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兩生之法
嬸孃看出我表情有點不自然,她對著我說,你怕麼?
我覺得還是怕的,於是就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麼都說我快要死了,雖然自己偶爾會頭疼的要命,可是自己才過弱冠之年啊,怎麼可能隨時就死掉啊。
我就說,我一會想去問問小諾,行麼?
嬸孃說,現在已經魂魄入體了,不用你守,但是你也不要去打擾了,她白天休眠。
嬸孃轉過身子,嘆了口氣,說到,我都快死的人了,有必要再害你麼?說完這些她就不再理我了。
於是我覺得很沒趣,就洗了臉在一處村外的山崖上躺了一會,回來的時候摘了把桃葉,已經日近正午,嬸孃正在在顫巍巍地佈置東西,像上次一樣,鏡子,紙人,十二生肖的畫圖,由於上次佈置過一次,東西都是現成的,所以這一次弄起來就很快,已經初具規模。
我沒有說什麼了,小心翼翼地繞過去,將桃木葉往大水缸裡一放,看看太陽已經快到正中天,就對嬸孃說,我要洗澡了。
嬸孃說,洗吧,但是她自己並不走開。
我心想你不走算了,我一大老爺們還怕你,於是脫光了進到了水缸,這水甚是古怪,在天陽下面一直暴晒著竟然還是那麼冰寒,讓我剛進去就打了個哆嗦,但一會便適應了,於是只露出個腦袋看嬸孃在外面佈置這一切,太陽光還是很毒的,一會嬸孃全身都是汗水,但是她並不停下來,好像是感覺不到,或者是不在乎,還是一點點步量每個紙人之間的距離,大致的位置。
我突然有點覺得她有點可憐,昨天夜裡她和道士小腹處各自凝聚成的白煙難道是他們的生命麼,如果是得話,兩個人的生命在空中糅合成一股,然後鑽入了地面,就是代表著他們的生命已經相互抵消了?
我想好吧,放點血出來又不會死,就算是為了小諾,這次配合她好了,想通了這些,我搓揉了兩下身上,其實也沒灰沒汗,感覺這水怎麼回事,越洗越冷似的,昨天將柳樹的葉子放進去都好像沒有這麼冷,在呆一會估計要感冒,於是我就“嘩啦”一聲從水裡面出來,將衣服往身上一裹就走近了嬸孃。
這些帶線的小人都已經佈置成了好幾圈,我小心地抬腿邁過去說,嬸孃,我幫你吧?
嬸孃似乎有點詫異,抬頭看了我一下說,你身上也不擦乾,水不要滴在這小紙人上,如果不小心滴在了上面,哪怕是一個,這全部的也就沒用了。
她接著說,這些你是幫不了忙的,你去把這些鏡片去安在外面的屋角處的土裡,共是八十一塊,上次怎麼按的你也見過,讓它們斜著放,大概是半斜著,剛好能反射太陽光的位置。說著她咳嗽了一聲,指了一下地上的一堆碎鏡片,就繼續佈置起小紙人來。
於是我抱了一把邊緣鋒利的鏡子來到外面,之前聽說鏡子不能對著自己床的位置放,不然**的主人容易身體不好,以為在鏡子之中有另外一個你,每夜你睡著的時候他會把你的魂魄一點一點地拉到鏡子之中來,稱為鏡煞,這個很多人都知道。很多鬼物也怕鏡子,因為在鏡子能讓鬼物無從遁形。現在這九九八十一塊鏡子是要吸引什麼還是要阻擋什麼呢?
我將嬸孃房子的周圍拿腳也量了一下有多少米,然後算算八十一片鏡子怎麼安放,得保證各自的位置幾乎相等才行,而每片鏡子又都得牢牢固固的應該是45°面對天空,所以一角要插到泥土裡去,這樣就花費了我不少功夫,弄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是弄好了了,洗過澡的溼衣服早就烘乾,熱的我全身汗水再次將衣服濡透,於是就想帶著衣服再次去那水缸裡浸一下,這麼冷得水,正好既消暑又解乏。推開門時,卻見到嬸孃一動不動趴在了地上。
我急忙繞過紙人將她抱到堂屋裡,還有呼吸,看來應該是中暑,我去打了些涼水冰了冰她的額頭,她緩緩地睜開眼睛來,萎靡困頓的已經沒有了之前半分冷傲的樣子,張了張嘴似乎是要水喝,我又給她打了一瓢井涼水,她一邊喝著又一邊愣愣地流下淚來。
我有些手足無措,安慰她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於是腦筋一轉就說,天太熱了,嬸孃你這是何苦呢,等過一會太陽不那麼毒了再去佈置也不遲。我也熱得夠嗆,再去洗個澡。
嬸孃呆滯地眼睛看著我,張了張嘴說出一句沙啞的話,她說,子時之前不能再洗了,不然你會凍死的。
?
嬸孃又翻了翻眼睛,有其無力的說,那個水缸裡的水是用山腳石潭裡的寒水和我的祕法配置成的,再加上桃樹葉,是用來洗去人身體中的陽氣的,會讓你的身體越來越冷,很虛弱,但是對性命無礙,你要和小諾身體相容而不排斥,只有用這種方法。但是每天只能洗子午兩次,總共洗五次就行了,所以你今天子時之前不能再洗了。
今天可能是因為我救了她回來,所以她才給我說這麼多,我一想不對啊,桃木不是辟邪的麼?更何況含有離火的桃木應該是陰氣的剋星啊,於是就趁機問了問她。
陰陽相生相剋,面南的桃木雖然是離火之精,可是桃葉卻是至陰的,越是能剋制鬼的東西越容易招鬼的,明白吧。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躺一會。說完這些,嬸孃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現在又不能用那缸冷水洗澡,天氣又那麼熱,我回到西屋打了一盆涼水,雖然沒有外面的冷,但擦擦身上也是好的,弄完剛躺在**一會,腦袋劇痛,我雙手一抱頭,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又已經天黑了,嬸孃的紙人也差不多弄好了,我聽見有人在嚶嚶地哭泣,於是就走了過去,竟然是小諾在嬸孃面前拉著她的衣服半跪著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嬸孃摸著她的頭也不說話。
小諾怎麼出來了?難道是由於魂魄歸體的原因,也就是說黑白無常不會再來了?妙小容也不會再回來了?
可能是小諾知道了嬸孃就快要死了,畢竟嬸孃外貌上這麼大的變化誰都能看出來,小諾一直跟著她,她的事情小諾肯定也知道。畢竟小諾是她帶大的,在小諾的心中,嬸孃應該和親孃的地位等同,我一看沒法勸說什麼,只好站在西屋的門口等著。
小諾又哽哽咽咽地哭了一會嬸孃說話了,別哭了,生死早就有老天註定,只要你們能活得好好的活著就行了。
聽嬸孃這麼說,我於是走了過去將小諾拉了起來,嬸孃說,小諾從現在開始還是要和上一次一樣放鬆神魂,但也同時很危險,上次就是因為這個時候沒有壓制好,才導致那個叫妙小容的又附體了,所以這一次一定要格外的小心,要是一切都正常的話,明天子夜之後,我開始行法,劉耀也要堅持去洗身上的陽氣,我在死前能讓你們兩個好好的話,那我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嬸孃正在說的時候,夜空裡又飄來了數片紙錢,我吃了一驚,這些紙錢看起來和昨天的一樣,黑白無常又來索命來了?
嬸孃和小諾也是吃了一驚,不過嬸孃說,沒事,應該是來尋找小諾靈魂的黑白無常群,昨天在這吃了虧,應該是驚動了陰司,所以才會有這麼多得黑白無常過來,小諾魂魄已經入體,又和那個妙小容相融,已經無孤魂無姓名,這些黑白無常也沒有辦法。
但是夜空上的紙錢卻越來越多,圍著嬸孃的院子上下翻飛,宛如蝴蝶飄雪,夜空煙火,極端好看,但又無比詭異。
過了一會有兩片飄了下來,飄到了小諾的身邊,繞了幾圈,似乎是感覺出小諾有些不妥。
嬸孃一看忙對著小諾說,凝實魂魄。
可是由於這兩片的帶動,飄到小諾身旁的紙錢卻增加起來,像是蝴蝶都聞到了花香一般,紛紛地湧了過來,小諾站在院中一動不動,兩隻手微微地張開,還是她那一襲白衣,彷彿雲中仙子,可我知道,現在小諾的處境很危險。
我轉過頭,輕輕地對嬸孃說,怎麼辦,能不能把它們驅走啊?
嬸孃搖了搖頭說,沒用,這麼多,怎麼驅?就算是今天驅走了,明天估計還會比這更多。
我一聽嬸孃這麼說也不敢輕舉妄動了,本來想咬下舌尖再去噴它們,現在也不敢了。而且那麼多,估計就是把我舌頭咬掉了,也噴不完。
提心吊膽了大概有半個時辰,有一張紙錢向著我飛了過來,另有一張向著嬸孃飛去,紙錢分成三份,開始繞我們三個人。
難道說知道我們三個都是將死之人麼?
這些紙錢再繞了一會沒有結果,似乎通人性似的,就在院子中聚集到一塊,圍著中間一片紙錢,我看到那一片紙錢特別小,像是開會一樣,所以的紙錢都半折著圍著那張,那張小紙錢顫動了一下,直直地向上飄,下面的這些紙錢也都像是被無數條繩子繫著往上拉扯似的,片刻之間,全部在夜空中消失不見。
大家都舒了一口氣,嬸孃說,應該是不會再來了。
我正想問小諾一些事情,免得她像上回一樣,只要一走進東屋就不會再出來了,我抬頭去看小諾時,誰知道她也正瞪著眼睛看著我,一個眼睛幽藍,另外一個眼睛卻又有些綠瑩瑩的,在夜色中分外好看。四目相對,我正想躲開,她說道,劉耀,你跟我來。
說著輕輕她地繞過紙人陣,走了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