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親人相見
眼前的老者一步步接近,婉依的表情一點點變換。老人雖然花白了頭髮,身體也有些佝僂,可是眉眼間風姿猶存,可想當年必也是風華絕代一位美人。最重要的是,老人的眉宇間竟是有三分與婉依相像。
世間相似之人不少,當初尉遲梟在宮中就尋得了不少,可是不知為何,在老人身上,婉依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一股濃厚的親情,遙遠卻又深入骨髓。
偏過頭,四目相對彼此凝視良久,才聽得老人語重心長道:“孩子,我終於找到你了!”雙目再包裹不住壓抑的淚水,蜿蜒而下。
婉依怔忪的盯著老人,雙脣龕合,有一道聲音在腦海迴盪,冥冥中直覺該稱呼老者什麼的,卻遲遲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只剩無語凝噎。
將虛弱的身體摟在胸前,溫暖的身體給予雲裳最紮實的依靠,略顯蒼老的聲音道:“孩子,我是你的外祖母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外祖母?”雙眉凝成一道弧線,雲裳重複道。記憶深處似乎真的有這樣一個人,會逗弄自己開心,會教習自己很多東西,只是記憶中的容顏該是要年輕許多才對。
是了,那時自己年紀尚幼,外祖母自然要年輕些才對。暗罵一聲自己笨的可以,雲裳在親人的懷裡越呆越是安心。
只聽得老人還在耳邊述說著什麼,遙遠的記憶隨著年邁的聲音一點點清晰起來:“你們母女離開的時候,你還那樣小,我也只是匆匆見了你一面,便被你母親帶走了。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都長這麼大了……”滿是皺紋的手在雲裳頭上撫摸著,年過花甲的老人想起悲傷往事,眼淚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原來,婉依的母親也就是上一任蜀國的聖女,蜀國慣例,聖女為庇護蜀國存在,是美好與聖潔的化身,終身不得婚嫁。
可是婉依的母親卻愛上一個外邦之人,並且珠胎暗結,聖女有孕是對天神極大的侮辱,是要受到懲罰的,會給蜀國帶來厄運和災難。於是全國通緝聖女,在逃亡的途中,婉依的父親遭遇不測,母親帶著孩子隻身逃往雪遲國。
再後來,外祖母打探到婉依母女的棲身之所,偷偷前去看望,就是那一次相見,祖孫二人短暫的相遇,卻是老人終身掛懷之事。
為了避免母女二人的身份被人發現,婉依被母親帶往王城居住下來,可是安穩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太久,困苦之極的情況下,婉依母親病逝,生活所迫,婉依賣身相府,成了相府的小丫鬟。
二十幾年的往事,簡簡幾句話就說得明白,可是痛失愛女,孫兒下落不明,這一切給老人的打擊是巨大的。如今總算老天開眼把她的孫女送回來了,捧起雲裳病容猶在的小臉,老人心疼道:“又是鬼門關走了一遭,孩子忙你的命怎的這樣苦啊!”
從賣入相府,到稱王雪遲國,環宇把他知道的一切早早的講與了老婆婆知道,老人為能有這樣聰慧的一個孫女高興,更多的自然是沒有守護好這唯一一個孫兒的自責。
“外祖母,孫兒沒事的,我這不是好了嗎!”婉依仰起小臉,對婆婆做了一個明媚的笑顏,安慰著老人。
一直來都以為自己在這世上再沒有親人,忽然之間小哥哥回來了,又有了外婆,婉依心中滿滿的都是歡喜,終於她再也不是孤獨的一個人了,即便沒有了那個她用盡畢生力氣去愛的人,至少還有親人陪在身邊。
婉依是極易滿足的,只要生活給她一點點施捨的安穩,只要她在乎的人還在身旁,她就可以活的很快樂。
婆婆點頭微笑,心中卻是長長的一聲嘆息,不愧是她的孫女,這孩子懂事的很,可惜對蜀國的現狀卻是不甚瞭解。
“以後你便同旁人一樣喚我婆婆,不要叫我外祖母,你的身份最好不要被外人知曉的好。國都不是久居之所,帶你病癒,我會安排你離開這裡。”
聖女叛國,與異邦人所生之女,若是被人知曉恐惹來殺身之禍,婆婆自然是要替自己的孫女著想的。
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婉依說道:“婉依懂得,婆婆。”一聲婆婆,把剛剛相認的祖孫倆,來回赤 裸裸的現實。
妄說蜀國叛國聖女之子的身份,單單是雪遲國前女王的身份也不宜呆在蜀國國都的。雲裳知道自己身份的尷尬,更不想給自己的親人帶來不便。還好這一次虛假的只是身份,還好這一次親情站在自己這一邊。
送走了婆婆,婉依還有些精神,便又和環宇說了會子話。
襲燕去淮陽找過環宇的,卻只帶回一條死訊,婉依自然不解,所有的線索都指定了環宇已死,那小哥哥究竟是怎樣逃脫的呢?
“我死了?”聽聞婉依所述的一切,環宇先是一怔,繼而反問:“婉依何出此言呢?”
“我得到你的玉佩,有了你出現在淮陽的線索,便叫襲燕前去打探,結果有獄卒說是你病死獄中,對了,還有一個叫青蘿的姑娘,她也說你身遭不測。”
“青蘿又是誰?”環宇緊皺的眉頭看向雲裳,為何這些關於自己的事自己竟是絲毫不曉得,他不在的日子婉依到底經歷了什麼。
“你不認識一個叫青蘿的女子嗎?那《傾凰》呢?”不好的預感霎時瀰漫心間,難道這一次自己又被利用了!
“我不認識所謂的青蘿,更不知道什麼《傾凰》。婉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相比這些莫名其妙的訊息,環宇更關心的是婉依的身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還有她的人有沒有受到傷害。
“也就是說尉遲梟沒有下令緝拿你,更沒有追殺你,你沒有遇到過一個名叫青蘿的青樓女子,也根本沒有寫過一首名叫《傾凰》的曲子。”自嘲一笑,環宇的回答讓婉依整個人瞬間萎靡起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巧梅布的局,只等自己身入其中,被仇恨矇蔽,替她報仇。這一招借刀殺人用的還真是好啊!
韓巧慧,枉我與小哥哥對你真心相待,你竟恨我入骨,可笑我自詡聰明,卻一步步走進你部下的圈套中。姐妹?救命恩人?你就是這樣對待救你於水火的好姐妹,如此報答救你一命的恩人的。人道養虎為患,養虎為患也比與你交心要來的好吧。
將環宇走後的所有事情,全盤說與他聽,講完後婉依不由問道:“襲燕什麼都沒與你說嗎?”自己昏迷了這麼多天,知道環宇尚在人世,襲燕也該將巧慧對自己的矇騙告知才對的呀。
聽聞婉依問起巧慧,環宇瞬間支吾起來。難怪襲燕見到自己之時會表現的那樣驚訝,卻原來這其中發生過這許多事情。只是那時婉依還是雪遲國的女王,身邊所有事情全靠襲燕一人打理,能與環宇敘舊的時間幾乎沒有,從前發生的事情自然也就無從知曉。
只是眼下襲燕已死,環宇自知襲燕對婉依的重要,現下她的身體才剛有起色這般噩耗該如何說與婉依。
遲疑間,婉依已然察覺事有不對。襲燕素來是最關心自己的身體的,自己病了這樣久,怎的都不見她來看望自己,難道小哥哥沒有把襲燕一併救出來嗎?
“是不是襲燕沒有一起逃出來,小哥哥?”焦急的神色將婉依的擔心表露無遺,這已經是她能做的最壞的打算了,怎麼可以把襲燕獨自仍在水深火熱的雪遲國。
“逃……”環宇不會撒謊,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好的藉口來,倒是婉依一句話提醒了他,連忙說道:“是的,襲燕姑娘沒能順利逃脫,不過你不用著急,藍世子正在想辦法,等你的情況穩定些,雪遲國那裡放鬆警惕了,我們再去營救”。
楚楚可人的眼神將所有的期待,全部寄託在環宇身上,小哥哥是她現在唯一能夠託付的人,惟願襲燕安好,挺過這一關,小哥哥他們一定會盡快就回襲燕的。
帶著這樣的憧憬婉依漸漸睡去,夢裡還是襲燕寵溺的笑容,遮暮居里兩個人一起耕作院子裡的大塊土地,有青綠的蔬菜,有奼紫嫣紅的花朵,兩個人相依為命自給自足,雖然環境惡劣些,但那是在王宮中她們過得最舒心的日子。
婉依的希望越大,環宇的壓力越大,婉依的精神一點點在轉好,每日都興沖沖的念起襲燕。他知道這樣遠離宮廷沒有約束的日子,是婉依持久以來一直所期望的,還有就是能給襲燕自由,把襲燕帶勁水深火熱的王宮,在婉依心中一直是一道深深的愧疚。
可是婉依大好之後,自己要如何給她一個活蹦亂跳的襲燕。
在那場宮變之中,襲燕犧牲了自己,換回婉依。到現在尉遲梟都不知道自己葬在亡靈,日夜緬懷的人就是襲燕。
巧慧已經是自己的無心之失,造成了埋伏在婉依身邊最大的敵人,環宇內心已經被愧疚和自責填滿。現在又是欺騙了婉依,他視若珍寶的妹妹,儘管為的的婉依的身體著想,可是內心仍舊無法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