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死了，從三江學院最高的那棟教學樓上縱身而下，腦袋都被摔得稀巴爛。
蘇耀有些驚訝，不是因為他的死，而是因為他死了臉還完好無缺的。
昨晚蘇耀跟著秦一到了百園路，卻沒有跟著秦一進那條巷子，他在巷子外面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見宿舍快關燈，才回了學校。
回到宿舍的時候，周磊已經睡下了。
秦一的死訊是在第二天早上傳來的，蘇耀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但經過法醫的鑑定，秦一死於凌晨兩點多，而宿舍樓道的監視器上證明蘇耀是在昨晚十一點回的宿舍，加上有同層樓的同學做人證，蘇耀才勉強得以脫身。
到底秦一到百園路去做什麼，而之後他又遇到了什麼？
想起這些問題，蘇耀就非常後悔沒有跟著秦一進那條巷子，如果他去了，或許秦一就不會死，說不定還能解開這一切的謎團。
那天晚上蘇耀的心情很糟，一個人在大街上閒逛，到城南的時候，他突然想去百園路看看。其實那條路他已經去過無數次了，如果說那裡有什麼特別的話，就是空氣特別臭和老鼠特別多。
在路上他碰到了白曉琳。白曉琳一見他就哭了出來，說要是知道秦一會想不開的話，就不會說那樣的話去傷害他了。
蘇耀聽了，心情有些複雜，問道：“難道你昨晚跟秦一說的那些都是氣話嗎？你們女人都是這樣，得不到非要去追，等到手了又覺得不珍貴了！”
蘇耀鼓著嘴，像個撒潑的孩子。
白曉琳搖搖頭：“你不明白，其實秦一是我的表哥，當初趙亮追我，秦一說他不是認真的，我就跟他打賭，想了這麼一個辦法來考驗他，沒想到……”
“可自從趙亮死後，秦一好像變了個人，他對我無比的親近，那種親近甚至遠遠超出了兄妹感情，我以為是他演戲演得太投入了，昨天才在琴房跟他大吵了一架，結果今天他就……”
說著，白曉琳的哭聲在冷冷的街道里迴盪。蘇耀聽到她的話，一下就傻了眼，原來這一切只是一個玩笑。
作別了白曉琳，蘇耀繼續朝百園路走。想起白曉琳的話，他大笑了起來，可那笑裡是帶了淚的，他完全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這麼荒唐。
那條逼兀的巷子又出現在了眼前，蘇耀嚥了嚥唾沫，邁了進去。
天上的月亮失去了蹤影，整條巷子很黑，只有遠處散過來的光線勉強能讓他朝前走。巷子的臭味被巷口灌進來的風輕輕一掀，就鑽進了他的鼻子。
他左右看了看，視線能夠觸及的地方並沒有人影，可剛邁開兩步，他感覺自己的肩膀穩穩地一沉，有人搭了上來。
蘇耀的心猛地一提，回過身去，他就看到了那個黑影。
蘇耀本能地退後了兩步，問道：“你是誰？”
黑影攤開雙手，一隻手裡有個盒子，不大不小，差不多能裝下一顆人頭。
“你到底是誰？”
黑影將手中的盒子縮了回去，喑啞的聲音傳過來：“看來你並不合適。”
說完，黑影轉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蘇耀愣了兩秒，等那黑影都快消失在巷口，他才回神跟了上去。
那個晚上的雨越來越密，在昏黃的街燈下，拉成一條一條的絲線，看上去十分詭異。
蘇耀記不
得跟著那黑影拐過了多少條街，最後他在一棟老舊的洋樓前停了下來。黑影開了鐵門進了大樓，然後走進了黑暗裡。
蘇耀四處看了看，大樓前有一道很高的牆，牆面上掛滿了藤蔓植物，雖然入了秋，那些植物已經很茂盛，開來除了那道大門，根本就進不去。
在蘇耀的記憶裡，他絕對沒有來過這裡，這棟樓看上去應該有近百年的歷史了，也從未聽人提起過。
蘇耀站在大門外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那鐵門突然開了，他回頭一看，那個黑影埋著腦袋站在門邊，他的手裡提著一盞油燈，好像某本小說裡描寫的城堡裡的啞巴，當然只是形象上而已，實質上他是會說話的：“你進來吧。”
也說不清為什麼，蘇耀聽到他的話，就覺得身上粘巴粘巴的。
蘇耀進了洋樓，四處打量著，那棟樓看上去很特別，有點西式哥特的味道，但也不缺東方的古韻。
進了屋，黑衣人給他倒了杯水，接過水的同時，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想去看清對方臉。
“你是為了那個胖小子來的吧？”
蘇耀抬起頭來，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哦，不對，還有那個姓秦的吧？”
蘇耀點點頭，看來這兩件事都與他有關。他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只不過是一個收藏家。”見蘇耀很是疑惑，他又說：“你跟我來。”
蘇耀跟著他上了樓，進了靠樓梯口的第一扇門，過了一會，房間裡就燃起了燈光。
“這些都是我的收藏，有點嚇人，你要有心理準備。”
蘇耀在偌大的房間裡逛起來，這裡就好像一個古董店，牆面上掛滿了他的收藏，只是這些收藏品不是古董不是藝術品，而全都是人臉！
以前蘇耀曾一度迷戀過京劇的臉譜，一張張不同膚色不同五官搭配出來的臉，的確很讓人著迷。
蘇耀倒吸了口涼氣，那滿牆的人臉浩浩蕩蕩，如同一個耗時耗力巨大的工程，成就總是震懾人心的。
“那天我在百園路遇到那個胖小子，向他說明了來意，看到他的表情，我知道他很感興趣，於是將換臉的方法告訴了他，我擔心他會有些害怕，又給了他一張碟，那是我這裡第二個顧客拍來送我的，所以上面標註著一個‘貳’。”
蘇耀有些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人的臉怎麼可以互換呢？”
黑衣人笑了起來：“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說不清的，我的這個愛好看起來很血腥，很殘忍，但我並不會強迫任何人，我將換臉的方法告訴他們，他們將換下的臉留給我做收藏，這很公平。”
“那天胖小子在換下臉之後，將他自己的臉送給我，他告訴我他很喜歡一個女孩，結果女孩喜歡著另一個人，那人姓秦，比他英俊很多。於是，他將自己的臉與姓秦的換掉，這樣女孩就會喜歡他了。沒想到，在換掉臉之後，與女孩相處了短短几天，他昨晚又找到我，說女孩忘不了以前的他，他想要回自己以前的臉。要知道，這些臉都是在殺了人之後取來的，而且在換臉之後體型也會換掉，所以那天你們以為死在寢室裡的人會是那個胖小子。不過我這裡只提供換臉的方法，你可以無限地換臉換到死，但卻不能換回之前你遺棄過的臉。”
蘇耀終於明白了這一切，趙胖子換了秦
一的臉和體型，那天死在寢室的人其實是秦一，而之後的秦一才是趙胖子，直到昨天，白曉琳告訴他，其實她喜歡趙胖子，於是他想要回自己的臉，而這個收藏家的話讓他希望徹底破滅，所以才尋了死路。
要是趙胖子一開始就知道秦一其實是白曉琳的表哥，這樣悲劇也許就不會發生了。蘇耀長嘆了一口氣，心情有些沉重。
“現在我也給你一份，說不定你也會喜歡的。”黑衣人轉過佝僂身子，提醒道：“不過你要記住，每晚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你會顯出原形，成為一個沒臉的傢伙，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十二點到兩點會顯出原形，原來前兩天在寢室裡見到的“鬼魂”，其實就是顯出原形的趙胖子。
蘇耀渾身打了個激靈，努力地睜開眼，竟然發現自己躺在寢室裡，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裡惴惴不安地想，難道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夢？
這時，門被周磊推開，他又提了一大堆新買的東西，他說：“真他媽的倒黴，一連死了兩個人，這個寢室太邪門了，明天我就搬出去住。”
“搬出去你想住哪兒？”蘇耀懶懶地問。
“隨便在外面租一套房子，我早就受不了這寢室了，反正我爸媽也不缺這點錢。”
是啊，整個班上就屬他周磊家最有錢，租一套房子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過分。但蘇耀卻完全不同，父母都是想盡了辦法才替他交齊了學費，連寢室裡的那臺二手電腦，都是他打了一整個暑假工才賺回來的。所以，他從來不參加什麼集體活動，因為集體活動都是要錢的，還有他只能遠遠的盯著周磊每天買好多好多的新衣服，別說LIVES，就連周磊的一套睡衣都夠他吃上一週。
蘇耀失落地躺回**，突然被什麼東西咯了一下後背，他憤罵著回頭一看，一雙眼睛驚呆了，是那個盒子，在那棟舊洋樓裡收藏家送給他的盒子！
夜色降下來，蘇耀望著那隻盒子久久不能入睡，聽著窗外的雨聲，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要是把自己的臉和周磊的臉做一個交換，那會怎樣？
蘇耀越想越興奮，終於，他再也壓抑不住這種想法，於是，他掏出了一把水果刀下了床。
寢室裡的時鐘指向凌晨一點，周磊的床很靜，微微隆起的被子不算厚，用力一點的話，刀一定會插入心臟，輕而易舉地就能要了他的命。
蘇耀爬上週磊的床，想都沒想就用力地紮了上去，只一下，他就傻了眼，因為被子里根本就沒有人，而這時，他的餘光裡卻站著一個人影。
他回頭一看，腦子一下就炸開了，站在他面前的人影很肥，他的脖子上有一顆很大的黑痣，而最嚇人的是他是沒有臉的！
“呵呵，去年我遇到了周磊，他拿著三江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我渴望上大學，所以我不能放過這張臉，這張不僅能換回上大學機會，還能換來萬貫家產的臉！”
蘇耀想起來了，那天他在論壇裡看到的那張帖子，說是一個胖小子死掉了，被剝去臉，那不就是面前的這個人嗎？原來他早就換掉了周磊的臉！
“呵，這世上沒有一張臉是值得你信任的，之前的周磊是我，秦一是趙胖子，而下一秒，我又會變成你，你說你能信誰？”
他咧嘴一笑，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多了一把尖刀，此時已經高高舉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