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聲音很古怪,有點像嘴巴里含著一個饅頭在講話,含糊不清,再加上著肢體不停的抽搐,看起來有些嚇人。但這種場面,在家裡我早已經見識過多次,並不感到恐怖。
她讓我們把攝像頭對著丁磊的頭部,讓她好好看看,念念照做了。母親只是瞅了一眼,就拿起身邊的一隻硃砂筆,隨手在黃表紙上畫了起來。
看上去像是在亂塗亂畫,其實有規律可循,她是由裡到外一圈一圈畫出來的,起初看不出任何東西,直到後來才發現畫的似乎是一個位置圖,最後母親在那圖上重重的點了一點,然後寫了幾個字,打了個呵欠,就醒過來了。
母親此刻的神情萎靡,如同大病一場,我鼻子一酸,眼淚撲撲的掉了下來。我不知道如何能讓母親擺脫這個身份,雖然她用仙娘婆這個算不上職業的職業把我們姐弟倆撫養大,但我真的不希望她一直這樣下去。
母親緩過神來,拿起那張黃表紙讓二狗拍張照發給我們,就低垂著頭回到裡屋休息去了。
陳二狗用的手機畫素很高,那張凌亂的圖片在手機上看得很清晰,上邊畫了一座山,山下有海,山上有許多三層的小樓,那一行字歪拱八翹,但基本還能認得出來,寫的就四個字:庚子丑時。
念念疑惑不解的問我,那到底是什麼地方?這地方我當然明白,雖然沒有上去過,但面對大海山上有別墅群的只有是濱海的東部城了!那是一個旅遊區,上邊的別墅都是上億的,只有那些富人才能買得起。
念念激動起來,他說現在很明白了,丁磊的魂魄肯定就是被困在了那裡,就是母親那一點標註的位置。他說庚子日就是今天,他要出去準備一下,晚上就過去。
我把他攔住了,我告訴他,進入那個地方並不容易,上東部城,除了旅遊景點開放,其它進入別墅區的路口都有保安把守。
念念愣了愣,愁眉苦臉的坐下了。羅美辰卻嫣然一笑,她說正巧,她父親有個戰友就在濱海派出所當副所長,姓周。那地方雖然保安嚴格,可又不是什麼軍事基地,有他幫忙,進那個地方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念念一聽激動得跳了起來,在羅美辰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說她真是自己的福星。羅美辰滿面羞紅,忐忑不安的瞥了瞥我,生怕我會發難。
我雖然有些悶悶不樂,但這也怪不得她,完全就是我弟弟的問題,我也不好說她什麼。
羅美辰這個女孩子,美麗活潑,開朗大方,換下警服之後也是別有一番韻味。然而她的年齡和我差不多,比念念大了整整三歲!都說“女大三,抱金磚”。可是我打心裡不願意自己弟弟和這樣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且不說年齡的差距,她那潑辣的性格,我就擔心念念會吃虧,更何況念念還在上高中。
念念吃過早飯就獨自一人出去了,買了一大堆東
西回來,把一個旅行包塞得鼓鼓囊囊。我很好奇,想看看是什麼,可他說這是天機,不可洩露,就是不讓我知道。
羅美辰是下午出門的,她說先過去跟那為素未謀面的所長叔叔聯絡一下,有什麼訊息會盡快通知我們。
一邊照料著丁磊,一邊與念念拉家常,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就到了晚上十點,羅美辰說周所長請我們到濱海村吃宵夜,叫我們先過去。
我們白天早就已經收拾好,念念根本就不用準備,我只是稍微梳妝打扮了一下,畢竟像我這種年紀根本就用不著刻意去修飾。
周所長請我們吃夜宵的地方離海邊沒多遠,只是一個大排檔,簡易的帳篷支在店門外擺放著二十來張桌子,店內坐的人少,但外邊基本滿座,生意很火爆。
到了那裡已經快十二點了,但彭都的夜生活可以說還是剛剛開始,來往的客人依然絡繹不絕。清涼而略微帶點腥味的海風吹拂而來,令人感覺格外愜意。
周所長沒有穿警服,也就四十來歲,對我們很熱情,但那奪人的眸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一位老警察。周所長並沒有帶其他人過來,也就我們幾個,他點了一個砂鍋粥,還有一些海鮮,菜不算多,但口味還不錯,喝著彭都本地的全威啤酒感覺還是不錯的。
我身份卑微,但周所長並沒有一絲歧視,親切的問長問短,當他知道丁磊成為植物人時,深深嘆息,他說如果有需要他會給予我們一些經濟支援,我婉拒了,畢竟跟他交情不深,而且我是一個自立的人,不會隨便接受別人的恩惠。
念念雖然年紀不大,但對於人情世故很精通,他不斷地向周所長敬酒,感謝他的宴請,周所長笑逐顏開,說念念年輕有為,如果能考警校的話,他一定想辦法把他招聘過來。念念雖然並不喜歡這個專業,但卻滿口答應,對周所長千恩萬謝。
丑時也就是一點到三點,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念念向羅美辰使了一個眼色,羅美辰開始向周所長撒嬌,她說想到東部城上邊看看那些別墅。
周所長愣了愣,說別墅有什麼好看的,等明天帶我們去山上,好多大型遊藝設施,那才叫刺激。
羅美辰搖了搖頭說對那些東西並不感興趣,她只是想體驗一下富人的生活。周所長似笑非笑看了看念念,說美辰,如果你真是想這種豪華奢侈的生活,那你就不會找念念做男朋友了,你去那裡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心裡一緊,果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一眼就識破了我們的來意!羅美辰訕笑著說,周叔叔,你這雙眼睛太毒了,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實話實說吧,我們就是想進去找點線索,這件事可能與丁磊有關。
周所長愣了愣說,難道丁磊是被車撞成這樣的?他說這個雖然不符合規定,但他絕對支援我們,他最痛恨這些為富不仁的傢伙,如果能
掌握證據,他一定不會放過肇事者!
周所長的態度令我十分感動,雖然他這個判斷並不一定是事實,但念念順理成章的說周所長真是神探,他說我們就是懷疑這個,所以想在深夜潛入,找找線索!
周所長聽念念一誇獎,得意起來,開始飄然然了,但他喝了酒,不敢開車,彭都對於酒駕查處十分嚴厲,他作為派出所長更應該以身作則,於是他打電話叫了一個年輕協警過來開車送我們上去,他自己沒有跟我們走。
年輕協警一身普通穿著,但我們上山的時候並沒有遭到保安盤問,一路綠燈,我感覺有些詫異。念念笑著說,這輛車雖然不是警車,可是這些保安也不傻,派出所長的私家車都認不出來那也就不用混下去了!我這才恍然大悟。
東部城的盤山路很窄,雖然修的不錯,但很陡峭,幸好這名協警開車很穩,並沒有讓我有任何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把我們送到目的地就驅車離開了,根本就不問我們的來意,只是留了一個電話號碼,說下來提前打電話,他過來接我們。
母親指點的那一棟別墅是單獨的,附近沒有別的建築,看不到有燈光,也不知道里邊的人已經睡下了,還是本來就沒有人在裡邊。
四下一片寂靜,附近隱隱約約的燈火從茂密的樹林裡透出來,看起來有些陰森森的,山上的氣溫明顯比下邊要低得多,也不知道因為冷還是別的原因,我突然打了一個哆嗦。
羅美辰衝著我笑了笑,但這是善意和鼓勵的笑,並非那種鄙夷的嘲笑。別墅外有一道三米多高的院牆,陳念從包裡拿出一條繩子,繩子的一頭有個彎鉤,他把繩子朝上一甩,那彎鉤穩穩當當的掛在牆頭,他順著繩子三下兩下就爬了上去。
我看著念念的表現,既驚訝,又有些擔憂,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學得太多還真不是一件好事!
羅美辰壓低了聲音對我說,姐,你先上去。我剛爬了一截,羅美辰就在下邊使勁的撐住我的腿,念念則伸出手把我往上拉,平常不怎麼鍛鍊的我居然沒有花什麼力氣就上去了!
念念把繩子收上來,綁住我的腰,把我慢慢放了下去,但他們倆都是直接順著牆壁溜下去的。念念一個大男人做這些事輕而易舉,倒是羅美辰的身手讓我感覺到受過專業訓練的還是不一般。
院子裡有一個大大的游泳池,我們躡手躡腳的從旁邊經過,到了大門口。
一道豪華的鐵門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念念沒有急著去開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說是裡面沒人,但這種防盜鎖很先進,他不會開。
羅美辰鄙夷的哼了一聲,從頭上拔下一根髮簪,不到30秒就把鎖鼓搗開了!
豪華的防盜門的確不一般,念念把門推開時,門居然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來,屋子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