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牽魂娘娘
許久，整個世界終於沉寂了。當棺材開啟來的瞬間，我看到一個女人撲到了棺材老的身上，在陽光的暴晒下，女人渾身都在冒氣，就跟水蒸氣一般。
那些氣朝著我們飄了過來，我看到自己的衣服在接觸那些氣的瞬間，居然像是被腐蝕掉了一般，迅速的爛掉。我想也沒想，一把就拉著那年輕人往身後退去。
這個時候，漫天的氣已經將棺材老和女屍以及那口血紅棺材一起淹沒了。氣是粉紅色的，如同霧氣一般。而在那粉紅色的霧氣之中，不停傳來扭打之聲。我本想上去幫忙，但是卻沒動，只是默默的看著。
因為我的腦海裡想起了在那個村子發生的事情，這個世界，人心險惡。
許久許久，扭打聲越來越小了。我看著粉紅色的霧氣，感覺這棺材老活下來的希望已經渺茫，便不由得嘆氣。
可誰知道，我剛嘆了兩口氣，那棺材老居然從那紅色的霧氣中走了出來。手裡面，居然提著一個乾枯的女人頭。
此刻，那棺材老如同一個魔神。他走到我的面前，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然後說：“女屍，我已經解決了，你把屍體處理了，安心給你老爹下葬吧。”
棺材老的對面，那年輕人渾身使勁的抖，臉都白了。
這時，棺材老又將臉轉向我，點了點頭，卻不說話。接著，他轉過身朝著屋子外面走去。我忍不住往那粉紅色的霧氣裡面看了一眼，只見那地上躺著一隻乾枯的屍體。在陽光暴晒下，那屍體正一點一點的萎縮。
我回過神跟上了棺材老的腳步，直接離開了年輕人的屋子。之後，我們更是一路回到了棺材鋪。
到棺材鋪之後，棺材老消失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以後，到發工錢的時間了，棺材老又出現了。帶著一瓶小酒和一些下酒菜，往那棺材板上一擺，便咕嚕嚕的喝了起來。
酒一下肚，這棺材老也開始迷糊了。人一迷糊，話也多了些。
棺材老一邊往自己的杯子裡倒酒，一邊就囉囉嗦嗦的說了起來，不過他說話的聲音很含糊，我聽不清。而說著說著，棺材老居然抽泣了起來。
我有些好奇，吃了一口下酒菜，便盯著棺材老看。見他在抽泣，於是我側著耳朵仔細的聽。我聽到棺材老一陣陣的唸叨：“人這一輩子，究竟是為了什麼？想當年，我在道上名號也是響噹噹的，可現在卻躲在這棺材鋪裡，不敢出去見人。”
我默默的盯著他，繼續聽著。棺材老又說：“還不如做一個普通人啊，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就好嘍，沒煩惱，自在逍遙。”
我忍不住發問了：“你說你躲在棺材鋪裡不敢見人，什麼意思？”
棺材老說：“我以前在玄門中，也是有些名氣的。但是玄門中的水太深，人心太過險惡，最後因為一些事，我躲了起來，隱居在這小鎮上，開了這家棺材鋪。”
“因為什麼事情？”
棺材老喝了一口氣，出了一口酒氣，這才接著說：“我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害死了自己的妻兒。”
說到這，棺材老將一瓶酒對準嘴巴，咕嚕嚕的灌了起來。眼見他這樣，我並沒有阻止。一口氣喝了半瓶，棺材老這才說：“而且，我的妻兒是被我親手殺死的。我割斷妻子的喉嚨，她就這麼盯著我，那眼睛裡滿是哀求。但是我被逼無奈，最後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點點的落氣。”
“我的兒子，是被我摁在水裡給淹死的。那天，我對我兒子說我們去游泳吧。兒子說好，我就帶著他去了河邊。最後，我將兒子摁在水裡，他大聲的喊啊，爸爸我好難受。”
我有些聽不下去了，聽到這裡的時候，差點沒掏出斬魂刀來，一刀朝棺材老插去。真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如此溫順的一個人，居然做過如此喪心病狂的事。
但是我沒有動手，而是繼續看著棺材老。這時，棺材老酒勁來了，說話更加的迷糊。
“玄門險惡，很多事情身不由己，還會命犯五弊三缺，倒頭來，沒一個人有好下場。你小子還小，為什麼偏偏就走上了這條路？”
最後這句話是重點，這老小子今天讓我陪他喝酒，八成就是想表達這句話吧。
說完這句話以後，棺材老睡了過去。我揭開了一口棺材，將棺材老放進了棺材裡，隨後靠在棺材上沉思了起來。
我忽然間似乎什麼都明白了，難怪那天棺材老中了蛇毒的時候，會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兒，八成是想贖罪吧，才會說那是他的命，他命該如此。
我想起了我們一家，又想起了吳仙醫，又想起了懸屍老人。這些人，都是玄門中人。懸屍老人養了一輩子的屍怪，到頭來自己卻變成了一具屍怪。吳仙醫一輩子給人治病，最後卻治不了自己的病，險些身死，還不得不在短短的時間裡面，去尋求救活自己的方法。
我的爺爺，聽吳仙醫說，我的爺爺也是一個鬼醫。然而我的爺爺卻死得那般的悲慘，死後屍體被葬在家中，魂還被分了屍，附在五棵樹上。
我又想到了自己，我頓時間迷茫了。倘若我現在放棄一切，不要再查什麼爺爺之死的事，安安心心的在這棺材鋪裡打工，順便開個藥店，我完全可以變成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的生活。
說老實話，我心裡頭已經開始反感這樣的生活。當我想到那一個個的屍怪時，我心裡頭只感到一陣的憎惡。
此刻，我猶豫了，我在抉擇。
沉思中，我我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第二天，我在棺材鋪裡醒過來。在我睜開眼睛的瞬間，忽然感到了一陣心慌。是的，是心慌，放佛失去了什麼。
我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麼，因為我內心裡此刻也在渴望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假如我真的變成了普通人，就必然放下自己的執著。
我和吳仙醫的五年之約，也徹底的廢棄了。我再也見不到吳仙醫，再也回不到以前那個村子。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父母。
我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沒法成為一個普通人了。我的命運已經開始，而且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所以，我不可能再變成一個普通人。
這興許就是命？
我緩緩的爬了起來，忽然又握緊了拳頭。心中已經做了一個決定，既然已經決定走下去，無論前路多麼凶險，我必須一直走下去。
玄門凶險也罷，人心險惡也罷。如果我被這些阻擋住了腳步，那便是懦弱。
我醒過來的時候，棺材老已經不見了，只在我身上放了一些錢。而且他這一消失，又是半個月的時間。而這半月裡，我開始好好的研習我的鬼醫之術，時常在四周抓一些小動物來試驗。
這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忽然想起棺材老的那張臉來。棺材老這個人，雖然做過惡事，但是他知道悔改，應該不算太差。
我心裡頭一直記恨著一個人，那邊是水鬼婆婆。感覺不消滅這個人，我寢食難安。我看是時候了，這老婆子多活了半年的時間，已經算便宜他了。
那個村子的人，雖然背叛了我，但是他們曾經也收留過我，對我有恩，如果他們的仇不報，我就當真是一個懦夫了。
時間一晃，過去了幾天，棺材老終於出現了，來棺材鋪裡檢視一下買賣。來時，他又帶著一壺好酒，以及一些下酒菜。
將酒和下酒菜往棺材板上一扔，棺材老便怡然自得的喝了起來：“小子，我這店你看的不錯，以後就在我這幹吧。”
我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心裡頭想起水鬼婆婆，便問棺材老：“你上次告訴我，你對附近一帶陰陽兩界都比較熟，我向你打聽個人。”
棺材老眉頭皺了起來，臉色有些難看。我看出，他似乎想拒絕。但是過了一會，他點頭了：“打聽誰？”
我說：“你知不知道懸屍老人？”
我沒有率先說水鬼婆婆，只是想試探棺材老而已。棺材老聽後，沉思一會，對我說：“懸屍老人嗎？我當然知道，這個老小子，曾經跟我還有過交情。只是後來，他性情大變，開始害人了，我們才沒什麼交往的。”
棺材老不停嘆氣：“很可惜啊，懸屍老人年輕的時候，名氣非常的大，憑藉著一手煉屍術，簡直可以在附近一帶橫行。可是最後，他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女人，傻乎乎的被這女人給出賣了，還毀了容，中了一種很厲害的屍毒，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聽他說的這麼順口，我心中再無懷疑。但是說到點子上了，我忍不住問：“那你認識害了懸屍老人的那個女人嗎？”
棺材老又嘆了口氣：“認識啊，怎麼會不認識，這女的十里八鄉的也很有名。”
我居然莫名的激動起來：“是誰？這個女人在什麼地方？”
棺材老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怎麼，你打聽她幹什麼？我可告訴你，這女人不是好惹的，你如果是要去招惹她，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我忽然間咬緊牙關，對棺材老大吼道：“別廢話，趕緊說，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棺材老眉頭一掀，點頭說：“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訴你也無妨，至於你要做什麼事，跟我無關。這個人，名叫牽魂娘娘，住在小鬼山，你去小鬼山就能找到她。”
當棺材老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我想起了懸屍老人的那張臉，想起我在離開那座山的時候，看到的最後一幕場景。
然後我握緊拳頭對棺材老說：“會有那麼一天的。”
心裡頭默唸著：“懸屍老人，你可以安心的走了。你的仇人，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