母，這就是她的父母……
原來，她的父母長成這個樣子，她終於看到他們了。十八年啊……她終於第一次看到他們了。
雖然沒有面對，但內心還是無比激動，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
木木應該是在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了，所以一路跟著他們，來到了羊角村。
“你爸爸叫夏曉峰，媽媽叫楊麗。”段辛宸在一旁解說。
聽到這兩個陌生的名字，夏鷗靈咬緊下脣，不讓自己哭出來，緊緊地盯著畫面。
夏曉峰和楊麗一路小跑，身後有幾個灰黑的影子跟著他們，想要從後面偷襲，楊麗連看都不看身後一眼，右手飛快地甩出，刷刷幾道銀光閃過，那幾個影子就消失在了空中。
兩人一邊跑一邊四處尋找著什麼，夏曉峰嘴巴里好像在說著什麼，但是這個影片只有畫面沒有聲音，不知道他到底在說啥。
那時的羊角村跟夏鷗靈印象中的差不多，房子沿著一座山腳下的河流而建，還有一些七零八落地建立在相對平坦的地面上。
到達村民居住區後，夏曉峰不再說話了，跟楊麗對視一眼，兩人好像已經找到了目的地，一路直奔一戶人家。
夏鷗靈認識——那是王政家！
兩人卻並沒有來到大門口，而是來到王政家的窗戶外面，夏曉峰站在窗戶下，楊麗雙手撐著窗戶，哧溜一下消失在窗戶口。
夏鷗靈驚呆了！
那個窗戶明明是關著的，她的媽媽居然就這樣像亡靈一樣進入了王政家裡！
不知道她進去後發生了什麼事，總之，接下來，窗戶開啟，楊麗探出頭來衝夏曉峰點了點頭，然後王政就從正門打開了門，將夏曉峰迎了進去。
這一進去就是將近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候，夫妻倆從王政家離開，男人背上的包袱不見了，兩人頭也不回地抱著孩子來到了夏建業家。
夏曉峰用力拍著他們家的門，夏建業和黃素玲剛結婚沒多久，兩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穿戴整齊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看到夏曉峰夫婦，兩人都是嚇了一跳，臉上充滿了驚訝。
夏曉峰簡單地說了幾句話後，就將孩子遞到了黃素玲手中，說“遞”還算是好聽了，實際上，夏曉峰是將孩子硬塞到了黃素玲懷裡。
黃素玲推辭了好多次都沒用，最後，也不知道楊麗是什麼時候出手的，只見黃素玲呆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張開。
楊麗說了兩個什麼字，手中多了一顆黑色的藥丸，輕輕一彈，藥丸射進了黃素玲的嘴巴里，她輕輕將她的下巴合上，黃素玲被迫吞下了那粒藥丸。
看到這裡，夏鷗靈震驚了……
難怪黃素玲對她一直都不怎麼好，原來……她不僅僅只是她收養的女兒，實際上是被人硬塞來的女兒。
楊麗湊到黃素玲耳邊說了句什麼，黃素玲臉色一變，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然後，夏曉峰夫妻倆分別吻了黃素玲懷中的孩子一下，戀戀不捨地看了好幾眼後，轉身離去。
最後，他們倆一起消失在了離魂口。
這就是木木能看到的所有過程。
看完後，夏鷗靈覺得胸口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著，讓她喘不過氣來。
原來……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如果換做是她，結婚沒多久就被人硬塞了個拖油瓶進來，恐怕她的態度還不止黃素玲那樣吧？最討厭被威脅的她，說不定就把孩子扔到森林裡喂狼去了。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黃素玲除了不太關心她之外，經常罵她以及最後一次要將她賣給婁長生之外，似乎再也沒有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跟她前段時間在新聞裡看到的虐待孩子的那種父母比起來，她真的是好太多了。
一瞬間，夏鷗靈心裡湧過萬般情緒，黃素玲凶惡的樣子，無情的樣子，訓話的樣子，數錢的樣子，以及最後屍體被吊在自家門口的樣子……一一在夏鷗靈鬧鐘閃過。
她“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淚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
夏歐奇放學回家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驚訝地跑進來，將書包甩到沙發上，衝到夏鷗靈面前：“姐姐，你怎麼啦？誰欺負你了？”說著，他看到了液晶電視上的畫面，眼睛頓時睜大了。
那不是羊角村嗎？
他疑惑地看了看屋子裡的一干人等，易振連忙將電視關掉，這樣的東西讓夏歐奇看到並不合適。
但他越是這樣，夏歐奇就越是好奇，“易振哥哥，你們剛剛在看什麼？姐夫？你們在看什麼？為什麼不給我看？”
“沒什麼，就是一些風景畫。”易振淡淡地說著，悄悄地將遙控器藏了起來。
“風景？姐姐看風景也能看哭？”夏歐奇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易振，給他看吧，他有權利知道。”夏鷗靈深吸一口氣，將眼淚擦乾，站起來，向易振伸出手，“遙控器。”
“主人……”易振不明白，她這樣做夏歐奇肯定會恨她的。
“易振，給他看，我沒關係。”她的手仍舊沒有縮回來。
段辛宸似乎也贊同夏鷗靈的決定，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易振的身後，從他手中將遙控器搶了過去。
“歐奇，你快滿十一歲了吧？”拿過遙控器的段辛宸問了一句讓人莫名其妙的話。
夏歐奇點了點頭，“是的。”
“是可以獨立思考問題的年齡了，等會看完這個影片後，十分鐘之內只能思考不能說話。十分鐘後，你想說什麼都可以說出來。能做到嗎？”
“能！”夏歐奇很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影片裡的內容，所以毫不猶豫地答道。
段辛宸看著夏鷗靈，示意她不要擔心，將電視重新開啟。
……
在看影片的過程中，夏歐奇一開始是很安靜，而後，睜大了眼睛，慢慢地，呼吸越來越急促，小拳頭捏得緊緊的，甚至還可以聽到他牙齒磨出的嘎嘰聲。
夏鷗靈的目光一直沒有從他身上移開，好像生怕錯過了他的一個表情一般。
直到影片定格在最後一個畫面，夏歐奇都沒有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仍舊盯著電視。小小的身子輕輕顫抖著，接著……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脣角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像一頭極力壓抑住自己的痛苦與憤怒的小獅子。
段辛宸抬頭看了看牆上的古典掛鐘，分鐘指向3，離影片結束的十分鐘還有八分鐘。
這八分鐘對夏歐奇來說，像是八輩子那樣漫長。
過去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如電影一般回放著，他從來就沒有恨過黃素玲，現在知道這樣的真相後，他就更加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她了。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丟下他跑了，她是他的阿媽，這是不爭的事實。他一直愛著阿媽，即使她後來不那麼愛他了，但那有什麼關係呢？他愛她就好了。
他也一直無法理解阿媽為什麼對他和對姐姐的態度不一樣，現在終於知道……真相是那樣殘忍。她竟然是被逼著收養了姐姐的，她吃下的那顆黑色藥丸，是毒藥吧？
如果她不按照夏曉峰夫婦說的去做，就有可能會死……
夏歐奇手上的關節被捏得泛白，小臉上的青筋爆了出來，額上染上一層薄薄的汗珠，他僅僅咬住自己的嘴脣，咬出了血來。
姐姐的父母……怎麼可以那樣？怎麼可以用那樣被逼的方式逼他阿媽？
這樣一來，他們家欠他阿媽的，遠遠比阿媽欠他們的要多得多！賣了她又怎樣？誰叫她那不負責任的父母要用這樣的方式將她塞給別人？
咦？不對！
夏歐奇的眸子忽然閃了閃，睫毛顫抖，拳頭慢慢放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找上他們家？他們好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般，去了王政家後，就直奔他們家來了。但是，如果是商量好了的，為什麼他的阿爸阿媽看起來卻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電視螢幕黑了下去，裡面反射出夏鷗靈的影子來，她一直站在他的右下方，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他緊盯著電視裡夏鷗靈的影子，內心糾結混亂如麻。他該怎樣面對她？繼續叫她姐姐？可能嗎？
這一切，都是因她父母而已。如果他們沒有來羊角村，羊角村就不會有那麼多亡靈。如果他們沒有來，阿媽就不會收養姐姐。阿媽不收養她，也不會有後面這些故事，不會有吸血鬼，不會有她跟婁國偉的鬥爭，他阿爸阿媽也就不會死……
叫他如何面對，這樣一個間接害死他父母的凶手？
就算他們不那麼完美，就算他們自私自利，就算他們貪生怕死，那也是他的父母啊！生他養他的人！
可是，如果就這樣不理姐姐了，如果跟她絕交甚至交惡……
他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夏鷗靈會有多難過……更不敢想象，沒有了這個姐姐，他會有多難過。
心，猛烈地痛了起來，比知道真相時更痛。他臉色蒼白，小小的身子往地板上坐下去。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想法，不！不能分開！不能交惡！不能不要這個姐姐！
現在，她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啊！
如果失去了她，如果是他自己親手推開了她，那他還有什麼生存下去的意義？
……
“五、四、三、二、一……”段辛宸冷冷地看著秒錶，報時。
“十分鐘到了。”他提醒夏歐奇。
夏歐奇身子微微一怔，仍舊坐在地上，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
夏鷗靈也緊張地看著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害怕面對夏歐奇過，她怕他轉過身來跟她說：“我恨你。”她更怕他……根本就不轉身。
“你可以說話了。”見夏歐奇還是沒有反應，段辛宸再次道。
這一次，他站了起來，轉過身……
那一轉身，讓夏鷗靈心裡似乎打開了一個口子，陽光灑進來。
夏歐奇的眼圈紅紅的，睫毛溼潤，卻看不到眼角的淚珠，只有淡淡的淚痕。接著，他咧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姐姐，你不是在守著暖暖的媽媽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一句話，既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又轉移了話題，夏歐奇彷彿在一瞬間長大了，懂事了，小小的臉上，帶著不屬於他年齡的成熟與冷靜。
夏鷗靈愣了愣，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明明想笑，眼淚卻又滾出了眼眶，她連忙擦乾，侷促地說：“他們……出了點兒意外，謝興中太狡猾了，一直沒有出現，最近易阿姨行為有些奇怪，我先走開一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到時候再對症下藥。”
“我跟你一起去。”夏歐奇抬頭看著她。
“好！”笑容在夏鷗靈臉上綻開，那麼開心，那麼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