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逸風院
越向雪遲國的邊境走氣候越冷,大地漸漸被銀裝素裹起來,蜀國計程車兵一時無法適應這樣的氣候,路上生病的兵士越來越多,行進的速度也被拖慢。婉依卻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裡感到莫名的安心。
不遠就是熟悉的故土,那曾經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地方。那裡埋葬著自己的親人朋友,而如果這一場大戰開始,自己也很有可能要埋在這裡。江山處處留忠骨,只希望那一刻到來時自己不要太難堪。
策馬立於城頭,墨髮長長束在腦後,這裡的城牆與雪遲國遙遙相望,甚至可以看到對面的兵營升起的炊煙。
而此時與雲裳對望的正是雪遲國兵馬大元帥許正豪。
許正豪被排程到邊境,接連幾個勝仗打的甚是漂亮。就是這樣一個戰功頻立忠心耿耿的大將軍,卻處處被王上刁難。許正豪猜到尉遲梟懷疑自己的原因,多半還是從司徒昊兵變時候開始,到後來雲裳稱王,自己一味的站在雲裳身邊,而一直與雲裳有著親密往來的騰太醫也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百口莫辯的許正豪有些愚忠的不去分辨,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相信身為一代明主的尉遲梟,早晚會親自為自己洗刷嫌疑。
儘管心中有著無比的堅定,但是剛剛被尉遲梟找完麻煩的許正豪心緒一時還無法平復。
現在正值冬月,大雪壓境,大戰在即,軍需不暢,這個時候讓他犒賞三軍準備一場盛大的慶功宴著實不是時候。
“聽說藍遠讓王后督軍來了?”夜狀似不經意的一句問話,讓正在研究地圖的尉遲梟身體一怔,眼神飄忽剎那,才說道:“是她。讓她來督軍,藍遠這一局還真是煞費苦心。”
尉遲梟臨走前耿耿於懷的事情不是婉依當著自己的面牽上許正豪的手,而是婉依的失憶。她失憶了是否還能保護好自己,被藍遠派到環境如此惡劣的地方來督軍,傷了元氣的身體是否扛得住。
兩相遙望,愛恨情長,燭光剪影中,兩顆走不到一起的心是同一種掛念。
夜不再說話,只聽雪落在地上的聲音,撲撲簌簌,猶如王宮中每一個鳳棲無聲起的夜晚,那個身影獨自孤寂的淒涼。
“姐姐”八兩掀開簾帳進來,端了一大碗的薑湯,“喝點薑湯暖暖身子。”
接過八兩送上來的薑湯,婉依道:“你也喝一點。”
“我喝過了。”嘿嘿一聲傻笑,八兩又擦了擦嘴,他們再欺負人也不至於連一碗薑湯水都捨不得。
“沒有人為難你吧。”
“沒有,他們聽說我是王后的義弟,那個還敢為難我,就是這鎖鏈礙事了點,不過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鎖鏈抖動的聲音沉重而煩悶,聽的婉依心口一堵。這樣冰冷的天氣,常年戍守邊關計程車兵都受不了,何況八兩腳踝上還掛著這麼重的鏈子。
“沒事就好,前幾天發軍需,我給你留了一雙鞋,來穿上給姐姐看看。”說著婉依放下薑湯碗,站起身,去取棉鞋。
八兩看見嶄新的一雙棉鞋笑的合不攏嘴,把鞋往懷裡一踹,“謝謝姐姐。”
“跟我還客氣,來坐下穿上,讓姐姐看看合不合腳。”
“這就不用了吧,我回去洗乾淨了腳再穿,這裡熱水不方便,我都好幾天沒洗腳了。”風吹日晒的黝黑的臉上一紅,八兩搔搔頭髮,有些不好意思。
把八兩的身體往凳子上一按,婉依道:“跟我你還不好意思,才多大的小孩。”
只知道婉依柔柔弱弱的樣子,八兩哪裡想過婉依又這麼大的力氣,竟是把他一個大小夥子按坐下了,還來不及錯愕,婉依已經蹲下身子,去給八兩脫鞋。
補了很多次還有破洞的襪子,凍得通紅冰涼的雙腳,腳腕處被鐵鏈磨傷凍壞的痕跡,一層一層的拖著皮皸裂開。
把這雙腳捂進懷裡,婉依的眼淚撲簌簌的滾落,這是一雙因為自己才被鎖起來的腳,在嚴寒的冬天,那樣單薄的衣衫,一個叫著自己姐姐的孩子,她卻沒有能力給他溫暖。
婉依雙手的暖意像母親的手,讓八兩一時留戀捨不得放開,又不好意思冰涼的雙腳被婉依這樣抱著。不自覺的動了幾下,說道:“剛才喝了薑湯,身子暖和多了,姐姐……”
“別動,讓我幫你暖暖……”
許是貪戀這樣的溫度,也許是婉依眼中的傷痛太過沉重,八兩真的沒有在動。
許久,婉依才開口:“八兩,相信姐姐,這條鏈子不會在你身上太久的。”
“嗯,八兩相信姐姐。不過姐姐也不要太擔心,這樣的日子苦是苦了一點,不過比起以前動不動就是幾天吃不上飯的日子已經好很多了,八兩知足了。”
怕萬一繼續為自己傷心,八兩懂事的安慰。父親死了,母親生死未卜,眼下這個待自己如同親弟的姐姐就是八兩最大的依靠了。
作為督軍,行兵打仗的事婉依都是要參與的,藍遠處處提防,防的就是婉依有機會和雪遲國的人通訊,被舒黎名義上近衛保護實則限制自由的婉依,在旁聽過幾場會議之後,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大將軍本來就沒把這個深宮中走出來的嬌弱女子放在眼裡,更是不知道國主為何要讓一個女子前來督軍,這哪裡是督軍,拖累自己不說,搞得兵營裡的將士都因那一副美貌而心神盪漾。
很合時宜的,婉依呆不下去了,坐在營帳裡發脾氣,早餐原封不動的擺在桌子上,八兩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舒黎親自請婉依過來參加疆場的校閱,婉依冰冷的聲音透著不悅,“你們去吧,校閱這種事也要來打擾本宮,當本宮真的沒事做了嗎!”
自從見到這位王后,舒黎幾乎沒見過婉依發脾氣,總是溫柔和善的母儀風範,讓舒黎不由得佩服這個女子的教養。
可惜邊疆苦寒之地,單是單調的白雪,震耳欲聾的喊殺就可以把人的意志消磨的乾淨,多少漢子都受不了這苦,何況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子。
似乎是毫不意外婉依的表現,舒黎行了個軍禮就要退下。原本來邀請她就是走個形式,一個女子繡繡花還差不多,行兵打仗那不是開玩笑嘛。就算是前些日子安營紮寨的事說的頭頭是道,也不過是閒書看多了的紙上談兵罷了。
“等等。”叫住轉身離去的舒黎,婉依長出一口氣道:“我要進城。”
離邊塞二十里有一處小鎮子,住戶不多,做生意的倒是不少,連線上一個城鎮和此處關隘,提供一些日常所需,婉依說的進城自然就是這裡。
饒有興味的咬脣笑了笑,舒黎偏過頭有些不屑,“不知王后進城有何要事,可是兵營這裡照顧不周?”
“女人家的事要你管,本宮要做什麼還要向你彙報嗎?”拿出王后的架勢,婉依語帶斥責。
終於是熬不住這裡的苦寒了吧,舒黎心裡笑的奸詐,這女人在這裡幫不上一點忙不說,還要派專人看著她,礙手礙腳的。去鎮裡也好,最好不要回來。
有一句話叫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離開藍遠的掌控,舒黎與大將軍在一起,有著更適合這場戰役的因地制宜的決策。
到了城鎮之上,婉依先是逛了幾家布莊,給八兩做了幾身禦寒的衣裳,然後就是酒樓妓院的逛開了。每到一處地方都會發現,身後跟著自己的近衛少了幾個人。
也不是為了甩掉保護自己的這幾個近衛,婉依進出妓院有著自己的目的。
鎮子不大,妓院也就三五家,姑娘也都不怎麼樣,體裁魁碩的幾乎要以為是男子了,看著這樣的貨色,婉依也只能搖搖頭。
眼看只剩下最後一家了,婉依在“逸風院”的牌匾下站了好久才邁步進去。
迎面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鴇母,見到有客人來,嬉笑著過來招呼。
那被幾個拿刀佩劍的漢子保護在正中央的是一個女子,老鴇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揉了幾下眼睛,才確定這真的是一個女子。
難道真的是世風日下到如此地步,女人也來逛妓院了?帶著心中疑問,鴇母張開畫的誇張的嘴,咧脣一笑:“呦,夫人,您這是帶著幾位爺找樂子來了?”
使個眼色,讓八兩掏出幾錠銀子,婉依鳳脣輕啟悠悠道:“把這裡的姑娘都叫出來我看看,記住,要最好的,夫人我有的是銀子。”
“是是是”,鴇母聲聲應著,抱著幾錠銀子衝著樓上喊:“姑娘們,都出來接客了。”又噔噔噔跑上樓,去敲幾間房門。
一會,就有幾個姑娘下得樓來,和之前的幾家比起來,這裡的姑娘條件明顯要好很多,隨著老鴇再次下樓,跟在身後的幾個女子更是可以稱之為角色。婉依滿意的點點頭,終於放下心來,應該就是這裡了。
但願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但願尉遲梟和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子不會讓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