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狂風掠過來,捲起大漠中的黃沙,向著落日沉淪的地方撲打過去。
他和幾個隨從臥倒在沙面上,等風沙捲過之後,才起身拍打身上的沙粒。
一個隨從遞過來竹筒做的水杯,說道:“司徒大人,請喝水。”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脣,推辭道:“你給大家喝吧,我不渴。”
這時,殷紅的夕陽邊閃過一道白光。眾人一驚,都抬起了頭。他眯著眼睛望著白光的地方,只見一個白點正在那道光影中漸漸擴大,朝這邊飛奔而來。
他凝神細看,才發現那白點竟是一個身著白衣的娉婷女子。身為御前畫師,他閱人無數,尤其是美人。不過,他不得不承認,面前的女子略一莞爾便奪去了他那枯死已久的心。那清淺的額頭,耷拉著細黑的髮絲,圓潤的鼻尖下一雙薄脣微微揚起。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無數名家筆下尚不能加工出此等美人,而此刻,竟然她就那麼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他連忙吩咐隨從掏出紙筆,以背為案,凝神細描,不多時便是一個翩躚女子躍然紙上,只是,那美人臉上空了一雙眼。而此時,硯中濃墨已經用盡。
正在他糾結之時,面前的女子一個回身,騰躍而去,那束白光也漸漸收斂。他惋惜之餘,兩行眼淚滴入硯中,便是融了一小掬墨。他信手輕點,一雙眼睛躍入畫中。他擰著眉頭觀察許久,突然鮮血一噴,生生染紅那畫中的美人。
畫師躺在黃沙之中,面露輕笑,目光繾綣在天空之上
,久久不再動彈。
蘇林生醒來的時候,眼眶有些溼潤了。還來不及感慨,梁悅便催促道:“走吧,天已經亮了。”
一路上,蘇林生都沒有說話,他腦子裡還縈繞者那個古代畫師那張冷峻的臉和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他無法想象,那樣平靜的臉和眼睛裡到底藏了多少令人揪心的故事。
還有那幅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的畫,那應該就是周太口中的玲瓏紅妝吧。
蘇林生覺得這並不是巧合,更像是某種召喚,召喚他要在這趟去靈隱寺的途中找出玲瓏紅妝。
“你們看!”周太仰著臉,指著山頂的地方喊。
蘇林生和梁悅抬起頭,朝周太指的地方望去。就在接近山頂的地方,一座建築凸顯在叢林之中,那牆面是那種陳舊的紅色,應該有些年歲了。
就在兩人看的入神的時候,周太突然加快了腳步,朝著那建築走去。
梁悅跟在他身後,折身的時候,蘇林生看到他臉上突然綻開一個詭異的笑容。那個笑容就像湖面蕩起的波紋一般,不一會又恢復了平靜,甚至蘇林生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正是中午,頂上的陽光並沒有要刺破雲層的意思,視線裡依舊是黑黑沉沉的一片,山間迴旋著層層薄霧,山林裡還有動物的怪叫。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石堤,石板的兩頭已經佈滿了青苔,只有中間部分像是被人經常踩踏,是石頭原本的模樣。
梁悅一人遞過一支菸,點上。
“你說我
們會找到白陌嗎?”梁悅問。
“呵呵,我可沒有要來找他的意思。”說話的人是周太。
蘇林生在一旁沒有說話,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當時是怎樣的心情。
周太剛把煙抽到一半,轉身就爬上了那青石堤。梁悅聳聳肩也跟了上去。
那是蘇林生有生以來爬過的最長的石堤,總共用了二十五分鐘,等到三個人爬完最後一堤的時候,都相繼坐倒在了地上。
蘇林生抬眼看看眼前的大門,硃紅色的,頭頂上懸掛著一對燈籠,雖說很舊,卻沒有絲毫損壞。周圍的牆也是深紅色的,牆面上纏繞著黃去一半的爬山虎。牆外的山崖邊長著幾棵楓樹,紅色的樹葉在樹頂悠悠的打著旋兒。
靈,隱,寺。蘇林生看著大門頂上匾額的字,一字一句地念。
“好了,就是這裡了,進去看看。”梁悅撐起身來,一步步邁了過去。
一旁的周太沒有說話,小心的嚥了口唾沫,神色緊張起來。蘇林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為了那爺爺口中玄之又玄的玲瓏紅妝。
梁悅站在最前面,伸手扣了扣門環,許久不見反應,他伸手想要推門,卻忽然愣住了。誰都看得出,他是有些猶豫,而這種猶豫便是源自對未知事物的警惕。
“哎呀,還猶豫什麼啊?我來。”說著周太上前,狠狠一推,門吱嘎一聲開了,撲面而來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和一陣刺鼻的黴味。
三個人相互望了一眼,還是邁進了大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