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夫和小姨只會聽從姑父的話,巨集星還是不夠謹慎,所以他不能找他們幫忙。他頓時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這種被所有人限制去保護小君的境地讓他煩躁惱怒。
不能衝動,他這樣告訴自己,將思緒拉回,仔細梳理家中最近眾人反常的原因。
姑父帶姑姑就醫,姑姑不治身亡,被李家送回屍身,姑父就此消失不見,小君被張江流海擄走,奶奶故意大鬧靈堂,到後來小君回來,家人微妙的改變,小君刻意隱瞞他離開。
他忽然覺得一切好像是一個怪圈,只有他被刻意排除在外,居然自始至終沒有感到懷疑。
肖濤猛地坐起來,他一直在研究小君的心理,想找到方法讓小君擺脫噩夢,自認為是最瞭解小君的人,但是又怎麼忘了最瞭解他的人也是小君呢?他知道君君的心理有些問題,不善交往,對所有人的戒備心都很重,對他卻沒有戒心,所以才會一直都那麼相信小君。
還有,最近的君君很主動,讓他欣喜的同時也失去了謹慎。
他苦笑一聲,君君,我差點忘了你是多麼冷靜敏銳的孩子。但是你獨子擔下這個局的時候又是存的什麼心思,為何要瞞我?
他相信就算姑父有什麼籌謀也不會刻意瞞著他,那麼自始至終把自己放於局外的人只能是小君,他當然明白能讓小君參與其中的人除了姑父不作他想,但小君卻將他排除在外。
他以為姑父受邱家追捕才會失去聯絡,現在看來姑父怕是早就和他們聯絡了,但是接到聯絡的人是小君,或者姑父就是首先要和小君聯絡,小君卻沒有告訴他。獨自去見姑父卻被張江流海的人帶走,之後回來後奶奶的態度暫且不論,小君怕是又去見了姑父,姑父定然要她去做了什麼,她才會離開。
姑父是透過什麼方式神不知鬼不覺的與小君聯絡的?小君堅持一人去宅子裡應當是去見姑父,但小君卻是在宅子裡被張江流海的人帶走,姑父事先不知還是無暇去管?姑父那時又藏身何地?
李俊鵬將小君帶回是受張晴雨的幫助,張晴雨並不是簡單的女孩兒,他不相信她真的只因為李俊鵬去和邱家作對而破壞張江流海的事,而張江流海就算經驗不足也不會愚蠢到看著人從自己手底下逃走,他原就想到這是張家姐弟合演的一場戲,卻猜不透他們的用意,但一直準備著應對,直覺地嗅到陰謀的味道,但是聯絡在這裡中斷,到底最關鍵的是什麼?
肖濤光腳站在地上,來回踱步,正當思索之時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他穿上鞋,走下閣樓。
見到來人的時候他有些驚訝,不是因為失蹤良久的姑父回來,也不是因為張江流海在這個時候出現。而是放在屋子正中間的披紅掛綵的東西,這些是下聘用的彩禮,只是這種陣仗在現代已經不多見。
他不禁有種預感,惹他生氣的事,君君做的遠還不止如此。
張江流海自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坐在肖家不大的客廳上位的女人是他的母親,張聘婷,保養良好的臉龐上妝容精緻,眼角的淺淺魚尾紋倒平添一絲風韻,她笑容溫婉,正在與肖家老太太相談甚歡。
張江流海坐在面無表情的莫凡下首,不動聲色的喝茶。
看到肖濤進來便放下了茶杯,站起來向他伸出手:“好久不見,肖濤。”
肖濤禮貌性的輕握一下,淡淡道:“好久不見。”
張聘婷注意到肖濤,臉上的神情有些變化,隨即站起來走過去,微笑著道:“你就是小濤吧,長得真是很好。”
隨即轉過頭來對坐在上位的肖老太太道:“乾孃真是好福氣,有這麼優秀的孫子。”
這話說完,坐在一邊的肖家夫婦卻是一愣,但老太太卻笑眯眯道:“流海才討人待見,我這外孫脾氣不如流海好,犟得很。”
他沒說什麼,客氣地引得張江流海和張聘婷坐下,自己也坐在一邊便問:“奶奶和張太太難道認識?”
張聘婷抿嘴一笑,隨即道:“我們是舊識,我和你的大姑更是自小一塊長大的姐妹,要喊你奶奶一聲乾孃的,你也該喊我一聲姑姑的”
肖濤沒有說話,卻在暗暗觀察坐在一旁的姑父,發現他除了比以前更加冷硬的面孔外,沒有什麼表情。隨即將目光轉向屋中的擺滿的彩禮上,故意笑道:“那這些?莫不是張,姑姑帶來的禮物?”
張聘婷只笑說:“說是禮物也對的。只不過是聘禮罷了。”
肖濤皺了皺眉,肖老太太看見肖濤的神情,道:“是流海給君丫頭下的聘。”肖濤隱隱覺得不安,卻沒想到這樣荒唐,裝作好笑地道:“張江流海給君君的聘禮?”
張江流海迎向肖濤的笑眼,溫文爾雅地道:“是按著清朝漢旗郡主的規制來的,君君說她,喜歡傳統。”
最後四個字咬得有些緩慢,好似帶著勝利的笑意,肖濤眯了眯眼。肖老太太看著坐在對面的張聘婷道:“這種年代,好些東西倒也不好找,難得你們費了心思了。”
張聘婷看了一眼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莫凡一眼,隨即笑道:“哪裡的,這是我父親特意囑咐的,說是彌補當年我哥哥的遺憾,還有就是對小君,這也當得起。咱們兩家能重逢就是大喜事,您說是不是?”
肖老太太有些尷尬的笑了一聲道:“當年慧珠不懂事,我這外孫女卻是討人喜歡的緊。又與流海兩廂情願,是好事一樁。”張聘婷見話說道了,心滿意足的喝了一口茶,讚道:“這是慧珠姐姐做的桂花茶吧,真令人懷念。”
說著又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從包裡拿出一個小錦盒道:“這是我父親讓我帶給您的,有了這個,慧珠姐姐便可慢慢醒來,快不過十天天,慢也不過一個月。”
“啪”肖濤手裡的水杯摔落在地。
一時全場靜默,一邊的莫凡卻站起來,自懷裡掏出一枚戒指,藍色的寶石並不耀眼,卻顯得古樸,肖濤看著這枚戒指,便想到時時被大姑珍視的那枚紅色寶石的古戒,除了寶石的顏色,其他竟是一模一樣。
莫凡將戒指扔到桌子上,道:“藍戒。”便拿了錦盒。
張聘婷拿起那枚戒指,眼裡情緒不明,突然道:“站住。還有一枚呢。”
莫凡頓下腳步道:“我與阿珠交換了戒指,那枚不在我這。”
張聘婷咬了咬嘴脣,道:“那慧珠姐姐的放在哪裡?”
莫凡搖搖頭道:“這要等阿珠醒來。”
一直不說話的張江流海此時道:“紅戒在小君那裡,她會戴著那個嫁給我。”
說著好像想起什麼,嘴角不禁勾起,莫凡冷冷地看了便沒再說什麼,又抬步,匆匆地走遠。張聘婷此時沒再攔他。
肖濤一直沒有說話,但自這場談話卻也多少明白了些什麼,卻仍舊不動聲色,小君突然失蹤,他不信奶奶和莫凡不知道,那麼接下來奶奶又要如何應對。
張聘婷看著莫凡半點不留戀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隨即對肖老太太道:“乾孃,既是為了兩個孩子來的,就把小君叫出來讓我也瞧瞧吧,我家這個可成天唸叨小君。”
肖老太太只是笑了笑便道:“剛誇了你懂規矩,現在就要犯了,成親前兩個孩子不能再見面的。”
張聘婷臉上掛著笑道:“您說的對,那是成親前,但是今天就是成親的日子。”
肖老太太驚訝地看著張聘婷道:“這也太過倉促了。”
張聘婷道:“不倉促了,準備了十八年了,怎麼能說倉促,怕是這樣我爹也只嫌太晚,他呀可是著急見孫媳婦呢。”
說著咯咯地笑了起來。肖老太太聽她搬出邱賀,臉色變得不太好看,道:“這?怎麼也得過個十天半月,讓我們準備準備。”
張聘婷緩下笑聲,道:“乾孃不用操心,一切都準備好了,流海著急的很。”
說著正色道:“咱之前說好的,人和東西我是都要帶走的,況且那紅戒又在小君手裡。今天只是我與流海來,若是換了父親,怕是不能善了,我好不容易勸服了父親,您也不要太為難我。”
肖老太太聽她說露兩人早先的交易,不禁看向下手的孫子一眼,怕他聽出什麼。肖濤卻連頭都沒抬,張聘婷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肖老太太,道:“如今既然那紅戒在小君手裡,那一切就都準備就緒了,只等新娘子了。”
肖濤挪過張江流海手邊的空杯子,又沏了一杯茶遞給張江流海,張江流海接過,對肖濤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卻聽到肖濤幽幽道:“君君大概?離家出走了。”穿著西裝的張江流海手一抖,茶杯應聲而落。
張江流海眼中一片深沉,隨即幽幽道:“你還是騙了我。小君。”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道:“可惜了這兩盞紫砂小杯。”
說著便抬起腿來走了出去,張聘婷看著兒子走出門,心下有些不安,便僵著臉,扭過頭來質問肖老太太:“是說笑吧,乾孃”
肖老太太皺了皺眉,知道怕是不能善了,便道:“我不知君丫頭身上帶著紅戒。”
張聘婷冷笑一聲,道:“今天只有藍戒怕是不能交代,我也不為難你,說出小君的去向,等找到紅戒,咱們的交易照樣成立,流海那兒我會說服他暫時不要告訴父親。”
肖老太太心下嘆息,一念之仁便答應莫凡放小君離開,誰知莫凡竟然任由小君將紅戒帶走,但同時肖老太太卻也自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到底是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哪怕她是不詳之人。
便道:“我已經將肖家的藍戒給了你,別的不在我能力範圍之內,聘婷也不要為難我這個老太婆。”
張聘婷見她開始倚老賣老,有些著急,便說:“可那戒指現在莫小君手裡,現在她帶著紅戒離開,我信與您無關,可我父親卻不一定會願意放過你們。那莫小君又身份特殊,她身上怎麼能帶著紅戒?”
肖濤道:“那枚戒指是我姑姑下葬的前天晚上小君要去拿的,原本想拿去給姑姑陪葬,卻被你們的人抓住了,也許那會便留在了身上,這件事其他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