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子母蠱
一頓早膳,婉依和藍若廷說說笑笑,倒是環宇從始至終板著個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婉依說是要去看小王子,便道了別,環宇還在悶悶的不吭聲。
點了點環宇胳膊,藍若廷歪著腦袋問:“小師父這一早上你是怎麼了,失魂落魄的,美人姐姐不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你輕功好,你去跟著婉依,然後回來告訴我。”不理會藍若廷的嬉鬧,環宇交代到。
“是,墨公子,小的這就去辦!”裝模作樣的打了個揖,小世子跟了出去。
既然決定和藍若廷在一起,環宇自然把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知道了自己是墨玉公子之子一事,小世子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相反倒是如釋重負的長舒一口氣,好像放下了一個極沉重的擔子。
小世子心裡想著是環宇杞人憂天,卻從不會反駁環宇的決定,反正是跑跑腿嘛,權當消化食了,一路跟在婉依身後,婉依功夫不好自然不會察覺。
跟到了小王子的院落,看到婉依和婆婆交談,小世子也就放了心,回去向環宇交差。
事實沒有半點作假萬一沒有說謊,不知為何環宇心裡就是不安,總覺得今日的婉依反常的很,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憑環宇對婉依的瞭解,自然不會猜錯的,婉依這一早來與其說是共進早餐,還不如說是辭別。與婆婆商議的也是關於小王子最後治病的事,只是藍若廷離得遠聽不真切。
“婆婆,我們開門見山的講好了,你也不必再瞞我,是不是小王子的病根本就沒法發痊癒,他要的是徹徹底底換一次血。”
婆婆的臉色一白,婉依就知道自己是猜對了,最近反覆翻閱醫理面的書籍,雖是不能治病救人,但是相關的知識還是瞭解不少。
小王子這是毒入血脈,自己此前放出的血只能祛除身體表面的毒素,治標卻不治本。要想小王子痊癒必須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部換過,否則就是前功盡棄。
婉依的固執與堅持,婆婆是見識過了也害怕了,她用自己身體威脅她這個老婆子,婆婆現在就著一個親人,再捨不得,也不能看著婉依胡鬧。
事到如今只能據實相告,點點頭婆婆道:“你猜的沒錯,小王子傷了根本,只有換血這一種方法,可是丫頭……”
“沒有可是,婆婆。為今之計,我們只能鋌而走險,您也不想看著孫女的血白流不是。再說灝兒這樣小,我身體裡的血液足夠換給他了,餘下的相信也夠我續命了。”婉依微微一笑,把事情儘量往好的方向想。
她要救小王子,現在有一個更充分的理由,為了小世子與哥哥。
終於明白小世子當日為何要她想辦法把藍梓灝帶到府中,灝兒出事後,那個向來不務正業的小世子盡心盡力的照顧這個孩子,又打聽出藍若廷捱打的內幕,婉依更加肯定,小世子是要這個孩子給他和小哥哥膝下承 歡的,想要小哥哥沒有後顧之憂的幸福,婉依也必須要救他的。
婆婆一直在尋找能夠代替換血的方法,可是遲遲沒有進展,眼下小王子的身體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切只能按照婉依的意願來,不然婆婆不敢肯定婉依會不會自己想辦法給小王子換血。
不用說這樣危險的事,肯定是要避著環宇的,婉依深知這一次面臨的是九死一生,這才一大早的就去看環宇,若是真有個萬一,心中也沒有遺憾了。
婆婆準備好需要的一切,讓婉依躺在藍梓灝身側,分別在婉依和小王子身上種下子母蠱,只片刻功夫,幾日來修養的剛有起色的婉依臉上血色盡失,母蠱吸食著婉依的血液用自己的身體儲存。
而躺在一側的小王子青黑的身體也變得蒼白,漸漸有微小的極難察覺的子蠱蟲被引出體外,被婆婆收入蠱盅裡。不消片刻,盅裡的蠱蟲便再也不會動了,僵直的小身體沉在盅底。
與此同時婉依體內的母蟲也被引向小王子體內,如此反覆多次,母蠱蟲因為嗅到留在小王子體內子蠱蟲的氣息,把婉依身體裡的血液輸入到藍梓灝身體裡。這一過程並不是特別難,難的是要掌握婉依的承受力度和藍梓灝的身體狀況。蠱蟲收的早了,小王子的身體會缺乏乾淨血液血而前功盡棄,收的晚了,婉依性命堪憂。
收回最後一條蠱蟲,婆婆精疲力竭的倒在婉依床邊,看著**婉依微弱的氣息,會心一笑,如此便能對女兒和孫兒都有一個交代了。
杜鵑依照婆婆事先交代,熬了兩份湯藥端進來,**躺著的兩個人和倒在地上的婆婆,讓杜鵑不由得驚慌失措險些摔了藥碗,喊來人扶起婆婆坐下,又去找小世子。
小世子慌忙趕來,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早上還好好的姐姐,這會怎麼就躺在**人事不知了,還有,婆婆怎會暈倒的。
勘察過房間裡絲毫沒有人闖入的痕跡,忽然視線被床頭放置的兩個蠱盅吸引。拿起蠱盅,仔細檢視良久,悠悠嘆了一口氣,“小師父果然是最瞭解姐姐的,這就是你瞞著我們的事吧,如今竟是連我也不相信了。”
藍若廷是施蠱毒的行家,什麼樣的蠱蟲在眼裡過過一遍,就能準確無誤的說出蠱蟲的效能要害,這盅裡有殘留的蠱蟲屍體,空氣中是濃重的血腥味道,一切再清楚不過,婆婆在用子母蠱給藍梓灝換血。
聞說婉依出了事,環宇同尉遲梟緊隨其後也到了。不敢相信**臉色蒼白之人就是婉依,環宇撲倒婉依身邊,用力拍打著嬌小的臉龐,聲聲呼喚著,想要藉此讓婉依清醒過來。
“婉依,你醒醒,到底發生何事,早上還好好的,才半天功夫不見,怎的你和婆婆都出了事。”
雙手放在環宇肩上,希望藉此能讓環宇冷靜下來,藍若廷把聲音儘量放的平緩,規勸環宇:“小師父,美人姐姐沒事的,只是失血過多,咱們先讓姐姐好好休息,養些日子,等姐姐的氣血恢復了也就好了。”
“你還有臉說,早上不是讓你跟在身後,看看婉依到底要做什麼嗎,這就是你說的相安無事?”
環宇的怒意環宇的質問,讓小世子說不出話來,是他大意了,沒有聽完她們的交談就回去答覆環宇,否則也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至少有他在身邊,也會事半功倍些的。
藍若廷低著頭任憑環宇責備,並不出言反駁,環宇卻不罷休,“當日婉依進宮我就不許,是你背地裡與婉依達成盟約,把她送進那水深火熱的王庭去的,你不是保證婉依不會有事,保證事成婉依能平安無事的回到我身邊,這就是你的保證?藍若廷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說,還不回我的婉依,我與你就此恩斷義絕!”
拂袖離去的環宇怒氣衝衝的樣子,還在藍若廷腦海中盤旋,苦笑一聲:在你的眼裡心裡只有姐姐,到底我佔得有多少位置,要不是那日強要了你,是不是你也不會應了我?
推了推兀自失神的小世子,尉遲梟提醒道:“再不追人就走遠了。”
意味深長的看一眼**的幾個人,明白小世子顧慮,尉遲梟安慰:“放心,這裡有我。”
婆婆被安置在旁邊的廂房,在房中又加了一張床,方便同時照顧藍梓灝和婉依。
至於藥物,婆婆都是早有交代的,現在只要照方服用就好。
彷彿往事重演,尉遲梟口中含了苦澀的湯汁,一口口渡到不省人事的婉依口中。
“這藥還真是苦,你知道我最不能吃藥的,寧可多挨幾天病痛都是怕這藥的味道。可是你餵我的,我都吃了,哪怕是毒藥也吃了。這樣你還不滿意,執意要我死。”
把婉依身上的被子再往上拉拉,記得她是最怕冷的,也不知道襲燕不在,身邊的人照顧的周不周到,稱不稱心。
“可我真的死了,你又心心念唸的不肯忘記,你說在你心裡,是不是多少也是有些喜歡的?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憤恨,長久以來,自己臆想的情敵竟然就是我自己。是我忘了關於洛塵的一切,是洛塵對不起你在先,繼而尉遲梟傷害你在後,終歸是我對不起你。你恨我也好,殺我也好,可怎能說不認識我啊。”
與七那樣直白的遺忘比起來,尉遲梟更希望面對婉依的恨,至少那樣不會把他們一起經歷的過往抹殺的乾淨。那些記憶是婉依不在的日子,尉遲梟唯一能夠安慰自己的東西了。
晨曦還小,那樣小的孩子他都忍心送到靜心庵裡去陪她的母親,就是不想觸景傷懷。看到小孩子總是忍不住要想起婉依失魂落魄的指責他,是他害了他們的孩子。
他真的想說,能和她一起有個孩子,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是他沒有盡到一個父親,一個丈夫的責任,讓他們母子受到傷害,他也是心痛的,可這些同婉依的傷痛比起來又那樣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