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慶功宴
“他和你不一樣”雲裳說道。
峰眉一挑許正豪不服問道:“哪裡不一樣?”難道是他能夠守護在你身邊,就比自己的忠誠。
搖搖頭,帶了幾分無奈,雲裳道:“他要比你圓滑,不會死守愚忠。”
簡單一句,卻是愕然了大將軍,他沒有想到,自己拼盡全力守護之人,竟是因為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忠誠而把自己排斥在外。
那廂雲裳溫柔的聲音還在繼續,“事發之前我就已為騰太醫安排好退路,我只是借他的手來為我配一方藥,藉助他能夠出宮的便利為我聯絡具體執行之人,若有意外,騰太醫完全可以伺機而動順利脫逃。”
頓了一下,再看向許正豪,被塞在風沙吹的黝黑的臉色,漫上一絲紅,雲裳悠然說道:“可若換了你,你必誓死相隨,或者已死向尉遲梟贖罪,無論那種都是我們不想看到的。與其犧牲你還不如一瞞到底,讓你什麼都不知道的好。”
昭琰說的沒錯,她的確比他們想的還要聰明,若是換了尋常女子,枉說獨自運籌帷幄這等謀逆大事,就是真的要做必也是先以她自己的安慰為重,難為她做這思量周全。
聽了雲裳的解釋,許正豪搖頭苦笑,說到底還是為了他的安危,自己還能說什麼呢,她分析的沒錯,這些事情自己的確都有想過。既然過去之事錯過,惟願以後再大艱險他都可參與之中。
心中做的如此盤算,可許正豪哪裡想過,他錯過的事,以後有一天會再度發生,讓他再一次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只是那時候,在沒有這樣一個人幫他權衡利弊,為他做好打算。
許大將軍的慶功宴果真非同一般,許正豪為人耿直,又是兩代帝王眼前的紅人,自然不乏趨炎附勢之人。正宴還沒開始,身邊便圍滿了前來恭賀的人。
“呵呵,許將軍別來無恙啊,此次又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將軍如此這般年輕有為,日後定是加官進爵前途無量啊!!”
說話的是一個黃鬚老者,這人許正豪認識,也是一員武將,只可惜身為武者,卻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燕將軍過獎,馳騁疆場策馬殺敵是一個身為武將的本職,是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比不得王城禁宮都是靠陰謀詭計上位!”不屑的眼神瞥向燕姓將軍,許正豪對這種人充滿鄙夷。
不過話又說回來,雲裳能有今日的地位,用的也是這樣的手段,收買朝中的蛀蟲,提供機會和後援從內部腐蝕一個政權的上層建築,即便敏銳如尉遲梟,一時半刻也是難以拔除乾淨。
燕將軍吃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走了。可事情還不算完,現任兵部侍郎,武卿走了過來,向著燕將軍離去的方向,做了個唾棄的動作,還小聲嘟噥道:“呸,邊關就是多了這種貪生怕死的東西,不知要枉死多少將士。”回過身換上一副笑顏又諂媚道:“朝中就是該多一些許將軍這樣赤膽忠心,捨身取義的人,才能保我雪遲國千秋無憂!”
不知道武卿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許正豪不動聲色只管自斟自酌,倒不是為人孤傲,只是對於這些奉承嘴臉真的疲於應付。
武卿吃了個閉門羹,叫周遭幾雙眼睛盯著,還竊竊失笑,一時有些下不來臺,索性硬下頭皮從袖中翻出一個卷軸來。
堆了一臉的笑,把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許將軍,這是小女,年芳十八,秀外慧中琴棋書畫……”
“軍中好兒郎無數,本將會替大人留意的。”不等武卿說完,許正豪把伸到自己眼前的畫像一扯,隨手往酒桌上一扔,不耐煩道。
大丈夫無有立業何以成家,這是許正豪一直以來的堅持。眼下江山無以為定,哪裡有心思成家立室。況且,有那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女子駐進心頭,哪裡還容得下其他。
許正豪臉上再冷,總有撞著膽子過來套近乎的,不勝其煩之下,就要起身離席,正在此時外面高聲唱起“女王陛下駕到”。
剛動了動的身體又坐好,待諸臣起身迎駕之時,許正豪隨在眾人身後跪倒接駕。
他不想做的太過張揚,功勞不是他一個人的,能夠坐到這裡的將士,哪個不是九死一生刀頭舔血僥倖留的一天命。何況他身居高位,多少雙眼睛盯著,稍有不慎就是給雲裳添麻煩。
一襲紅黑相間的王袍,上繡著五爪金龍,腰束掌寬的玉帶,珠寶綴成,收緊的手腕上青色的箭竹,平添一股英姿,今日的雲裳沒有冠上鎏冕,朱脣鳳目絕色容姿暴露在眾人眼中。
這樣的雲裳不覺看傻了在坐的文武百官,不免一陣唏噓,難怪一代帝王英年早逝,有這樣國色天香的后妃在,換做是誰也不枉牡丹花下死吧!
被驚羨中的雲裳並沒有進入正殿,也沒有讓眾臣平身,而是旋轉身面向蒼天厚土*一跪,眾臣不明所以,皆隨在雲裳身後,口中尊著:“陛下?”
雲裳並未答言,只聽得悅耳聲音在空闊的園中迴盪:“一敬我邊關無數捨身取義以死報國的熱血男兒,遙祝勇士們長眠安息!”端過襲燕滿好的酒,雲裳灑向身下土地。
站起身,端過襲燕送上的第二杯酒,“二敬此時還在邊關戍守的英勇將士,雪遲國的每一寸土地都標記著你們流芳的姓名,永遠銘記!”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這才回轉過身來面向眾臣道:“諸位卿家平身。”
落座的雲裳再度執起一盞酒道:“這一杯要敬凱旋而歸的許將軍,西北一役能夠大獲全勝,我國疆土得以安保,全仗許將軍領兵有方。得許將軍守我雪遲國土,真乃天下之幸事,黎民直幸事,本王之幸事。”剛剛落座的雲裳便直入主題,舉起手中就敬向許正豪:“將軍請滿飲此杯,本王代雪遲國上下敬將軍!”
能得陛下如此器重,自然是每個身為臣子的夙願,許正豪也不例外,尤其這個亦君亦友的女子,她的剛柔並濟,她的文功武德,全部讓身為男子的自己佩服。
“全靠軍中所有將士同心同德齊心合力,才能有此一捷,陛下盛讚臣擔當不起,今日臣斗膽借陛下慶功宴的美酒,也敬所有戍守的將士一杯!”言罷,許正豪才一飲而盡。
不居功自傲,進退得宜,君臣合作的天衣無縫,著實收買了不少官員。
推杯換盞間,雲裳已然有了微微醉意,襲燕擔心雲裳的身體吃不消,幾次勸到:“陛下,這酒性烈,實在不宜多飲,奴婢給您換下吧。”
許正豪麾下軍令:擅自飲酒誤事者斬。是以將士們一年半載都聞不到酒香味,為了一解眾人酒癮,此次宴上用的都是上好的烈酒。
雲裳素來少有飲酒,這樣烈的酒幾杯下肚,臉上已經酡紅一片,颯爽英姿中平添一股媚氣。
“不用了,難得今日痛快,就隨大家一起吧。”這滿朝文武中,終於有了大半切切實實可以為她所用的人。而且,那個一直困擾她的心結得以解開,許將軍終於肯回王城面聖,不知為何雲裳心中驀地踏實起來。最為重要的是,心心念唸的那個人,此時正坐在下面杯盞間侃侃而談,人身近在咫尺,哪管心在天涯。
有些迷離的雙眼不時的飄向洛塵方向,這一舉動全部落在注意力始終在雲裳身上的許正豪眼底。
峰眉蹙在一起,許正豪微醺的眼神上下打量洛塵。
這個男子從未見過,又是如此的年輕,想必是陛下新得的青年才俊,是這次科舉高中之人。可是,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得陛下如此賞識……千萬不要是個白面書生繡花枕頭才好。
被如此犀利的眼光打量許久,饒是洛塵這般鎮定自若,也不免身上不自在,淡然的目光回看向許正豪,一股肅殺之氣四散開來。
許將軍身上就是一震,這種感覺他太過熟悉,只是在哪裡遇到過,一時竟想不起來。搖搖有些昏沉的腦袋,許正豪不覺恍惚,若是不去細看,這人身上竟是有幾分先王的影子,也難怪吸引了陛下太多目光。
只願陛下千萬不要被外在迷惑才好。
正想著此事一定要提醒雲裳才好,看去王椅才發現,那裡已然沒有了雲裳身影。
在襲燕的再三規勸之下,雲裳不得不到後面喝一碗醒酒湯,本意是要休息一會再到前殿去的。那想竟在後殿遇到了宋乾儀。
“呵!”莫非我真的是醉了,揉了幾下眉心,那道纖細的身影還在近前,襲燕一旁行過禮,雲裳才確定不是自己酒醉眼花,宋乾儀真的來到近前了。
“宋妃今日倒是難得雅興!”雲裳似笑非笑。自從清音閣內,關於科舉一事議論之後,雲裳對宋乾儀大為改觀,心中更多欽佩。
宋乾儀因著晨曦,也多次相幫雲裳,二女倒是越走越近了。只是每次都是雲裳前去清音閣,像今日這般宋乾儀主動過來倒還是第一次,雲裳心裡不禁盤算開來,這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