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唱RAP的訪客(1/3)
舒合看到還是個孩子的自己坐在一片純白的房間裡,雙眼空洞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房間沒有窗,也沒有任何傢俱擺設,更不要提所謂裝飾。比起“房間”,恐怕“半封閉的純白立方體”這樣的詞彙更能說明這個空間的本質。
比現在要小上一號的舒合抱著膝蓋待在牆角,儼然坐成了一座石刻的雕像。成年以後的舒合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木然地看著,卻什麼都不做。
他很清楚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這裡本來就只是他的夢境而已。一個十幾年來掙不開逃不掉、反反覆覆頻繁出現的夢境。
房間的門向一旁滑開。有幾個全身穿著防護服、面上還帶著呼吸面具的傢伙走了進來,對著小舒合說了什麼。他們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深海傳來,只在舒合的世界激起幾個不大不小的水泡。
聽不見。
他們在說什麼呢。舒合努力回想,試圖從幼年的自己的記憶中找到一些線索,一番搜尋卻完全沒有結果。周圍的環境開始出現了扭曲,他的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從不知方位的“所謂外界”傳來更為清晰的聲音,吵吵嚷嚷地把他拉回現實。四周變暗,雪白的牆壁碎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斑點,隨後是短暫的一片漆黑。
“師父!開門!我知道你在家!開門!”
門外傳來赫赫的聲音,拍門聲連著吆喝聲噼裡啪啦地打出一串愉快的鼓點。
敲門的聲音也刺激到了舒合那兩隻狗子。連連和年年明顯是感受到了“野性的呼喚”,試圖喚起DNA深處的祖先基因,就著節奏感十足的打擊樂引吭高歌,裡應外合地詮釋了一下所謂“雞飛狗跳”的最高境界。
舒合徹底清醒了過來,但卻不怎麼想動,只是保持著睡著時的姿勢望著天花板發呆。天花板有些泛黃,還有一管有些落灰的日光燈。這裡不是夢境,而是他那間家徒四壁到像是剛遭遇打劫的小出租屋。
叫門聲還在繼續,而且明顯有愈演愈烈的架勢。“沒人應門”這件事大概是戳中了赫赫那小子什麼不為人知的詭異萌點,這會那人拍完了一整套“你開門啊”之後,風格一換,意猶
未盡地換上了一曲戰前叫陣。舒合被他吵得實在是受不了,只好慢慢悠悠地爬起身來。
外面那位也注意到連連和年年的配合,叫陣叫到一半臨時換了臺詞。
“還敢在我軍陣前狺狺狂吠……”
正在這句話的時候舒合打開了門。赫赫舉著一隻手,正要拍下門板,終於是及時收住了自己的動作。
“吵死了你。”舒合揉了揉自己睡亂成一片的頭髮,暴躁地丟下這麼一句,閃身從門口讓開。赫赫帶上房門,留神著不要踩到在自己腳邊繞來繞去的連連和年年,跟在舒合身後進了屋。
“老闆讓我把賬單和收據送過來。師父,你這午覺睡得可夠沉的,再拍一會我都怕隔壁兩戶出來揍我。”
敢情這小子還知道自己擾民。
“放心吧。這一層就我自己。兩邊都是空屋。”舒合說。
這裡是老樓,原來的住戶早就搬得七七八八,因為環境不好,租客也寥寥無幾。舒合原本是看中了這裡清靜的環境才簽了合同,結果沒想到自己居然成了這一整個單元裡的交際花,三天兩頭有訪客上門。
赫赫拐進客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佔據了一整面牆的投影,還沒等他看清畫面,先一步意識到問題的舒合已經抬手關掉了正在放映中的終端。赫赫從隨身拿來的袋子裡掏出一摞大小不一的紙片,放在桌子上,口中說道:“看著電視的時候不小心睡了過去,師父,你這生活習性可越來越像空巢老人了。”
舒合只是砸回到他那個新買的懶人沙發中,兩手一捂臉,聲音發悶:“送完了東西就快走,哪那麼多廢話。”
“這些是賬單。這些是收據。”赫赫一邊不斷地掏出各種單據一邊嘟囔著,“還有這些是可以接的任務委託。師父,老闆說看你最近手頭緊,要不要考慮一下?”
這小子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已經以一種相當驚人的速度沾染上三石那種習氣,用通俗的話解釋就是“用看似給你自由選擇權利的方式傳達已經決定的指令”。
偏偏舒合從來就不吃那套。
他胳膊往臉上一搭:“不接。”
“不過話說回來,師父。”赫赫不等舒合讓,相當
自覺地搬過角落裡的摺疊椅,張開之後拍了拍積的灰,一屁股坐了下去,“我記得‘爭奪賽’最後你拿到冠軍了,獎金應該也已經到賬,為什麼老闆還說你‘手頭緊’啊?”
舒合抬起手腕,掀起一點眼皮:“我那點獎金現在成了你拿來的那摞廢紙,最後就給我剩了個懶人沙發的錢。說完了沒,說完了快走。”
赫赫完全不受舒合直截了當的逐客令的影響,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還沒完。老闆還讓我來看看你的情況,說你在比賽結束的時候似乎是不怎麼舒服來著。”
這話由失去意志最後只能被舒合揹回去的赫赫來說,怎麼聽怎麼搞笑。
舒合沒有理會赫赫這個蠢問題,相當生硬地扭轉了話題:“我沒事。老闆的義肢怎麼樣了。”
“商渠哥正在給老闆做新的義肢,說是這次要加大強度,再負載一些亂七八糟的別的功能。現在老闆正坐輪椅,曉一直在他身邊照顧著。”
“我是很少見到老闆能被人偷襲傷成那個樣子。好像在他適應了假肢之後就再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了。”舒合這樣說著,放在眼睛上的胳膊也移開到了胸口,眼睛依然半閉著,“你,伊琳娜,還是那個修女?”
“修女小姐。”赫赫老實回答,“修女小姐的身手真是可怕,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良民。不過也多虧了這點,我向她下手的時候一點負罪感都沒有。”
“能接二連三幹掉這麼幾位的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挺可怕的。”舒合隨口接道。
“沒有沒有,我只是用了一點小聰明。”赫赫聽見舒合的“誇獎”突然扭捏起來,“畢竟我是以‘殺光殺手’為目標的,這點程度根本不值一提,和師父你相比我還差得遠呢。”
赫赫的話音一落,兩人之間突然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赫赫有些不安地搓了一下手:“那什麼,我剛才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我從之前就很在意,只不過一直沒問。”舒合這樣說著,緩緩坐直了身體,正對上赫赫忐忑的雙眼,“你執意要成為‘專殺殺手的殺手’,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