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先王誕辰
雲裳是醉了,醉的異常清醒。這兩個人看似平和,暗中已是劍拔弩張。都是自己的肱骨之臣,左膀右臂,千萬不能因為此等小事傷了和氣。
繞過洛塵送過來的手,雲裳喚過襲燕,擺駕回往鳳陽宮。
洛塵,他說自己失憶過,失去過一段很重要的記憶。雲裳心中總算略做安慰,“我就知道你不會拋棄我的,其中必有隱情的對不對,落塵哥哥。”嘴角漾起一抹笑來,雲裳安然入夢。
經歷了那夜短暫的交談,洛塵對女王陛下的態度有了大的逆轉。雲裳感覺的到,無論是早朝大殿之上,還是勤政殿商討國事,身上總有一道灼熱的目光隨著自身流轉,時而若有所思,時而溫柔若水。
每當那目光追的緊了,都會不自覺的臉上燒起一朵紅雲。她害怕被人發覺,又貪婪的沉溺在這隱蔽的溫柔裡。
“陛下,戒空大師來訪。”
回稟過政事,洛塵再無呆下去的理由,正欲告退,就見襲燕挑簾籠進來,啟稟到。
洛塵一怔,雲裳不信佛他是知道的,不想還是和遠澤寺的高僧有交情的。向後退去的腳步停住,一時好奇心起,侍立一旁。
只見高僧袈裟罩身,法相慈悲,僧鞋闊步進到殿中。只是不知為何,懷中抱著一個週歲左右的小孩子,倒是與身份極為的不相符。
口尊一聲法號:“女王陛下,老衲有禮!”
“大師免禮!”雲裳步下王位,親手攙扶戒空法師。
臉上柔光肆溢,接過戒空懷中的孩子,笑的純真,“此別一年有餘,懷鳴都長這麼大了!”
這個小孩正是儀妃所出之子,拓跋懷鳴。
先王誕辰不宜過度宣揚,但只要能辦到的,雲裳就不想虧欠尉遲梟。
小懷鳴正是咿呀學語的年紀,碧霄峰上又很少見到其他人,突然間見到這麼多人還有些眼生。不知怎的,見到雲裳,頓收了臉上怯生生的小表情,一直在雲裳懷裡蹭啊蹭的,還用肉嘟嘟的小嘴脣去親雲裳的臉,逗的雲裳咯咯直笑。
小孩子最是能暖化人心的,更何況雲裳本來就喜歡他,加之孩子的身世可憐,更是多了幾分憐惜的愛護。
“正好,洛塵也留下來吧,雖說他是個清冷慣了的人,可眼下太過冷清了也不好。”
雲裳的話不著頭不著尾的,聽得洛塵雲裡霧裡,尚不及問清楚,雲裳已經走出正殿。
勤政殿不遠就是御安宮,宋乾儀已然等候在內,福身行了個禮,與戒空洛塵打過招呼,徑自走進內殿。
洛塵是第一次來到御安宮,聽說此處是先王寢宮,新王登基後這裡便荒廢了。照殿內光景看來,傳言果然不可信,殿中窗明几淨沒有半點黴氣味道,顯然有人時常灑掃,只是宮內罕有人至真的顯得冷清很多。
眾人跟隨宋乾儀再往裡走,有香味繚繞,洛塵就是一皺眉,抬眼看去果然一道牌位擺放正中,上書雪遲端慶王尉遲梟幾個字。
洛塵的腦袋嗡的一下子,猛然想起今日該是先王誕辰的,難怪有遠澤寺的高僧,雲裳這幾日也都是懨懨的,直到看到那個叫懷鳴的小孩子才有些笑容。只是讓他來參加尉遲梟的誕辰,還真是諷刺的很。
幾個人上過香叩過頭,宋乾儀與雲裳俱是面色凝重,各懷心事。就連小懷鳴也被準備了蒲團跪在靈位前,小傢伙有樣學樣的模仿者大人,嬌小的身體站都站不穩何況跪下磕頭。
雲裳口中念念作罷,又耐著性子矯正懷鳴姿勢,小小孩童跪在偌大的蒲團上,怯生生的眼睛看著前面肅穆的一切,小大人一樣。
整個大殿上,只有洛塵一雙眼睛審度著面前諸人,一切在他眼中不過一場鬧劇,自然也沒有該有的尊重與*。還好他是跪在最後一個,雲裳不會發覺。
身側傳來啼哭之聲,偷眼觀去,有乳孃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估計這會是餓了,乳孃不論怎樣哄都不見好轉,這種情境下,又不敢太大聲音。
“你們先下去,懷鳴留下。”雲裳淡淡聲音響起,還帶著些許沙啞,該是哭過的。
宋乾儀帶著眾人出去,候在殿外,知是雲裳必然有話要單獨說與尉遲梟,至於為何留下恁小的一個孩子,宋乾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吩咐宮人奉茶,宋乾儀代雲裳招待大師,反倒是洛塵這個禮部侍郎被冷落一旁。
宋乾儀就是如此,從不會虛與委蛇,她喜歡的就是喜歡,討厭的從不假以辭色。洛塵倒也不急計較這許多,獨自靜坐著。
一炷香的時辰,奶孃抱了方才啼哭的小娃娃回來,交到宋乾儀手上,道:“娘娘,小公主吃飽了仍是哭,奴婢哄了一會才睡著,您看要不要找太醫看看,千萬不要出了岔子才是。”
宋乾儀皺了下眉,臉上不見太大起伏,“你將公主抱回去吧”。
“可是……”奶孃還欲再說什麼,宋乾儀一個眼色緊忙噤了聲。
“公主怎麼了?”雲裳抱了懷鳴出來,一雙眼睛桃紅著,隱隱還有淚珠。本來無甚心情,遠遠聽了晨曦奶孃的話,直覺宋乾儀有事隱瞞,忙出聲詢問。
宋乾儀臉上這才變了一變,故作鎮靜到:“晨曦身體有些不適,早間發了燒,這會已經退了,沒事了。”
“你……”雲裳本欲責備,最後還是搖頭嘆氣無力道:“你這是何苦!”
將懷鳴交給戒空,雲裳抱過晨曦,眼裡無限寵溺復又開口:“晨曦還這樣小,這種陰氣重的地方就不該她來,也是我疏忽了。”
“那是她的父王,該她盡孝的!為人忠孝就該從小灌輸,哪怕襁褓孩兒。以免ChéngRén後鑄下大錯,亡羊補牢為時晚矣。”宋乾儀也捨不得自己的寶貝生著病來這,可是既然身為人子,就該盡孝道,小孩子亦如是。
“他也是喜歡孩子的,若是在天之靈有知,必然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公主受這份罪。”言語一頓,雲裳看向宋乾儀“你若怪我,大可以直接說,不要為難一個孩子,她也是你的骨肉。”
這般小的孩子講什麼孝道,含沙射影雲裳有辱忠孝。這還是雲裳登基以來,宋乾儀首次表達對她坐上王位的不滿。
“既然陛下心中都清楚,是臣妾逾越了。”把晨曦自雲裳手中接過,清冷一如既往,宋乾儀飄然離去。
洛塵自從聽聞那是晨曦公主,一雙眼睛就再沒離開那小小的孩子。這是他的孩子,他尉遲梟的孩子,他竟然全然不知。
素聞陛下與宋美人不和,卻不知為何遣散六宮獨留宋乾儀。原還以為是她蓄意報復迫得美人老死宮中,如今看來當是為了這個孩子。
只可惜匆匆一瞥,來不及看清公主容貌,便被抱離,雙手緊握成拳,又慢慢鬆開。掩飾好心中暴躁,維持表面的風平浪靜。
雲裳的注意力又轉回懷鳴身上,自然忽略了洛塵的變換。“戒空大師辛苦,一路車馬勞頓,雲裳感激不盡。還請崇陽殿暫住,我還想再看看這孩子。”
俯下身,在懷鳴的小臉上親了一下,雲裳道:“懷鳴先和師父去重陽殿,我晚一會去看你好不好?”
一歲多的小孩子哪裡會說話,雲裳也不過是逗弄孩子罷了。那想小懷鳴軟糯的嘴脣龕闔,竟是乾淨利落的一聲“阿孃”。
殿上眾人俱是一驚,雲裳臉上悲喜交加。阿孃,若是自己的孩子在也該半歲了,比晨曦還要大些的,是他們母子情薄,來不及看上一眼便沒了。還好有晨曦,還好有懷鳴,這也算是老天憐憫一個為人母的心情。
一把將懷鳴摟緊懷裡,雲裳熱淚盈眶“對,阿孃,我就是你的阿孃!”
戒空念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上一禮略帶歉意“碧霄峰上難得有女施主,老衲也是不知懷鳴是如何學得這二字的,還望陛下莫要怪罪。”
雲裳一笑“我哪裡會怪罪,多謝大師還來不及。按理他也該尊我一聲母上的,這樣叫也沒差。是我和這孩子的緣分。”
雲裳說的是事實,她與儀妃同侍一主,後又被立為王后,不僅是懷鳴,就是晨曦公主也該尊他一聲母上的。
只是不明就裡的洛塵,聽到這番話卻是如墜冰窟,誤以為這是雲裳的孩子。心中苦笑,對殿內供奉的那尊靈位更是暗嘲。朝夕相處的愛人嗎?你費盡心思的討好,到最後江山都拱手相讓了,人家卻領了別人的孩子來給你叩頭,這是何等的諷刺!
尉遲梟,縱然一百次,你也是該死,有眼無珠,養虎為患錯信他人。你哪裡是愛一個人,玩火*就是如此吧。
“洛塵……洛塵……”洛塵臉色慘白一片,極盡痛苦之色。雲裳叫了幾聲,才見沒有焦距的雙目再度染上靈氣。“你不舒服嗎?”
用力搖了幾下頭,洛塵揉揉眉心,躬身道:“微臣頭痛頑疾,害陛下擔心了,請陛下准許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