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殺手和英雄(1/3)
面朝著舒合倒坐在摺疊椅上的赫赫突然陷入了沉默，但是卻沒有避開舒合的視線。等了幾秒鐘，少年才輕輕晃了晃耷拉在椅子旁邊的兩條腿。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語氣已經發生了變化。
“這和師父你有什麼關係嗎？”
少年面上依然帶著笑，但那笑容已經不在眼睛裡了。
“其實對於我來說沒所謂。”舒合一攤手，“只是出於好奇罷了。”
赫赫臉上笑意更盛，眼中的神色卻越發轉冷：“師父好奇的話告訴你也行。我要當英雄啊。”
舒合足足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這個答案與其說是“中二”，倒不如說是“奇幻”，奇幻到讓人根本摸不清楚這少年曲折離奇的腦回路。
而已經起了個頭的赫赫打開了話匣子就關不上，開始以和剛才判若兩人的配合姿態滔滔不絕道：“其實在與師父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一次了。殺手也好，傭兵也好，還是暴力社團的什麼人也好，全都是拿別人的生命不當回事的傢伙。這樣的傢伙就是社會的渣滓。除掉這些渣滓就是英雄的工作。無論是蝙蝠俠還是超人，所謂超級英雄正是因為有超級罪犯存在才會誕生。雖然現在看來好像沒有太過‘超級’的罪犯，不當‘超級’英雄的話，只是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英雄也是可以的。”
說到最後，赫赫眼中的神色已經被十足的熱情所取代。由於他說得實在是過於理直氣壯，舒合一瞬間甚至都沒想到這種中二氣息瞬間爆棚的對話要怎麼進行下去。他下意識地把手插進口袋想掏煙盒，結果指尖只碰到了清喉糖的包裝。
扔了兩粒糖在嘴裡，舒合才稍稍理順了一點思路。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舒合慢條斯理地說，直視著赫赫此刻閃閃發亮的雙眼，“一旦你真的把這個想法付諸行動，殺了人，不管你殺的是什麼
窮凶極惡還是罪有應得的混賬傢伙，你都變成了自己口中那種‘不把別人的生命當回事’的人？”
“想過。”赫赫回答得很是乾脆，“不過沒關係。只要不把他們當做人就好了。”
舒合看著面前爽朗的少年。
這個孩子的想法果然很極端。極端，而且瘋狂。
“雖然這話由我這麼個殺了很多人的傢伙來說完全沒有說服力——”舒合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我還是想告訴你。能‘殺死’人的，從來就不是‘人’。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不想看到你的雙手被弄髒，尤其是為了這麼無聊的理由。”
赫赫眼中的光冷淡了一些：“你在說教。”
“隨你怎麼說。”舒合“嘎嘣”一下咬碎了一顆清喉糖，“就算是用強的，我也要阻止你。”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沉默，然而誰都沒有催促對方繼續下去。赫赫稍稍扭開了頭，從舒合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
過了一小會，當他重新轉過臉來的時候，赫赫臉上的表情已經與平時無異。
“師父你嚇著我了。原來你還有這麼認真的時候。”赫赫語氣輕鬆，面上帶笑，“剛才你說這話時候的表情，簡直和你在爭奪賽最後‘殺了’我的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舒合咬碎了另外一顆糖：“……因為那次我也是認真的。”
“不過既然你話都這麼說了，出於好奇我也想問問。”赫赫雙臂交疊，整個人趴在椅背上，“在你自己的眼裡，雙手早就紅的發黑的你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舒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那些遙遠的夢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日日夜夜的淺眠中迴圈往復，好像從來就不肯放過他。
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誰知道呢。”舒合的語氣相當輕描淡寫，閉著眼睛的他看不見赫赫臉上的表情，“大概也是個死不足惜的混蛋吧。”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走上這條路”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出口
。時光逆轉機會重來本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假設，而就算有千萬分之一的奇蹟發生，一切得以重頭再來，舒合知道自己八成還是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他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機會。
“那好吧。”赫赫輕聲說，語氣聽上去有些索然無味。舒合睜開眼睛，看見少年用無所謂的表情輕輕聳了聳肩。
“今天老闆交代的事情我統統都傳達過了，現在就回去覆命。師父你有什麼要我帶話的嗎？”
舒合搖了搖頭：“你能快點從這個門出去就已經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得令。”赫赫從椅子上站起身，腳跟一撞，抬手行了個禮，“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幫師父你這一個大忙吧。”
少年對壓根就沒打算從沙發裡站起來的舒合連連唸了幾遍“不用送不用送”，暗搓搓地自己走到門邊，臨走的時候還向舒合的方向張望了一番，見對方實在是沒有要動彈的意思才悻悻離開。
門栓發出一聲輕響之後，房間裡的空氣又恢復了寂靜。舒合保持著剛剛的姿勢窩在沙發裡，靜默片刻，然後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連連跳上來，蹭到他身邊，打了兩個噴嚏，然後趴下來盤成了一個並不圓的團兒。舒合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哈巴狗的身上輕輕抓著。
這兩個東西是房間裡除了他之外、唯二有血有肉的活物。
舒合從來懶得計算這兩個小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陪在自己身邊的。他只記得當初是久遙把還是小奶狗的這兩隻強行塞過來，笑呵呵地說要“給他加點人性”。
“我現在算是有人性嗎，嗯？”舒合下意識地問出了聲，纖長的手指在連連身上揉了揉。
連連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連串的呼嚕聲，算是回答。
“也許是加得太多了。”舒合這樣自言自語著。
他探出身子，勉強抓到剛剛隨手放在桌面上的終端，然後再一次點亮了投影。
這些東西，他現在還不想讓赫赫看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