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不,你不會知道的”
針鋒相對的張子塵沒有絲毫的畏懼,即便此刻府邸的周圍可能隱藏著無數的埋伏,甚至下一刻自己便會身首異處,但心中的執念此刻凌駕在一切之上,是極端神聖不容抹殺的
。
“從我第一次邀請你,Z,如果當初你肯來我的身邊幫我,那此刻一定會是另一番景象,最起碼我能保證,它會比你期待的生活要美好”
“幫你?幫你顛覆我自己的國家,幫你在我的國家肆意妄為,還是幫你荼毒我的國家社會?”
張子塵挑著嘴角幾乎要笑出聲來,彷彿此刻就連他自己也十分佩服木寺常人的恆心,竟然可以為了自己這個街邊的小混混,佈局了這麼久,下了如此之大的功夫,如果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降服一個人,血流成河的一命抵一命,根本不夠填食魔鬼的牙縫。
“Z你又再說笑了,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那麼多成王敗寇的,你覺得你佔盡了上風,其實都是掌控者的設計而已,很早之前我便和你說過,看事情的眼光要放得長遠,這樣才能超脫於大多數常人。所有的事情都要拋開過程,拋開結果,拋開勝負去看,它們如果可以為最終的目的服務,那麼這一切就都是有意義的,就是應該存在的,至於在過程中所付出的任何代價,哪怕是生靈塗炭也不足為奇。畢竟可以寫進書裡的‘正確’的事,不該是你說的,我說的,你做的,我做的,更不該是你認為的,我認為的,而是全由掌控者設計和書寫的,至於你我,只是書中一個不起眼的字元罷了”
說到最後,木寺常人搖著頭自嘲了起來,似乎在此刻他也沒了說服別人的勝負心,而是真的在照著,不知道誰設定好的“正確”的軌道上,說著每一句話,做著每一件事,思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沒有絲毫意外的平穩執行著。
無數悲觀的情緒從木寺常人的眼中溢位,向來從來不會洩露分毫情緒的木寺常人此刻終於食了一回人間煙火,丟擲的悲觀,幾乎要將對面的張子塵吞沒。
悲觀向來是負面情緒中的王者,無形無狀的它能很輕易地將鐵骨錚錚摧枯拉朽一樣的湮滅,不過那只是對於常人而言,對於張子塵這種已經真切“死”過不止一次的人來說,心中的執念根本不容有任何的褻瀆,因為在張子塵心中的執念裡,有著無數強大的感情,還有一個強大的身影。
“不過從你的所作所為,可看不出有絲毫的悲觀”
“哦?”
順著張子塵挑起的話頭,木寺常人帶好眼鏡再次笑了笑,然後繼續喃喃道。
“我的所作所為,我十分確信,就算是你,直到現在也不會了解分毫的”
“真的嗎?”
張子塵低著頭笑了笑,雖然這聲笑很輕,但可能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裡麵包含的太多太多。
“你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圍繞在我和我身邊的人身上,都在圍繞著我設計著一切,或許你認為你所做的足夠隱蔽,有足夠的爪牙幫你擋著子彈,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認為普通、無足輕重、甚至尋常到極致的骯髒全部傾瀉在了我的身上!這一切,我是最有發言權的,有果皆有因,所有的事情你既然做了,就一定會存在不容抹殺的線索,把這些線索整理起來,加上邏輯推理,即便是你,也不可能一直完美地躲在幕後冷笑,現在,就是你該贖罪的時候!”
無數的情緒在此刻終於爆發,不過換來的卻不是酣暢淋漓的勝利感,而是苦澀到難以附加的身不由己。
張子塵和木寺常人再次同時沉默,似乎又到了另一個兩人間的默契點,等待著打破。
“勝負心會遮蔽太多你本該意識到的東西,而現在你就處在這種狀態,無論何時都不要覺得你贏了,可以肯定一切,否定一切,裁決一切,因為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端失敗的
行為”
“贏?我早都‘死’過好幾次了,我所在乎的人也早就遍體鱗傷,而這一切都拜你所賜,就從山前大道的那件詭案開始!”
漫長的時間線拉回到了山前大道那件詭案的伊始,張子塵慢慢整理著腦中已經演繹了不下數萬次的推理。
“對於你們的滲透能力,我向來都是耳聞,不曾實際接觸過,可看到你們僅僅在SJZ這個二線城市的滲透和長時間的準備,我才意識到,那些被少數人極端擔憂的狀況根本不是空穴來風,無的放矢,而是真真切切就存在於身邊的每個角落。吳天是你在SJZ扶植的傀儡,歡樂人間是顛覆派在SJZ滲透的基地中心,所以不論你們是何時注意到了我,顛覆派在SJZ的滲透早已達到了令人忌憚的地步。當然所謂的滲透不可能是無限的積累和絲毫不動聲色的準備,只不過這一切都需要一個由頭來引爆,而在山前大道發生的詭案正是後續所有事件的開始。在那個案件之中,你們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拉我入局,而另一個則是,李光明”
對於張子塵的推理,木寺常人不置可否,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絲毫的波動。
“你們的策劃很有迷惑性,也確實一度讓我摸不到頭腦,為什麼丁幫訓練有素的打手會那麼輕易地被莊稼漢撂倒,為什麼其餘人在撤退之際竟然毫不猶豫,十分反常地扔下了自己的同伴,為什麼幾乎沒有受任何重傷的倒地丁幫成員,會任由我們搜刮了個乾淨,一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了這不過是一條一石二鳥的計策。吳天料到了如果直接在村落之中對一個難得的鄉村教師動粗,一定會招來村裡人極端反感的這種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才會讓丁幫手下假裝示弱,假裝不堪一擊,將村裡人的警惕性放到最低時,再讓宋成河這種經驗老到的殺手獨自一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直接將李光明殺害。至於李光明,他之所以會隱居在郊區的小村莊裡如此之長的時間當一名鄉村教師,那麼解釋只有一個,他之前維安部的身份已經暴露,需要轉換身份,隱姓埋名,再結合你們對他的忌憚和所做的準備,不難推測出,他是一名懷揣著你們顛覆派重大情報的情報人員。至於拉我入局,應該來自於你的授意,吳天在調查了我們混街邊的習慣,故意漏出了當天丁幫的行蹤和訊息,而我們的反應也正中你的下懷,所以兩個目的圍繞在山前大道詭案周圍,一切恰好不謀而合”
木寺常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滔滔不絕的張子塵,雙眼之中依舊是兩人第一次碰面的那種讚賞之情。
“但這一切可還不夠拉我入局,應該也是你們故意放出了詭案的部分訊息,引起了維安部的注意,市局的刑偵隊在授意之下適時攪了局,我的行蹤暴露,很快李光明的屍體也被發現,接著我被逮捕後在毫無察覺之間幫助刑偵隊破獲了案件,宋成河很快也被逮捕。你們藉由在市局之中臥底滲透的婁陽隊長對我照顧,也同時利用我濃重的好奇心拉我入局的目的才徹底完成”
山前大道的詭案疑點重重,此前包含著太多不能理解的細節,不過如果將其當做是兩個龐然大物開始角力的伊始,那麼這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只不過在這場漫長拉鋸的開始,張子塵這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被不由分說地拉扯了進來。
“你所說的,似乎都存在於你的推理之中,現實的情況可包容不下那麼多的可能性,因為你要知道,如果一個可能性出現了任何角度的偏差,事情都會走上不同的方向”
“可這恰恰是你所擅長的不是嗎?那種控制著事情走向的感覺,應該很不錯吧”
第233章 .話十九 角力(一)
張子塵的那雙丹鳳眼幾乎要眯成了一條直線,推理需要強大的思維邏輯能力,憑藉著所有可以掌握到的線索,直直地推理出最終的結果,即便它是再匪夷所思的,那也一定是準確無誤的。
“宋成河被捕之後,市隊很快便將目光鎖定在了吳天的身上,不得不說,作為一個外來人,在歡樂人間他還是太張揚了一些。然後所有的事情便來到了一個節點之上,宋成河這個人是你們前期計劃中一顆重要的棋子,他的被捕顯然在吳天的預料之外,而且就算宋成河不被抓,吳天也不會百分百的信任他,所以做掉宋成河也就成了你們必然的下一步。不過為了應對宋成河被捕和被臨時羈押的這個突然殺招,吳天無能為力,所以你們只得動用了隱藏在市局之中,沒漏絲毫馬腳的婁陽,這也就不難解釋了宋成河被毒害之前有那麼多‘湊巧’的因素在同時作用”
張子塵不動聲色地繼續說著,但是對面木寺常人的表情就像是在聽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推理故事。
“如果我是吳天,此時肯定也會有種火燒到眉毛的緊迫感,不僅是因為自己吸引了市局的注意力,更因為婁陽這個臥底是你們在市局之內苦心經營,為另一個大事件謀劃的伏筆,如果因為這點突發事件就完全暴露行蹤,才是所謂的‘暴殄天物’。事已至此,吳天就必須要策劃一個社會影響更大,更深,甚至是更加喪心病狂的事件來進一步攪亂整個SJZ的局勢,所以他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個可能存在潛在威脅的人,刁愛菁”
“之所以說刁愛菁對你們來說是一個可能存在的潛在威脅,是因為你們在調查李光明的時候,肯定留意到了這個和所有事情都毫無關聯的女孩,只是因為她曾經是李光明班級的班長,去李光明家中補過課,很可能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觸到過那些和你們顛覆派有關的情報,所以吳天抱著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的卑鄙心思,直接把刁愛菁當成了待宰的羔羊!”
那雙丹鳳眼幾乎要眯成了一條直線,無數咬牙切齒的話就這樣被張子塵死死咬在了牙根之上,因為張子塵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一旦罵出髒字來,自己究竟停不停的下來!
畢竟那件慘絕人寰的事情根本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有絲毫的褪色,那是對人道主義和一個社會尊嚴的最輕蔑,最張狂的踐踏,也是對一個國家法制的極端蔑視。它給至親之人所帶來的痛楚和折磨同樣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有絲毫的減退,因為這根本不是一件所謂的‘**’,而是一隻喪心病狂的惡鬼,禍害這世間,後患無窮的‘天災’。
“殺人!碎屍!多次拋屍!配合著宋成河的死亡連續製造輿論轉移注意力。可是人在做天在看,吳天自認為所有的計劃和所作所為都完美的天衣無縫,但他卻遺忘了一點,即便在他看來只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在生死關頭也會有無盡的求生**,從而留下死亡訊息吧,一塊腕錶,就足以將你們的惡行昭告天下。報應迴圈,天理不爽這句話向來不是空缺來風,在極端惡行的面前,你們藏得了一時,可藏不了一世,我說的沒錯吧,木寺先生”
空氣陷入了極端的寂靜之中,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聒噪異常,木寺常人依舊懶散地靜靜聽著張子塵所說的每一個字,只是偶爾眨一眨眼,提醒對方自己一直處在聚精會神的狀態,並沒有走神。
“既然顛覆派和維安部已經圍繞著‘李光明’展開了交鋒,自然在之前避諱的一些東西就可以明目張膽地抬到桌面上來,如果換做是我的話,也會這樣做。比如發生在李光明住處的那起爆炸,是毀滅所有可能遺留證據,甚至是毀滅李光明所有存在痕跡的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即使我沒有追查到這個資訊,你們同樣也會這麼做。至此,山前大道詭案之中所有的疑問都被消滅殆盡,任何來自於李光明的威脅,你們可能遺留的證據都被完全清除,再加上宋成河的‘順利’死亡
,更是為你們千方百計所做的局板上釘釘。。。”
張子塵緩緩停下了連貫的話語,倒不是因為自己的思路有了絲毫的斷層,而是因為接下來自己要說的,是從一開始自己便竭力迴避的點。
“至於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