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失去
藍若廷就是個花痴,這是婉依見到所謂的藍世子之後唯一一句評價。
還是白衣,水藍色束腰,髮帶冠玉,單看穿著,怎麼著都是一個翩翩佳公子。可就是這位翩翩佳公子,自從進到房間,見到婉依就痴痴呆呆的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木頭一樣。過往侍女出出進進,全都繞開來走。對於自家公子的痴態見怪不怪的,很是習以為常。
抬眼看一眼藍若廷,回過頭來再看一眼環宇,婉依哭笑不得:“小哥哥……”
藍若廷婉依是見過的,那時候自己還是雪遲國的王后,在宮宴之上,藍若廷的身份是蜀國特使。當時只覺得這是一個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對他的第一印象已然不太好,沒想到雪遲國時的藍世子已經是極盡掩飾了,至少要比此時的好很多。
環宇無力的搖搖頭,安慰婉依:“不用理他,他就是這副樣子,你習慣就好,至少這副樣子總比活蹦亂跳的時候好”。
環宇的話婉依不甚明白,但是藍若廷很快就讓她明白過來,而且不得不對小哥哥的話十分認同。藍若廷痴傻時候的樣子,的確要比這人歡蹦亂跳的時候好的多。
“哎呦!”一個侍女匆匆進來,沒料到門前就站著一個人,這一下撞得結實,整個身子都被彈出去。
也不怪藍若廷站的位置不好,怪只怪婉依太隨和,藍若廷推門剛走進來,婉依回眸一笑,立時把這位世子大人釘在原處再動彈不得,這會一炷香的時辰過去,人還在那神遊天外呢,眼泛桃花,口水直流,花痴樣十足十。
闖進來的小丫頭撞醒了藍若廷,這才嬉皮笑臉的坐到婉依身邊,美人姐姐長美人姐姐短的,身前身後圍著獻殷勤。
婉依都笑著一一應著,畢竟這裡是世子府,自己和小哥哥都是借住,又不方便去婆婆府上,就連婆婆每次前來醫治,也是藍若廷忙前忙後的張羅,可是時間一久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蜀國地處**,終年溼熱,婉依初來十分不適應,每日悶熱的很,胸口憋悶的呼吸不暢。這日清晨,天才剛亮,婉依就被一陣喧鬧吵醒,昨夜睡的晚,這會還困的很,叫了小丫頭過來,問著:“可是府中出了什麼事,怎的一早這樣吵?”
小丫頭挑了簾幕進來,回稟到:“府中沒有什麼大事,是小世子在園中佈置庭院,可是吵到您了,奴婢這就出去說,讓他們再輕點。”
“罷了,我去看看。”既已被吵醒,也沒了再睡的心思,索性去看看這位小世子又再做什麼么蛾子。
緊身束袍一襲白衣,藍世子正悠哉悠哉的坐在院中設定的桌案上喝著茶,二郎腿高高翹起,愜意的很。
忽的身子向前一傾,指著前面的下人,壓低了嗓音道:“你們都給我輕著點,輕手輕腳知不知道,要是吵醒了我的美人姐姐,看我不扒了你們的皮!”
原本就小心翼翼的下人,被小世子一唬更是放輕了動作。
“藍世子!”婉依走上近前來招呼道。
“啪”杯子摔落桌上的聲音, 藍若廷猛地轉過頭來,眼睛一彎笑的人畜無害。把雲裳讓到藤椅上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噓寒問暖道:“美人姐姐怎麼醒的這樣早,可是院中雜役吵醒了姐姐。這幫人就是皮子緊了,看我不好好給他們疏通疏通。”
主人好客本是好事,可是任誰也招架不住藍若廷這般的熱情,婉依勉強笑笑,敷衍道:“天熱的睡不著,不礙的。倒是公子,這是在作何呀?”
“姐姐不是說空氣潮溼悶熱的很,我叫人把這池塘填了,再栽種一些可以吸附潮氣的植物,姐姐會舒適很多。”轉到雲裳對面坐下,藍若廷討好的說道。
好好的池塘填了可惜,即便是可惜,這都填了一半了,還能再通開不成。微皺了眉頭,婉依不置可否,左右他自己的地界,想要如何都隨他便是。
“世子打算何時再去雪遲國?”這才是婉依最關心的,這些日子下來,襲燕一點訊息沒有,每次自己問起,小哥哥總是支吾過去,婉依的心中越發的不安。尉遲梟的心狠手辣她最是知曉,襲燕落在他手裡怕不是要吃一番苦頭。
“雪遲國?我去那裡幹嘛,美人姐姐在哪我就在哪,哪裡也不去。”
從前四處去遊歷是因為家中沒有可以留住他的,現在不一樣,府中有自己供若神明的美人姐姐在,外面的世界再花俏也不如美人姐姐好看。
藍若廷趴在桌子上一瞬不瞬的盯著婉依臉上瞧,彷彿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不一樣來。
藍若廷隨口一說,婉依卻是急了“世子,婉依身體日漸好轉,可是心中實在惦念襲燕,還請世子相助,早日解救於水火!”
“襲燕,什麼襲燕?”藍若廷好看的眉毛擰做一團,仔細搜尋著記憶中有關一個叫做襲燕的訊息,奈何實在是沒什麼印象,只得搖搖頭,“美人姐姐,襲燕是誰,對你很重要嗎,那我去找她來好了。”
身體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雲裳口中喃喃道:“不用了……”
小哥哥騙了自己,藍世子根本就不知曉關於襲燕的事情,小哥哥從來不騙自己的,能讓他寧肯欺騙也不吐露實情的,隱瞞起來的事情恐怕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眼前人影晃動,婉依的腦中一片空白。藍若廷自知說錯了話,這會閉了嘴再不敢胡亂言語。
其實環宇早前有過交代,關於雪遲國和襲燕的事情能瞞一時便是一時,可是當時的藍世子玩心正起,對環宇的交代充耳不聞,才至今日出了岔子。
聽聞婉依身體不好,忽的發起高熱來,環宇匆匆趕了過來,只是一日不在,婉依好了大半的身體怎會突然不爽起來。
單薄的身形側臥在**,見到環宇進來,婉依轉過身去,面向裡側,賭氣不去看他。
是有多久沒看到婉依這樣孩子氣的對自己了,搖頭苦笑,也不知藍若廷到底惹了什麼禍,又要自己來收拾爛攤子。平日裡得罪哪家的王孫貴族也就算了,今日竟是得罪到婉依頭上來了,看來這個小世子又該管束了。
藍若廷天不怕地不怕,就連他王兄的旨意也要看心情,可就是怕環宇。倒不是說環宇抓住他的什麼把柄,而是環宇身上超凡脫俗的氣質,總是容易讓這個不學無術慣了的小世子自慚形穢。況且環宇是婉依的兄長,在藍若廷心裡,那就是比自己的兄長還要重要的存在。
“婉依,是不是世子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你生氣了。沒關係,小哥哥去和他說。”環宇走到近前,面對背對著自己的身子哄道。
“小世子那般單純沒有心機的人,即便是惹了我不開心,也不過是有口無心的一句玩笑,還不值得我生氣。”賭起氣來的婉依,說話也不覺凌厲了。
環宇面上一赧,婉依的話顯然有的放矢,難道做錯事的是自己?“可是小哥哥哪裡做的不好?”
“小哥哥怎會有做的不好的,小哥哥是對婉依最好的,即便是有些事情有所隱瞞,也必是出於婉依考慮。”
婉依所言句句清楚明白,就連環宇疼她的心都是懂得的,卻是掖得環宇啞口無言。
“婉依……”
“小哥哥,我只問你,襲燕呢?”忽然坐起身來,直視環宇眼睛,也將環宇驚慌失措的神情盡收眼底。
“襲燕……”
“襲燕到底怎麼了,你到是說呀,你是要急死我嗎!”一雙急的通紅的眼睛,霧濛濛的看著環宇,越是楚楚可憐,環宇越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一串串淚珠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雲裳哽咽著開口:“是我把她帶進宮的,如果沒有我她或許早已許了好人家,可以過上普通人的生活。跟在我身邊鞍前馬後打點一切,苦了的只有她自己。小哥哥,你知道嗎,你不辭而別走得倒是輕鬆,我卻是瘋了一樣的找你,整個雪遲國都要被翻遍了。
你失蹤了,孩子沒有了,被打進冷宮,被人掌摑,被放火燒宮……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襲燕。生病的時候陪在身邊,為了一床棉被,為了一頓飽飯,求遍宮中所有的人。那麼辛苦的守護我,我卻把她那樣孤零零的扔在雪遲國。呵……”
苦笑一聲,朦朧淚眼泛著晶亮的光,“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都在守護我,我陸婉依何德何能讓你們一個個的用性命去守護?我答應過她的,帶她出宮,答應她帶她出宮的……”由呢喃漸漸變成囈語,雲裳沉浸在內心的自責中。
知道事情再瞞不下去,環宇只得如實相告:“襲燕,死了!”
房間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沒有輕聲啜泣,沒有諾諾低語,甚至連呼吸聲都聽得不真切,雲裳拿帕子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時光仿若靜止在這一刻,世界都沒有聲音,只有心跳一拍一拍在提醒婉依事實的殘酷,殘酷到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