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濤怒極反笑,冷冷地看著他道:“殘忍?今日你還能活著,只因為我姑父念及李氏幾代忠於不凡門下,我也是看你捍衛江湖正道才不與你計較。還有,你當真以為我只是因為君君便處處針對你麼?你大動干戈,打亂規則,妄想建立黑道新規則已然觸犯整個黑道的底線,不凡門千百年來便做的是制衡,別無選擇要容不得你,那君君怎麼說也不能交託與你,何談殘忍?”
李俊鵬不想他竟如此說辭,早就厭棄他總是一副正義且無奈的嘴臉,便也不再客氣,冷笑道:“你莫要找藉口,我做的以上種種你早就知曉,卻一直冷眼旁觀,我也以為如你曾經所說,只想要帶小君與肖家隱居,但肖濤,你如此能力,若能下定決心護住小君,怎麼會讓她落到那個下場?之後不肯放下不凡門的權利,真的只是因為救她麼?肖濤,你也不過是個凡人。”
肖濤眯了眯眼,卻沒有反駁他的話,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漸漸變化,正當蓄勢待發之時,桌椅倒地的聲音同時讓兩人一驚。
莫小君似個王八一般歪斜在門口,看著他二人驚怒恐懼的模樣,不禁哀嘆,果然聽牆角不是什麼光明的作為,早晚是要遭報應的。
生產的過程非常痛苦,尤其對著兩個吱哇亂叫什麼不懂的大男人,真的是比魂魄離體,血液倒流還要難受。
“不要發愣了,去燒熱水,混蛋。”
肖濤手腳都在顫抖,羊水已破,孩子的胎位卻還不正,那麼只能先正胎位。
“熱水?熱水”
李俊鵬回過神來,匆忙奔出屋去,過門楷的時候險些摔了跟頭。
“沒事的,君君,不要怕,我會幫你,不要怕。”
肖濤一邊安慰著痛的抽搐的小君,一邊手忙腳亂的開啟她的雙腿,卻在看到滲出的血水時,險些紅了眼。
“濤?哥,啊”
莫小君想要安慰比她還要不好的人,卻被一陣抽痛刺激的叫了出來。更是嚇得肖濤手腳一抖。
“我要為你正胎位,你要忍住不能昏過去,聽到了麼君君?”
莫小君拽過床頭的帳子攥在手裡,死死咬住枕頭點了點頭。
肖濤閉上眼睛,回想之前半年做的功課,冷靜下來將手放在莫小君的肚子上開始正胎。
胎兒要在子宮中翻個身,翻攪的小腹似千刀萬剮般無法忍受,莫小君咬著牙,終是淒厲一聲叫喊,暈了過去。
李俊鵬在屋外聽到那一聲叫喊差點也嚇得暈過去,終是想起李嘉華來時交代的東西,匆忙翻找,卻是一包不知什麼煉製的參片,趕緊拿去給也要發瘋的肖濤。
莫小君便在兩個男人的怒吼尖叫,手忙腳亂之中被折騰醒,昏過去,再折騰醒,再昏過去種迴圈,最後忍無可忍,尖叫一聲終是在一聲嬰兒啼哭終徹底昏死過去。
關於孩子名字的問題,已經爭論良久,肖濤不允許孩子姓李,只接受肖姓或者莫姓,李俊鵬自是不願,堅持他的骨血自當跟他的姓,而小君,堅持這個小東西明明就是剛子,那麼剛子就還該叫剛子,所以叫邱剛子,這個姓還是這個名,對肖濤還是李俊鵬來說都是苦大仇深,自然不可能採用,於是,直到孩子滿月,孩子還是沒有名字,只在小君的堅持下起了剛子的小名。
不凡門主和李氏家主已經在江湖上消失良久,終於被黑道各派情報人員發現,於是黑道傳出諸多“可供接受”的版本。第一種:兩位少年英雄都堅持一山不容二虎,故相約決鬥,卻沒想勢均力敵,最後在不回山崖同歸於盡了。第二種:兩位黑道掌門不打不相識,結為兄弟,卻因門派爭鬥左右為難,黑道被攪得不得安寧,索性都退讓一步,隱退一時,冷卻戰火。第三種結合第二種和第一種,卻是最為流傳的:兩位少年英雄,不打不相識英雄惜英雄,卻礙於門派爭鬥左右為難,最後相愛相殺,在不回山崖,雙雙殉情也算全了情和義這難全二字。
不論是不凡門還是李氏自是受不住這些版本,黑道各派蠢蠢欲動,明訪暗談,刺殺偷襲,攪得曾巨集星和李嘉華頭痛異常,再有不自量力想要上位的門派,竟然趁機勾結國外黑道,意圖染指國內勢力,這件事可大可小,曾巨集星和李嘉華都不能做主,兩人怕對方有什麼動作,又顧忌孤蠱村的特殊,便達成協議相攜而往,一起去請各自的掌事人。
那邊曾巨集星和李嘉華跋涉而來,這邊肖濤和李俊鵬也不落安生,守在這裡已經一個月,小君只圍著孩子轉,從不正面與他們交談,加上銀髮女人和那厲鬼邱少,誰也不能強行帶走小君。
其實倒不是莫小君不肯表態,只是原就怕著終選擇,打算好了孤子一人都不牽扯,只是沒想到被瘋娘擺了一道,還是要選擇。
想到這裡,莫小君不禁埋怨的瞪了一眼飄在空中逗弄孩子的銀髮女人。
女人假裝沒有看到她的動作,哄了剛子睡著,便似閒談道:
“曾小子和李家那個道士要來了。”
莫小君皺眉,不明白她想說什麼。
女人見她如此,有些恨鐵不成鋼道:“那兩個小子來了,便是要請這兩個回去了,你再不做決定便真的要都走了,到時候真的是孤子一人了,你真能甘心?”
莫小君低下頭不語。
女人輕笑一聲:“莫要無辜的模樣了,當初我逼你以身祭魂,你故意在二月二施法留個還魂的可能,不就是貪戀著塵世的溫情?如今兩人都和你有諸多牽絆,你還不趁此留下一個與你相伴,自此再不用忍受孤子一人的詛咒折磨。”
“他們?都不是隻為了我。”
隔了半晌,莫小君才囁呶說出她的顧慮,卻惹得女人又是一陣諷笑:“你就是為這個故意折磨他們?”
莫小君抬眼看了女人一眼,卻不置可否。
女人見她不否認便咯咯笑了起來:“好的很,不愧是我的女兒,這麼說我倒是多此一舉,你分明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誰呀。”
莫小君也不由微笑,卻有些無奈:“原先是知道的,現在?卻不敢想了,人心還是太過複雜,不是我能弄懂的。”
女人知道她的意思,捲了一卷白髮也陷入思索,過了片刻才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人心本就不能懂,孤蠱可懂人的七情,卻難猜透人心,只是我要奉勸你一句,總是要有取有舍,當初我和他都是因為取捨之間不夠乾脆,才會兩相怨恨,最後竟是魚死網破,後悔多年的。”
莫小君還是不語,藤籃中的嬰兒夢中嚶嚀一聲,女人手一揮,趕跑了夢魘,嬰孩便又陷入黑甜。
女人便又道:“這孩子如你一般,體質特殊,夢魘不斷,加之前世那樣經歷,這一世可能比你更深執念。你當真要將他送入尋常人家再經一遍情仇苦怨?還不如給他個完整的家,親自教導的好。”
小人兒粉雕玉琢,莫小君看著他的容顏便覺得心中都有些發軟,但想起之前經歷種種,又不敢再期翼有什麼希望,恐怕再成執念,無法解脫。
門外肖濤過來,女人不再勸他,白髮飄揚,閃身離開了。
肖濤看見了女人離開,進到屋中卻看到小君垂首發呆沒有發現他,便將手中的瓷盅掀開,散出異香惹得她回神。
“冰蓮雪蛤,消暑鎮熱。”
莫小君抬眼看他溫柔“賢惠”的模樣,再次覺得不捨。接過他手中的勺子品嚐美味,不捨之情達到極點。
肖濤笑吟吟的看她喝完,十分滿意的收走瓷盅,端出茶具,竟是不再出去,要與小君品茶長聊的架勢。
小君便有些不安了,看他一串漂亮優雅動作的將茶沏好,終是忍不住問道:“李俊鵬今天怎麼不在?”
“小君有事找他?”
肖濤遞給她一杯茶,依舊笑意吟吟,小君卻覺得有些發毛,似上次一般卑微模樣的肖濤,小君已經想不起來了,多年積威所致,她下意識明白這時候不能惹肖濤。
便解釋道:“沒,就是奇怪而已。”
“被我打發到山林子裡去了。”
肖濤酌了一口清茶,淡淡道。
“哦。”
小君也慢慢喝了一杯便不再言語,肖濤卻道:“我讓他去找禪脫,你現在出了月子,用那個泡澡洗漱,防止陰氣趁機入體。”
“濤哥,謝謝你。”
小君放下茶杯,極為真誠的道,肖濤卻並不見高興,只是淡淡道:“你的身體本就該我來照料的。”
莫小君搖頭微笑:“沒有什麼是應該的,濤哥,以後不要這樣了,會把我寵壞。”
肖濤放下茶杯,意味深長的看著小君。
過了片刻道:“恐怕是做不到的,我會一直寵著你,寵壞了才能放心。”
小君無奈苦笑,卻知道真的要說的更明白一些才好。
便道:“濤哥,有些話,我總是要說的。”
肖濤微笑的閉上眼睛,雙手收進袖中,安逸的晃著藤椅,顯然不想理會她了。
小君卻只得繼續道:“其實我想要什麼你一直都知道的,只是這次,你一直不願意給我,我便也不敢去要,因為怕你不高興。只是?你當了解我的,埋下了種子,便種下了執念,總是想要的。我也沒有辦法。”
她看著肖濤,有些無奈,有些哀求。
肖濤終是睜開眼睛,嘆了一口氣道:“你總是這樣,明白我無法怪你,但是,為什麼不能是我,而是他?”
小君一怔,她不知道如何說清,最終執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氣道:“感覺到了麼?這裡,在你的面前,總是最安穩,不論是什麼情況下,你總是讓我安心,無可替代。但是,這裡,卻會在那個人面前失了規律,甚至會無法控制的疼痛。這?大概便是答案。”
肖濤失笑,卻笑得有些苦澀,收回自己的手,附上她的面孔仔細描繪,聲音有些低啞,卻依舊溫暖寬容,讓小君貪戀:“你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但是你想要的,我總是不捨得不給你,我便再縱容你一次,在你的心還會為他疼痛之前。”
莫小君低下了頭,她知道,她有些卑鄙,卻還是如此任性的為難了肖濤,但她也知道,肖濤說到便會努力去做,他會給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