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三瞳(2)
走了半小時,鬼師拖著方離鑽進一個山洞,一陣腥臭撲鼻,方離難受得差點打噴嚏,只能緊緊地用手捏著鼻子,反正鬼師走在前面,不會看到的。洞內的牆壁上插著松明火把,拖著長長的黑煙。方離看見牆角蜷著一個人影,而洞頂則密密麻麻的全是倒吊著的蝙蝠。鬼師將自己拖到這個蝙蝠洞裡,意欲何為呢?
鬼師將方離扔在地上,又轉身鑽出山洞。
等他的腳步聲遠去,方離才睜開眼睛,先轉動脖子,確信自己的後背舊疾無礙行動,這才坐起。環顧四周,僅是洞口一圈有燈光,洞的後側有奇怪的聲響傳來,聽著覺得心臟裡猶如有千萬條毛毛蟲在爬。
方離小心地爬到牆角躺著的那人身邊,他身著黑色羽衣,臉上戴著三瞳面具,是瞳子會的巫師。她除下他的面具,手無意中碰到他後腦,入手黏稠,縮手一看全是鮮血。再看那人五十多歲,臉若白紙,鼻息微微,看來離死不遠。
方離微微嘆氣,重新給他戴好面具,又小心翼翼地往後面爬去,因為後面傳來的細小聲響雖然令她覺得噁心,但也令她好奇。站在前面的光明裡看不到後面,真的爬到後面,也就發現其實並不是那麼黑。不過方離倒是希望眼前黑漆一團,什麼也看不到。那情景令她腦海裡轟然巨響,宛如原子彈爆炸。
有人呈“大”字形被釘在十字木樁上,他的腳邊堆著一堆破碎的衣服,除了腦袋,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掛滿蝙蝠。最為可怖的是他似乎還活著,鼻子一翕一合,臉上縱橫交錯的全是痛苦。他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眼皮慢慢地抬起……
方離魂飛魄散,轉身鑽出山洞,一口氣跑出很遠,然後蹲在一棵大樹後,緊緊貼著樹幹,渾身顫抖。四周靜悄悄的,連獸嗚蛇嘶都沒有,風吹在身上透心透肺地冷。似乎又回到童年時代的孤兒院,她被關進烏漆墨黑的小房子,抱著雙膝蹲在牆角。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她喃喃低語:“大徐,我好害怕……”
這一刻方離無比地想念徐海城,後悔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坦白過對他的感情,對他的示好刻意不理會。假如時光重來,她一定會把身世、祕密全拋開,只是去享受戀愛的感覺。她從背囊裡摸出記事本,隨便翻到後面的空白頁,因為看不到,只是憑著感覺寫著:我感覺到死亡的靠近,腦海裡只有你,大徐。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這封信,一定是我榮歸死神。如果我還活著,又會將它撕碎,如同我一貫所為……
兩聲尖銳的哨聲傳來,方離停下手中的筆,心裡一喜,這是考察團的訊號。考察團出發之前,事先做過準備,包括大家遇到意外走失的情況下如何處理。因為對講機過於沉重,又要攜帶大量電池,所以就選擇簡易的哨子,每人配戴一個,並且規定哨聲數量所代表的含義。
剛才受驚過度,方離將這個給忘了。她擦掉眼角的淚水,扯出衣領裡的哨子,塞進嘴巴里,連吹三聲,這是她在考察團的編號。吹完後,她口含哨子豎直耳朵聆聽著,一會兒,另外一個地方傳來七聲尖銳的哨音。七聲哨音代表是盧明傑,他沒事,方離高興得眼淚直流,身上的疼痛也似乎略減。
可是此後再無哨音傳來,梁平的一聲哨音、王東的四聲哨音、許莉莉的五聲哨音都沒有響起。至於向玉良,方離清楚地記得大家受到瞳子會的蛇群攻擊時發生的事情,所以對他生還基本上不抱幻想,也不期盼他會吹出六聲哨音。起初的喜悅被沉重代替,考察團折兵損將,還沒有找到遷居曼西族,便只剩下三個人。
隨後盧明傑方位又傳來一聲長長的哨音,這一聲讓方離的心又沉下去,因為那代表著他受傷了,其他兩人要到他的所在地匯合。方離背起包,帽子上頂燈也碎了,她取下扔掉,從包裡拿出小手電筒,往哨音指明的方向走去。
沿途可見到不少毒蛇的屍體,有的是被扯斷的,有的是被踩死的,還有被刀砍死的,這都是考察團的所為。方離一直很留心草叢樹後,希望能看到梁平、王東或是許莉莉。不過一路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影,也沒有發現他們的屍體,這讓方離心中燃起希望,也許他們還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