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冷視著我,“幹什麼”。
我怕她再扭,立即告饒:“沒事沒事,看你不對勁,以為掉魂兒了。”
她一愣,過了片刻,語言緩和下來:“可能是,你想幹什麼?”
我心想你怎麼一點覺悟都沒有,“當然是幫你叫魂兒啊”。小時候經常聽說有人掉魂兒,我媽給她們叫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偷學。也不知道好不好使,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放開我,我看著發紅的手腕心有怨氣,心想走了這麼久,怎麼你還跟頭牛似的,這麼大勁,差點掰折我。
我示意她站好,她猶豫了猶豫,我就把她按好,在旁邊蹲下,開始儀式。蹲下的時候腿疼的還輕點,在地上劃拉幾下,抓著魂往上引,腿直起來,重的彷彿千斤,我不得不單手扶膝,另一手繼續往上。
這個過程不能中斷,聽我媽說,抓著魂往上牽引,一旦中斷,魂兒便離去,再叫就難了。
手從她頭頂離開,過了片刻後問:“感覺好點沒?”
她點了點頭,“好多了”。她說這話時面無表情,跟平常的阿婆一模一樣。
我不禁膨脹起來,以後出去可以吹:我也是會叫魂兒的仙娘婆了。
因為一時間沒有發現,我們就在石頭上坐下,既能休息,也能吃點東西補充體力。阿婆遞給我一包壓縮餅乾,我一下撕開,雖然味道不好,但實在餓了,吃的也有滋有味。
突然好懷念肉的味道,可唯一帶著的一塊肉放在我包裡,現在正靜靜地躺在懸崖邊,說不定被那頭驢頭狼吃了。
雖然過去了,但每次想到懸崖邊的奇遇我都忍不住驚訝。傳說中的生物,驢頭狼竟然真的存在,還有懸崖下千棺的場面,究竟花費多大的人力才能運上去。
歇息了好一會兒,感覺體力恢復的差不多,我就站了起來。
阿婆似乎早等著這一刻,見我能走了,刷的一下站起來,手電筒光照向前方,說道:“我們走吧”。
我看了看流向,知道是下流,覺得沒問題,就跟著她的腳步前進。
怕踩進石頭縫裡,我手電筒一直照著腳下,光圈較大,阿婆離我也不遠,也順便幫她探路了。
阿婆的手電筒在前方洞壁上來回照射,我發現那些吊著的長刺狀的東西越來越少。繼續往前走了二十分鐘,發現掉刺不少都斷了。
正納悶間,走在前面的阿婆突然停下,我下意識認為出了什麼狀況,往前一瞧,果然,水裡出現閃爍的綠光。
綠光由暗到亮,在從亮到暗,整個過程的速度十分均勻,彷彿某種生物的呼吸。
水裡有什麼東西。我急忙走過去,路上踩著一塊活動的石頭,差點跌倒,所幸另一隻腳懸在半空,急忙蹬著旁邊穩住。
我與阿婆幾乎同時趕到,但沒未及向下看,就聽到河面動了起來。我意識到不是好事,又急忙後退,但我的運氣真是衰,轉身的時候竟然被石頭絆倒,一下就摔倒在地。
手本能的往前撲,但力道太大,臂力撐不住。一下栽倒在石頭上,感覺
渾身都被打了一拳,額頭被狠狠的磕了一下,差點沒暈過去。
阿婆急忙把我拉起來,但剛抬起腿,就聽到背後的唰唰水聲。
我背對著河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看阿婆,她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了。
我本能的回頭看,看到那東西的第一面腦袋就炸了。
在手電筒的光裡,我看見了大蛇的頭,非常奇怪的蛇頭。
憑手電筒光的寬度,只夠照清它的頭!我恐懼的腿不聽使喚,關鍵時候竟然站不起來了。但大蛇竟然也那樣立著,墨黑的瞳孔凝視我們,時間彷彿停止了。
我看到水滴從白色蛇麟上滴落,河面滴答作響。
我看清了它的樣貌,這條有水桶粗的大蛇,頭上竟然生有冠狀的東西,像變大的鱗片。
阿婆與她對視,這舉動著實嚇了我一跳。我怕激怒它,一時什麼都不敢做。
大蛇在手電筒的燈光裡,安靜的彷彿雕像。蛇頭上的白色鱗片反光。它突然張開嘴巴,露出流淌毒液的尖牙,忽的向我們撲來。
事情變化的極快,我還楞在那裡。阿婆反應了過來,她一腳把我蹬開,自己也向後閃了一大塊距離。
“快跑!”她大喊。
我打了好幾個滾,也顧不得腰痠背疼,爬起來就跑。
大蛇的身子貼著我飛過去,我摸了一手的粘液。大蛇見我們分頭跑開,將另一半身子也挪出水面,蛇頭去追阿婆,蛇尾向我甩過來。
即便是蛇尾也有一米多粗,它一下攔了五六米,速度很快,我沒時間躲開了,只好猛地向前一跳。
我以為會像跳繩那樣簡單,但事實恰好相反。我一下就撲到蛇尾上,腿還沒起來,一下就被拍飛。
砰地一聲撞在地上,整個身子都感覺散架了,我頓生怒氣,大喊了一聲“你姥姥的”,起身就跑。
大蛇一心不能二用,一次攻擊不成,蛇頭便全新全意的對付阿婆,也虧得阿婆靈巧,躲過了一次劫難。
這時我看見河底冒著綠光,心裡感覺差異,難不成還有一條?轉眼一想又不對,如果是的話它早出來了。
我決定過去看看,連滾帶爬的跑過去,膝蓋已經磕破了皮。那綠光還一閃一閃的亮著,我覺得藏著東西,就跟阿婆大喊了一聲,說我想下去看看。
阿婆正跟大蛇搏鬥,根本沒法回我。我只好把手電筒丟在一邊,猛吸一口氣,自作主張的跳了下去。
我立即打了哆嗦,水很涼,並且有四五米深。我循著綠光游過去,發現竟然是一枚蛋,大的像鴕鳥蛋。我知道這一定是蛇蛋。
二話不說,我抱了蛋就往上游。等露出水面時,我聽到有東西急速飛來。
急忙又縮回去,大蛇的白色身體從我頭頂掠過。
差點要了我命。我急忙從別處探出頭,看清它沒過來後拼命向岸邊游去。
阿婆正站在岸邊,我把蛋交給她,兩胳膊一撐,跳上了岸。
大蛇轉回來,朝我們露出尖牙,但遲遲不敢過來。
我
終於找到了發洩的機會,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就一頓大罵:“小崽子你不是很能耐嗎,來啊,過來搶”,說完我揉了揉腿,看著淌出的鮮血一陣心疼。
“我們快走”,阿婆朝我大喊,拿著蛇蛋往後退。
我知道分寸,收斂起來,撿起手電筒往後退去。說也奇怪,大蛇竟然沒有追過來。
我們順著原來的方向前進,一路心驚膽戰。我從阿婆手裡接過蛇蛋,手撫摸發光的綠色蛋殼,心想可真是冷血動物,蛋都涼絲絲的。
但我最關心的是它的品種,在記憶中我搜尋不到任何一種與它一樣的蛇類,連相近的都沒有。
“那蛇頭上有頭冠”,我說道,想問問阿婆的看法。
阿婆也在思索這個問題,說:“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蛇。除了神話!”
我聽她話裡有話,“你是說神話裡有?”
她點點頭,繼續說道:“我知道湄公河,也就是我國的瀾滄江裡有一種蛇,叫那伽蛇神。但那是神話,沒人見過。”
她說湄公河,我首先想到的是曾經沸沸揚揚的湄公河慘案。但那伽蛇神,“神話裡怎麼形容的?”
“巨齒獠牙,頭部有冠。”
有冠,那不就是這條嗎?它不僅真的存在,還跑蓮花山來了。
“我也不清楚,至於它是不是還兩說。那伽蛇神不是白的。”
我想了想,“可能變異了吧,蓮花山那麼多白化動物,沒人能解釋原因。”
我們沿著河流一直走,兩邊的洞壁越來越窄。走到最後,腳下的石頭也換成泥土。我知道出口不遠了。
我一直警惕的注意背後,但大蛇卻彷彿消失了。又看了一眼手裡抱著的蛇蛋,心想它沒有理由放棄啊。
阿婆忽然停住腳步,我以為她看到了什麼,疑惑的回頭看她,卻發現她正盯著我手裡的蛇蛋,眉頭緊鎖,一臉沉思。
我尋思你解題呢,盯著個蛋看什麼勁,難道還能看出花來。
我不說話,她就那樣沉默的盯著,過了一兩分鐘,她嚴肅認真的臉色才恢復正常,但還是平淡沒有表情。
“我們可能拿錯了東西”,她忽然說。
我蹙了蹙眉,“好像是這樣,但一枚蛇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走過來要拿蛇蛋,我小心的遞給她,但不懂她要幹什麼。
忽然她拿著蛇蛋往地上一摔,蛋蛇啪的一聲就碎了。
“你瘋了?”我喊道。
阿婆蹲下來,用手撥弄蛋殼,極其認真的找什麼東西。
我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為,也不關心她找什麼,直接斥問道:“你把蛇蛋摔了,待會兒大蛇過來怎麼辦?”
“別吵!”她反而斥我,聲音更大。“你沒感覺不對勁嗎?”
我覺得除了她哪都對勁,但當她撥弄開一塊蛋殼時,我卻愣住了。
蛋殼下是一塊“8”字型的咬尾蛇白玉。在手電筒的光下,白玉晶瑩剔透,泛著光澤。
我大吃一驚,“小蛇成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