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玉面羅剎
女子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婉依,端詳許久才睇著眼睛問:“這回知道我是誰了?”
婉依有些尷尬,出於禮節站起身欲要行禮,看小哥哥和小世子的態度,這位女子顯然就是他二人的師父,按說該尊一聲婆婆才是,可眼前女子的年紀,這聲婆婆實在叫不出口。繼續叫姐姐吧,又於理不合。
最重要的是沒想到小哥哥敬之重之的師父,竟是如此年輕。而這脾氣,婉依皺了皺眉頭,不敢恭維,實在是古怪的很。哪有深夜突然出現就強迫別人要收做徒弟的。
女子見婉依的臉色變了幾次,只是不開口,不覺有了三分惱意,“怎的,憑我的身份難道還擔不起你一聲師父?”
小世子雙掌一拍恍然大悟狀“難道昨夜打傷美人姐姐的就是師父?”
兩個女人都不說話算是預設,環宇與藍若廷對視一眼,心中都暗道不妙。
婉依就是一個外柔內剛的性子,別看外表柔弱,實則內心從不屈服,即便尉遲梟那樣萬萬人之上的身份,婉依都是寧死不屈的,要不是有環宇做把柄,也不致受那許多委屈,即便有軟肋被別人握在手又能如何,後來還不是毒了他的人,奪了他的江山!
而眼前的女子,江湖人送外號玉面羅剎的,雖說人長得美,奈何一顆心不分善惡,行事但憑喜怒,若不是藍若廷的父王與她師父有些交情,怕是也不會拜得師門。
至於能收下環宇這個徒弟,環宇本就是叫人憎惡不起來的人,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格,都叫人第一眼便喜歡上,如此也只能說玉面羅剎到底也是凡人,也同樣有著凡人的喜怒。
“沒錯,是我打傷了她的腿,你想把為師如何?”細眉一挑,玉面羅剎故意道。她可是還沒進門就聽到徒弟要找自己這個師父理論呢。
“額,這……這……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小世子嘿嘿笑著,給自己找著臺階下。別人不知道師父的脾氣,他從小就跟著還能不知道嗎,即便自己跟在身邊多年,那也是能痛下毒手的,自己小時候可是沒少捱打,愣是把他個天下第一頑劣,給收拾成天下第二,為此沒少傷心的。
賞了藍若廷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玉面羅剎又看向環宇,意思很簡單,婉依這個徒弟她是要定了,不惜犧牲顏面來要挾徒弟們,只要達到目的,便是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
玉面羅剎武功深不可測,婉依能有她親自教導,環宇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自然順水推舟做的好人情。
“婉依,師父武功高強,可是輕易不收徒弟的,能有這般才藝雙絕的女子做師父,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來,能夠拜入師父門下可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這樣好的機會莫要錯過了。”
細眉微皺,玉面羅剎臉上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實則心裡受用的的很,被一個花言巧語慣了的人,讚美一百句,也不如聽老實人誇講一句。這話若是藍若廷說,玉面羅剎必不會這般受用,那小子就是個貧嘴的好手,誇起人來都是不過腦子的。環宇就不一樣了,素來就是個實在人,又是個聰明伶俐的,哪裡都不輸別人,從不會輕易夸人,這會被環宇這麼一說,玉面羅剎倒也是八分信了。
其實環宇說的也不差,玉面羅剎在江湖上的確是響噹噹的人物,論起武功來不說是天下第一,也差不多少。只是此人極不愛與人打交道,能和她交手的也是少之又少。人們對她的評價還都是停留在早些年她初出江湖不久的時候,隻身挑了江湖中幾個名門大派,後來聽說閉關修煉,這一閉關就是二十年,更是鮮有人與之交手了。
這玉面羅剎的叫法,不只是她長的天姿國色,更多的是玉面羅剎實際年齡根本沒有人猜得透,二十年前便是這樣一張臉,二十年後所差無幾,依舊看不出歲月在臉上留下的痕跡。
環宇一面說,一面給婉依遞著眼色,婉依心領神會,這世上她不聽誰人的話,也斷不會不聽小哥哥的,即便心中十二個不樂意,也要先應承下。
這才來到屋子正中央,跪倒在地上,口中尊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接過婉依奉上來的茶,玉面羅剎陰沉了一個早上的臉色終於霽雨初晴露了笑顏,清秀的臉上抿脣笑開來,樣子甚是好看,就連婉依都是一陣耀眼。
玉面羅剎教徒嚴厲的很,對婉依也是不例外,婉依用心學習進步倒是也快。與教習環宇和藍若廷不同,玉面羅剎教給婉依的,更多的是各個門派中看家的本領和制勝的法寶,以及如何能夠在最快的時間內攻破這門武功的祕訣。還有各個門派之間的關係,天地間名山大川的奧義,總之就是說的多練得少。
玉面羅剎知道的源遠的很,婉依更是相信師父的年紀真的是一個謎,先人的遊記她看過不少,那樣繪聲繪色的講說,若不是親眼所見,定無法詳述,對自己的師父也是越加的崇拜,也漸漸理解小哥哥為何執意要自己認下師父。
這個師父所能教與自己的,就是十個帝師恐怕都沒有辦法辦到。她說的不只是江湖,甚至國家之間的縱橫捭闔也有這獨到的見解,對天下形勢的分析,對幾位國主的評價都極其的客觀,對天下人對師父的誤解也多有不忿。
只要是玉面羅剎講的,婉依都會仔細聽,兩人倒是都有了相見恨晚的感覺。
聽得多了,婉依不由得對自己執政時候有諸多反思,其實她也是做過不少功夫的,每日卷不離手,甚至睡時夢裡都是諸子百家,依舊有很多不懂之處,那時為了避嫌,不敢求教,如今有了師父點撥,婉依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難怪自己會輸給尉遲梟,當初他賣了那麼多的破綻,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也是天真的很,那個人是從小就精通帝王之術的,怎會輕易就栽倒自己一個女子手裡,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手段,也高估了感情在一個王者心中的分量。
“師父似乎對雪遲國的國王評價頗高?”玉面羅剎幾次說道尉遲梟時都是面帶笑容,就算是同別的國王比較,也總是以雪遲國為例,“年輕有為”“胸懷大略”“有勇有謀”等等讚美之詞頻頻出現,就像在誇自己的孩子一樣,臉上滿是自豪的神情,婉依不由得好奇問道。
“你莫要小瞧了尉遲梟,他是唯一與這些有勇無謀的飯桶不能一概而論的,無論從膽識還是謀略還是治國安邦之道上講,他都是曠古爍今的奇才,唯一錯了的就是……”
“就是什麼?”師父似有顧及,沒有說下去,婉依卻是想知道。
搖頭笑笑,玉面羅剎道:“想必你也知道,雪遲國有過一位女王。”
“女王”婉依的臉色立時白了幾分,是她自己多嘴,關於雪遲國就不該接話的,此時導師挖了個坑給自己準備下了。
“尉遲梟不僅謀識天下無雙,最為難得的是他還是一位至情至性的人,愛就無怨無悔的愛,不計後果不計代價,那是傾盡天下只為一人的情感,這世間怕是再無第二個了。”玉面羅剎雙眼幽深,感慨道。
“師父錯了。”婉依很少反駁師父,但是師父今日的觀點她的確沒有辦法完全認同。“只要是相愛的人必然都要有所犧牲,這世間肯犧牲的並不只有他尉遲梟一人,只是他有天下,便覺得他可以犧牲的天下就是最大的代價,其實很多人,他們犧牲了自己所能犧牲掉的一切,來換取自己的愛情,這樣的人都是偉大的。”
玉面羅剎點頭,顯然對婉依所言並不反對,這是他們年輕人之間的事,自己沒有愛過自然也就沒有足夠的權利說明。
對自己這個弟子,玉面羅剎越來越是滿意,她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努力,從不憑藉自己的天人之姿矯揉造作,相反,她的心比她的容貌更美。
那個人說的沒錯,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尉遲梟,他們之間定是有著很深的誤會,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幸好那是自己沒有一時手快,幸好在遇到了婉依之前,先遇到了他們!
並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樣,玉面羅剎強收婉依為徒是一個偶然,相反這恰恰是蓄謀已久,只是婉依真該感謝這樣的蓄謀已久,讓她有足夠的能力去面對命運給她安排的更多磨難,去接受未來的生活給予她的沉重幸福。
時光指間流逝,四季穿梭。即便**的季節變換不甚明顯,可還是能感覺到雪遲國的冬天就要來了。
玉面羅剎行蹤向來不定,為了婉依,她已經在蜀國耽擱了幾個月,眼下也是到了該說分別的時候了。幾個人戀戀不捨將師父送至城門,才依依不捨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