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血腥探戈
“你知道有東西要上來?”大歲朝女人問道,手下撫摸著不斷吠叫的逗兒爺,此時的逗兒爺像打了雞血似的,正朝著洞裡不住的吠叫著。別看它身材短小、個頭袖珍,叫起聲來絕不比一般的大狗遜色,而且氣勢倒也甚是凶狠。
女人將扁扁的長箱放在地上開啟,只見裡面全是烏黑的金屬零件,她一件一件的取出來,手下翻轉騰挪東拼西湊,只聽咔咔幾下,一把烏黑的大弓便顯現在眾人面前。整個動作幹練嫻熟,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宛如一出眼疾手快的街頭小魔術。她又從長箱中取出一個箭囊背在身後,手裡擎著大弓回到地洞邊緣,從背後抽出一支箭羽搭在弦上。她盯著漆黑的洞底,背對著我們說道:
“再說一遍,全都退到外面去。”她的語氣波瀾不驚,話音很淡。
眼前的畫面矛盾至極,我看著她纖瘦的身段,實在無法想象一個這樣細胳膊細腿的小女人,能夠拉得動那一米五長的大弓。她站在那,迎著黑暗,英氣逼人,一襲溼透了的黑衣緊緊貼著身子,將她曼妙的身材勾勒的淋漓盡致。憑她的長相和身段,如果放在城市裡,定是眾星捧月,群起追逐的物件。但放在眼前這般光景,卻是尤為的突兀,讓人看了只覺得格格不入。
虎頭當下拽了拽我的衣角。“走吧,我們插不上手的。”
我這時才發現教授和奎五早已退到外面那間石室去了,虎頭說完也朝著石門鑽去,現在只留下我和大歲還在這裡。大歲肩頭的逗兒爺變得愈發的焦躁起來,狂吠已經變成了短促的低吼,我看見兒爺也已從肚子底下爬到了逗的背上,四肢緊緊抓著逗的背毛,只有拇指大小毛茸茸的頭也向前探出朝洞裡張望著。大歲輕輕拍了拍逗兒爺,從揹包中取出一杆衝鋒槍,檢查彈夾、拉栓、上堂一溜動作後對我說道:“快走吧,等下東西上來了,俺們可顧不上你。”
我正準備挪步退出去,只見女人突然轉過身來,抬手張弓,手臂微微用力,以半弓狀態將箭頭對準大歲,語氣依舊輕描淡寫:“還需要我說第三遍嗎?”
大歲絕沒有想到她會如此這般,當下驚得完全不知所錯,楞在那裡,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見,她突然一用力,雙臂大張,箭頭退至弓心,瞬間已是滿弓狀態。大歲見此,駭然的連退幾步。“你他孃的來真的?”女人這時腳下一旋,又轉過身去,箭頭朝下,手一鬆,離弦之箭便脫弓而出飛向洞中。
箭羽刺破黑暗,帶起一陣風嘯,隨即只聽一聲悶響從洞裡躥上來,緊隨其後的是“嗷”的一聲怪叫。女人從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箭,拉弓搭弦,朝著洞裡另一方向射去。不斷的“嗷嗷”聲傳入我們的耳中,我和大歲看的目瞪口呆,洞中一片漆黑,這女人竟然能憑藉著聲音的動向,箭箭命中目標,例無虛發。兩人當下相視一眼,便朝外面那間石室退去,大歲舉槍守著石門,我則退到儺神面像附近,和虎頭他們三個靠在一起。
這時能聽的出來,洞裡的動靜越來越大了,數量正在不斷加劇,女人射擊的速度也是愈發的快起來。虎頭這時在我身邊問道:“那洞裡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我們也是才摸到這不久,好些情況也不太清楚。”
“你們是從洞裡爬上來的?”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儺神問道。
“不是……”這時只聽洞口那邊一聲震耳欲聾的怪叫響起,眾人全都驚駭的身子一縮打了個激靈。視線穿過石門望去,只見一個身材矮小的人形怪物衝上了石室中,張牙舞爪的便要朝我們這邊撲來。女人沒有絲毫的驚慌,左手持弓,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彎刀,朝那怪物大臂一揮,手起刀落間,只見烏黑色的鯓血飛濺而出,那怪物便一個跟頭栽在了地上。她隨即收刀入腰,從背後抽出一箭,搭在弦上朝洞里拉弓射出,整個動作宛如行雲流水一般暢順。再看那躺在地上的怪物,儼然長了一顆魚頭在脖子上,想來必是大歲口中所說的山鯓。
而後又有幾個山鯓衝了上來,全都還沒衝到我們這間石室的石門邊,就已經乾淨利落的命喪在女人的彎刀之下。她在整個石室中翻轉跳躍,彎弓箭出、手起刀落,眼前的畫面儼然一曲血腥與美學編織而成的華麗探戈,眾人無不歎為觀止。我開始明白東家為何願意花那麼多錢來僱傭這個女人,就這身手,絕對對得起那些世俗的鈔票。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洞裡的動靜漸漸小了起來,也有好一會沒有山鯓衝上來了,緊張的態勢逐漸變得趨於平緩。又是嗖嗖幾箭射出之後,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一曲探戈終於閉幕。她站在地洞邊緣,將大弓背在身後,收起彎刀,腳下是堆得滿地都是的山鯓屍體。我能看的出她的身子正在劇烈的起伏,但是和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暴風雨相比,她當前的神態實在也太自若了,我甚至懷疑她現在的心跳還沒有我的快。大歲率先步出石門,掃視了一下四周,然後招呼眾人過去,他讓我們把鯓屍全部清理到洞裡去,否則血腥味會引來其他不必要的麻煩。
“這洞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山鯓,這裡是他們的老窩?”我抬起兩條鯓腳朝另一頭抱著魚頭的大歲問道。
“不是,它們是想從這裡出去。”我在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大戰之後的勝利感,我們將屍體扔下黑洞,他盯著洞底嘆道:“它們是在逃命,底下有更可怕的事在發生。”
“你的意思是,事情還沒完?”一旁的虎頭聽他這樣說,連忙放下手中的鯓屍問道。
我看見奎五和教授也都靠近過來,眾人臉上的表情都齊刷刷的又沉重下來,他們都在等待大歲說明情況。
“你們沒看見每個衝上來的山鯓都是直奔我們而來的嗎?”大歲隨腳踢了踢地上的鯓屍。“它們根本無心戀戰,一心只想往外逃,否則不會如此一個接一個的上來送死。傳說山鯓的智力是非常高的,它們在遭遇勁敵的時候,常常會運用戰術智取,不可能這樣盲目的送死,這不符合它們的脾性。”
眾人聽罷,全都連連點頭,剎那間又都恐慌起來,一個個臉色變得鐵青,教授憤憤的開口小聲對虎頭說道:“我說不能聽那女的吧,沒事你非跟她到這來,這下可好,想回都回不去了。”罷了,他又朝我和大歲問道:“咦!你們不是從這洞裡爬上來的,那是怎麼進來的,我看這裡也沒有其他的路啊!”
我和大歲以及奎五三個人面面相覷然後搖頭苦笑,大歲聳聳肩對他說道:“說來話長,現在沒功夫說這個了,我們還是趕緊想想怎麼出去吧。”
大歲正準備向他們講解這雙層石室的事,這時卻只見那女人走過來,俯身從揹包中取出一大捆繩索和一個鐵棒,她將繩索的一頭在鐵棒中間繫緊,然後走到儺神那間石室。那是一個可以伸縮的鐵棒,只見她將其拉長後橫放在石門的裡面,隨即將繩索拉緊,利用門邊兩道石壁生根,抵住鐵棒將繩索固定住。
她拉著繩子走回來,退到地洞邊緣,將一整捆的繩索甩了下去,然後依舊用淡淡的口吻朝我們說道:“我們得下去。”
“下去!”大歲聽罷,身子一跳。“你瘋了吧你,這是儺井,下面是啥你知道嗎?你他媽想死你自己下去,老子可沒功夫陪你玩。”
女人將頭抬起來,我看見鴨舌帽下是一張白皙而俊美的臉頰,應該是剛才劇烈運動的緣故,上面仍然點綴著些許晶瑩的汗珠,她的歲數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的多。虎頭和教授應是早已見識過這份絕美,倒是大歲和奎五,與我一樣,完全沒想到剛才雙手沾滿血腥的女子,竟出落的如此之美,全都驚得有些手足無措。
“我沒說你們,我只要他一個人跟我下去。”她用一雙明亮的善目看向我,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