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忽然間張子塵猛地抬頭,將目光掃到了對面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上,此時此刻,哪怕只是一個很細微的表情波動出現在木寺常人的臉上,那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經說明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不過張子塵再次情理之中的失望了,因為這個話題根本沒有引起對方的半分關心,反而是張子塵自己被自己的語氣僵在了原地。
“忽然間被夾在了顛覆派和維安部中間,作為一個SJZ街邊的小混混來說,這該說是一種榮耀,還是一種不幸呢?”
其實這是張子塵從一開始,哪怕到現在都在明知故犯的一個幾乎致命的點,那就是竭力想將自己從整件事情中剝離出來。可能是太過留戀混在街邊無憂無慮的生活,可能是放不下自己的那個破窩,可能是放不下身邊僅有的幾個損友,總而言之,這種明知故犯無時無刻都在讓張子塵自尋煩惱,是平白無故地在給自己的邏輯和推理增添難度。
“如果我很早之前能稍微醒悟一些,知道那些想想中的生活已經不再屬於我,或者是放棄那種只要抽身離開這旋渦就能全身而退的謬論,或許我很早之前就會坐在這裡”
“哦?那還真是遺憾了”
木寺常人的目光終於第一次有了波動,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剛接收到了一個自己從未知曉過的資訊,只不過這個訊息的輕重緩急,在木寺常人的臉上轉瞬即逝。
“遺憾?那可談不上,贖罪這種事情是不分早晚的,雖然我是無神論者,但中國有句話叫做‘人在做,天在看’,那些自認為隱蔽的骯髒,只要存在於這個世界,早晚有一天都會暴露自己的‘馬腳’,就像那場門薩的聚會,你為了一個陰謀,致使其他四人全部死於非命”
聽著張子塵將話題轉移到了那次門薩的聚會之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頓時浮現在了木寺常人的嘴邊。
“不可原諒的是,你只是為了進一步對我試探,將我控制在局內,竟然對蘇靈這個完全置身事外的姑娘下手,以那麼卑鄙的手段威脅阿涼也入局。喪心病狂地設計了那麼多所謂的密室,將幾條人命玩弄在股掌之中,先是尼爾森,然後布拉德,戴宸竹你們三人再合謀殺害賽林朵,接著是布拉德。。。”
“Z你太想當然了”
即便表面紳士如木寺常人,他還是依舊打斷了張子塵的話,似乎帶著些許聽不下去的厭煩,笑著衝對面而坐的人,輕輕搖了搖頭。
張子塵也忽然一愣,倒不是因為木寺常人第一次打斷了自己的敘述,而是從他的反應來看,似乎存在於門薩之中的隱情,自己並未完全挖掘和知曉。
“很多事情並不是置身事外就可以洞悉一切的,管中窺豹向來不是無稽之談,可是仔細想來,如何能夠讓人管中窺豹,這種莫名卻又隱藏在源頭的外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不可能!
這是浮現在張子塵腦海之中的下意識反應,那場門薩聚會的前因後果自己已經完全的弄清,不論是每個人的身份,每個人參加聚會的動機,甚至是每個人的死因都已經完全浮出水面。如果說這其中唯一還存在變數的,那就只能是。。。自己之前一直在刻意迴避的。。。那個點,也就是自己!
“為何木寺常人要選擇在這個時機對自己進一步的試探,他又為何此刻要將阿涼拉入局內,為何木寺常人要費勁如此之大的周折布這一場很輕易就能完成的局。。。不對,這好像還是說不通,這些看似惡趣味的緣由說到底沒有任何的跡象和證據來支撐。。。等等,難道說。。。此時此刻,他在故弄玄虛?”
暴走的思緒在張
子塵腦海之中四下奔騰,那雙丹鳳眼眸也在迅速地左右滑動,可當張子塵的思緒滑到邏輯的末端,當其猛然抬起頭時,正對上的,依舊是木寺常人黑框眼鏡後,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就輸了個一敗塗地,頓時懊惱的情緒湧現,張子塵緊咬著牙關愣是把忽然渾濁的思維暫且壓制在了表情之下,因為這場思維試探的交鋒,自己是輸不起的那一個,而且自己也絕對不能輸。
“我只知道,管中窺豹,如果不是自己想去看的話,大可抬眼去瞧便是了,哪來的那麼多故弄玄虛”
最要命的是,對於引以為傲的思維邏輯和推理,張子塵竟然在別人的三言兩語之下竟然方寸大亂,看來並不是自己的準備不足,而是自己把整件事的整個過程,想得過於簡單了。
“如果這個世界所有的行事方式都可以直白到從你到我,那麼你覺得現在這個世界還會是這番模樣嗎”
“只要伴隨著思維邏輯,一切的隱祕都將無所遁形,直白本來就是應該存在的。不管你如何否認門薩的事情,它現在已經不能算作是不告之謎,來自於同站在頂端的同伴的臨死反撲,想必是你,也會疲於招架的吧”
張子塵回想起了逃離門薩時,臨時抓走的那部尼爾森的手機,如果自己當時沒有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這之後一系列的因果似乎也將再變幻一種模樣,至於自己何時能搞清這一切,那想必也會是另外一番艱難的過程吧。
“尼爾森死於他的無畏,賽林朵死於她的貪婪,布拉德死於他的自大,戴宸竹死於他的恐懼,可是你不是審判者,即便你自詡站在弱肉強食的頂端,視所有生命都為草芥,也不該一次又一次地試探我的底線!”
思緒翻轉,張子塵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不堪的夜晚,滿是酒味和汙穢不堪的包間,幾乎完全喪失生機的蘇靈,麻木到呆滯的阿巨,當然還有手足無措,大腦一片空白的自己。
“你之所以選擇了歡樂人間作為滲透的據點,無非是利用了丁敏一的野心和丁幫在SJZ的影響力,最主要的,無非是看上了丁敏一積攢的那些會爆炸的‘家底’;同時你在維安部的底線附近不斷試探,不知道是從碎屍案中嚐到了什麼甜頭,還是盲目自信於自己的判斷,接下來在SJZ的那場挑釁意味十足的爆炸,更是企圖在LH這個**時期,在距離BJ最近的省會城市胡作非為,徹底攪亂我國的形式。吳天成了你卑劣手段的劊子手,毫無牽連的蘇靈卻成了你來牽扯我的籌碼,你把這看作什麼達到狗屁目的,絲毫無所謂的‘過程’,可是他媽的,蘇靈卻因此毀了一輩子!”
每每想起蘇靈受到的致命傷,張子塵牙根深處牽扯的神經甚至都會將疼痛傳至腦海,那是一種不能抵抗絲毫的痛楚和悲哀。
“囂張至極的挑釁自然會導致維安部的出手,即使吳天的計劃再周詳,也總歸要被扼殺在萌芽的階段,此事的代價便是你在SJZ苦心經營的滲透全部灰飛煙滅,哦不對,準確來說是歡樂人間、丁幫、丁敏一甚至說是吳天,SJZ已經完全被你榨乾了利用價值,那麼面對著毫無利用價值的‘垃圾’在拋棄之前將其‘人道主義’毀滅,在你看來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吧”
在那場邪惡的挑釁之前,如果沒有阿涼的潛伏,是不可能極早的洞悉顛覆派的陰謀;同樣在和吳天的最後交鋒中,如果沒有丁敏一的覺悟,張子塵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也正是因為這些不可控的人為因素,繪織著整條主線的脈絡不斷前進,創造著一個又一個曾經的謎團,也埋下了一個又一個的羈絆。
維安部的及時出手不僅救了蘇靈和阿巨,同時也掐滅了吳天后續所有的張狂行為,不過自作孽,無論如何都不可活,吳天同樣為自己的暴行付出了應有的代價,本來計劃之內的同歸於盡,也被丁敏一最後的血性湮滅,可能這也是報應迴圈的道理吧。
第234章 .話二十 角力(二)
“如果Z你非要給一件事下一個定義,那一定要站在上帝的角度上來做這件事情,不然的話,可是兩邊都討不到任何好處的”
自從張子塵進入了木寺常人的府邸,坐到房間之中,從口中所說出的每個字,張子塵都不能百分百確認是否說進了木寺常人的心中,還是隻從其耳邊掠過,沒牽帶起情緒的一絲波瀾。
“我只是在闡述一件本該被公之於眾,卻又被不懷好意隱蔽於陰暗之下的一件事實”
“哦?那麼你所說的‘事實’可否有足夠的證據支撐”
只是一點,直擊要害,木寺常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子塵,那種似乎與生俱來的自信,就在明目張膽地說,誰也不可能抓到我的絲毫把柄,更不要說直接的任何證據。
“木寺先生。。。”
張子塵不由得啞然一笑,顯然木寺常人的這種反應並沒有出乎意料之外。
“咱們現在說的,可不是什麼電影電視劇,更不是什麼偵探推理,刑偵隊的研案教材,要說清動機、目的、觀點,最後還得藉由個多少年前的積怨和歷史的遺留,最後配合著強有力的證據一錘定音。咱們現在說的,就是眼下發生在你我之間的事,就是現在面對面的每分每秒,木寺先生,你應該知道,尋常巷陌之間的事情,或許要將個動機證據,但有的事情,一旦上升到了足夠的高度,那是不需要什麼證據可言的”
“哦?不需要證據?”
可能是真沒料想到張子塵會丟擲如此的觀點,木寺常人先是一愣,然後摸著自己的後腦勺放聲大笑了起來。
“看來Z你真的是有了很大的長進,原諒我,不該用停滯不前的眼光看待你”
即便木寺常人嘴上如此說著,可是從他的目光中透露出的對張子塵的欣賞光芒,反而更盛了幾分。
“你們與CIA的聯絡,其實無異於與虎合謀,CIA看重的是重返亞太的借力,而你們看重的CIA在全球的影響力,從始至終的不懷好意根本也不可能得到長久的合作,而且有時候貌合神離的事情乾的多了,難免會引火燒身。門薩如果你對布拉德的報復是因為筱田將赤軍的資源介紹給了CIA,那麼也就意味著這件橫亙在你們顛覆派和CIA合作之間的刺,終究會貽害雙方,那些你們早就合謀已久的事情,比如說炮轟TAM事件,難免都會被打上很多不確定因素的標籤。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事件之前,你之所以會突然出現在SJZ,而且還和我打下什麼‘投名狀’的賭約,恐怕也是緣於此吧”
那次張子塵在被羈押途中,木寺常人突然的到訪,顯然大大出乎了張子塵的意料,因為木寺常人是一個從來不會做無用之功的人,他費勁了周折和資源,冒著極大的風險往返於日本和SJZ,顯然不可能單單是為了解放自己的羈押然後來和自己打一個賭,這完全不合邏輯,可雖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木寺常人的那次到訪卻依然困擾了張子塵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