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我不知道善兒喊出來,耗費了他多少的力氣,只知道在他身上的鱗片全部浮現了起來,一層層的自動往下掉!露出的面板上,還滲著血絲!
整個人,跟血人差不多了!
而在他喊完之後,整個天地,像是有什麼氣壓.在聚集,緊接著有烏雲從天空飄來,懸浮在神王的頭頂上。他面色陰寒,看著善兒。“倒有一些長進,這一世,竟然真敢朝朕下手了!”
善兒使勁拽著拳頭,全身因為疼痛和膿包,根本就站不起來。可是他還是努力的,再努力的,挺著他的脊背。聲音嘶啞的喊,“我不准你傷害我孃親。”
“愚不可及!你別忘了,判罪,是我啟發你的天賦,你用它來對付我,可不是愚昧不堪嗎?”他說著,揚手就揮出一道凌厲的攻擊,朝著善兒飛過來。我緊急之下,立馬擋在了善兒的面前。
“噗——!”內臟一動盪,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被我生生的嚥了回去。
善兒焦急的喊了一聲,“孃親,你哪受傷了?”
我搖頭,將那一口腥甜咽回去後,才開口問。“你真不願,被他所救?”
善兒用力的點頭,“是善兒無能,此生無法再保護孃親。若有來世,善兒還做你兒,不離不棄。”
好一句,若有來世啊……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看著他堅定的面龐,心若刀割!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曾經拼著自己要死,都強行將他生下來的孩子……我生怕他受一點傷,自從有了他,我的願望從來不是什麼望子成龍,而是……
祈禱他能夠平平安安的在我身邊長大!
可是,老天終究無眼啊……
我哽咽的抱著他,蠕動著脣,一聲“好”,成了千難萬難的詞,怎麼都說不出口。至此,我才明白,人生最大的勇氣,不是去死,而是眼睜睜的答應那個最重要的人,放任他去死……
任由淚水模糊了眼,我抱著他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
神王頭頂上的雷電已經劈了下來,他氣的狀若瘋狂,在雷電之中傲然而立,衝著我朗聲說,“喬穎,你這一走,他必死無疑!”
善兒抓著我的手,緊了緊,像是生怕我後悔。我狠下心腸,幾乎是把牙給咬碎了,才有勇氣,邁開那麼一步,往外走……這一步,邁出的有多艱難,沒人能體會到。
神王一僵,像是明明穩操勝券的東西,突然就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的聲音,有一瞬的驚慌。“朕可以救他,只要你答應朕,嫁給我!”
我沒開口,用行動表明了我的態度。
善兒在我懷裡,明明虛脫的連一點血色也沒有,但是露出了一個笑容。笑彎了眉眼,笑彎了脣角,抱著我,親暱的說。“孃親……善兒以你為豪。”
淚水溢位,我沙啞著說,“我也是……”
見我走出好幾步,神王終於急了!分出一道分身,上前攔住了我!滿眼癲狂的怒瞪著我,“你當真捨得讓他去死了?”
“捨不得!”
“那你還走?”
“我尊重他的決定!”
這一句,像是從我心口發出的聲音一樣,竭斯底裡,泣聲帶血。他一愣,似乎那邊又被雷劈了一下,分身的力量也有點不穩。他看著我,終於放開了手,赤紅著眼說,“好!朕會看著你跪著再來求我!”
說完,鬆開了我。旁邊的護衛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攔。最後是他,站在臺階之上,雷電之中,揮手,放行。聲音威嚴如滾滾洪雷,“讓人看著,屆時她再來求朕,需從城門口,三步一跪,行至乾元殿!”
“諾……”
………………
兩天後……
遠離王都的漯村,一處偏遠的小院子裡,無臉鬼在院子裡焦頭爛額的到處走動。青煞也在旁邊安定不下來,只有紅魁優哉遊哉的躺在那椅子上,手上還抱著屠神弩,像是在撫.摸女人的肉.體般,那般神聖,那般小心。
無臉鬼看著他這樣就來氣,將屠神弩一奪,氣急了說。“你還有心思看這個?還不快幫忙想想辦法?”
紅魁攤了攤手,“爺爺我能有什麼辦法?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無念妖花的毒,本來就沒人可解,就算是你把那個戮辮兒帶過來也沒用。那個神王,倒是有點能耐,說不定有辦法?但是你要先勸說你主人,從城門口一路跪過去啊!”
“呸!我恨不得要殺了他,還要讓我大祖宗給他下跪?想都別想!”
他悠閒的喝了一口茶,“那你再急也沒用,等著吧。”
“等什麼?”
“等天命咯!看老天什麼時候把他的命收走……”
他話沒說完,無臉鬼就一拳砸了上去,兩人開始了掐架。紅魁打不過,被逼的只能到處亂跑,這時候,大夫從裡面出來了。無臉鬼連忙放開他,迎了上去,“怎麼樣?我小大人還好嗎?”
大夫嘆了口氣,“哎!醒是醒了,只是……”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把他們的心情全給弄壓抑了。無臉鬼沒忍住,推開門走了進來。一進門,看清楚裡面的情況後,立馬頓住了。
房間裡……
我抱著善兒坐在榻上,握著他的小手。他身上的鱗片已經掉光了,頭髮、眉毛也沒了,就一個光禿禿的大腦袋上,還冒著幾個膿包,顯得難看又噁心。可是在我的眼裡,他還是那麼可愛,一雙眼睛永遠清澈的像是湖水。
他已經沒有力氣了,窩在我的懷裡,小小一個,那麼輕,彷彿沒有絲毫重量般。他衝我笑彎了眉眼,“孃親,你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以後善兒走了,一定會變成最閃的那顆,這樣孃親你找善兒,就好找了。”
我握著他的手點頭,“嗯!我的善兒,肯定會是最漂亮的那一顆。”
“嘿嘿!到時候能每天看著孃親,真好……”
“嗯!孃親也是……”
我在跟善兒說著一些很家常的話,不厭其煩。慢慢的,他又抵擋不住睏意,睡了過去。睡得時候,還在嘟囔著,“孃親,善兒好想再睜眼的時候,還能看見你……”
這句話,他說的很低很低,像是囈語一樣。
我緊了緊他的手,不管他聽不聽得到,一遍遍反覆的說著,“嗯!孃親也想看到你……再睜眼……”
哼著搖籃曲,直到大夫來敲門,說我手傷剛好,不能再抱久了,我才不舍的將他放在了**。這一回頭,才發現無臉鬼在角落裡,早已泣不成聲。
我笑了笑,走出了房門,他便一直跟在後面,走出房間很遠了,他終於忍不住,“大祖宗,你難受就哭出來吧!憋久了,人會憋壞的。”
我搖頭,手上沒停,在給善兒熬著藥。“哭什麼?明天善兒還會醒來的……又不是不醒來了。”
“可是……”
他難受的說著,又不知道該如何勸,抹著淚到一邊去了。青煞走了過來,什麼也沒說,只是靠在我身邊,默默的陪伴著我。
我專注的熬著藥,中途,無臉鬼忽然又回來了,急急忙忙的跑到我面前,氣喘吁吁的說。“對了!大祖宗,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們去金蠶婆婆那個屋子時,她不是給你留了個錦囊嗎?當時是說當你萬念俱灰,不願再活的時候可以開啟……現在算不算?”
我心一動,手碰在藥缽上,燙出一個水泡都沒在意。失神的站起來,連忙跌跌撞撞往房間裡跑。
找到那個布袋子,在裡面一陣翻動,將錦囊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