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補你一個蜜月（下）
兜兜轉轉，我與蕭莜白在人界不知不覺間度過了一個月之久。
我們看山看水看星星，看花看草看太陽，一個月裡，我們之間的距離一直保持在五米之外，沒有牽手甚至連並肩而行也做不到。
在陌生人看來，我與他走在路上也跟陌生人沒什麼分別，唯一多的只是我們會有眼神交匯。
現在，我們兩個正坐在人界一處靜謐的公園。
清晨。
陽光明媚，微風帶著涼涼的溼意吹撫過臉頰，面前一條不算寬大的河流在陽光下波光粼粼。
蕭莜白就坐在另一個長椅上，悠閒地靠在倚在長椅背上盯著我。
這一個月來，一直活在他的目光下，總讓我隱隱有種不安，像是將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可是現在又什麼都沒有發生，反而一切美好的如同天上的雲彩一般，令我不忍心觸碰，生怕一碰會碎。
“季小凡，這幾天你快樂嗎？”
突然身側傳來蕭莜白低低的詢問聲，我怔了下，微微扭過腦袋看著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這不是很明顯嗎？
這段時間我笑的時候怕是比活得這幾萬年間都多，雖然不能與蕭莜白接觸，彼此還得保持五米以上的距離，但是這樣與蕭莜白相互注視，度過一天又一天的時光，這種有個人相伴著的感覺令我無時無刻不覺得心裡無比充實。
雖然心裡也常常會擔心這種日子很快便會消失，每晚閉眼睡覺前也隱隱有些不捨得入睡，怕第二夜醒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
但是糾結了一日又一日，如此過了盡一個月，我漸漸能夠習慣現在這種狀態。
我既沒問蕭莜白這個補給我的蜜月有多久，也沒有問蕭莜白下一站去哪兒。
每天都是即時的想法，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想吃什麼便吃什麼，每天做得最多的便是尋一處景緻優美的絕佳地方，然後我們並排坐著，相距五米，然後就這樣看著彼此，靜靜的度過一天。
“你會記得本君嗎？”
“啊？”
蕭莜白冷不丁地問出這樣一句無頭無尾的話，我有些搞不清楚，扭頭微瞪著眼，故作玩笑道：“蕭莜白，你可別嚇我，你這話聽上去像是在說臨終遺言似的。”
“……”
蕭莜白黑眸盯著我，嘴角微勾，淡笑不語。
我被他這種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你幹嘛一直這樣盯著我看啊？蕭莜白，你今天很奇怪啊？你沒事吧？”
“……”
蕭莜白依然挑挑嘴角衝我笑笑，然後朝我這邊一探身，右胳膊支在長椅撫手上，右手支在下巴上，眼睛認真的盯著我，“比起讓你承受那些危險的事情，本君更希望代替你。”
“蕭莜白？你怎麼越說越離譜了？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騰地一下站起來，想要走到他身邊，他卻猛地黑眸一沉，眼中閃過一抹警告，“站在那裡。”
我本能地停下腳步，恍然想起詛咒的時，立刻又後退一步，“蕭莜白，你不要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們去遊樂場玩吧？”
“或者你還想去什麼地方？”
“要是人界待煩了？我們可以去妖界魔界？”
蕭莜白依舊靜靜地注視著我，任我說得口乾舌躁，他的表情依舊沉靜如水，眉頭都不皺一下。
我來回踱步，在原地走來走去，思索著哪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但越是著急，大腦越是空白，急得滿頭大汗，卻是什麼也想不出來。
或許就是這裡太過安靜，才容易讓人陷入憂鬱之態？
等我們換個熱鬧環境，也許蕭莜白就不會再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我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裡，不想面對蕭莜白現在的樣子，他此時的樣子讓我害怕，生怕下一句他再說出什麼更恐怖的話來。
我想是不是最近這幾天我們總是待在太安靜的地方的原因？
“季小凡，時間到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什麼時間到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蕭莜白，蕭莜白嘴角的苦笑越來越大，我的心驀地一緊，跟著整個人便開始越來越慌，變得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些什麼才能趕心底的恐懼。
“蕭莜白，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我感覺你整個人怪怪的？到底發生什麼了？”
蕭莜白緩緩從長椅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季小凡，改變你命格還有更容易的一個方法，那就是殺了本君！殺了本君，詛咒便能解除，然後一切便會回到最初的樣子。你會忘記現在發生的這一切，做回你的人界凡人，過回屬於你自己的普通生活。”
蕭莜白在開什麼玩笑？殺了他？
“不！蕭莜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為什麼要殺你！”
蕭莜白猛地抬腳朝我走來，我嚇得手腳冰涼，一步一步後退，雙眼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不斷朝我靠近的蕭莜白，我不斷後退，而蕭莜白卻不斷前進。
我越來越心慌，雙手禁不住的亂顫，雙腿發軟。
“不！停在那裡！”
“你不要再過來了！”
“蕭莜白！”
看著離我越來越近的蕭莜白，終於腦中最後一根弦啪地一下子斷了，我慌不擇路地轉身就跑。
腦中沒有方向，也不知自己要往哪跑，但我只知道自己要跑得遠遠的，跑到看不到蕭莜白的地方，這樣詛咒就不會應驗，我也不會再拿刀捅蕭莜白。
“季小凡，你無處可逃。”
咚！
隨著蕭莜白冰冷的聲音出現在前方，下一秒，我便一頭撞進了他堅硬的懷抱裡。
“啊！”我抬頭看著擋在我身前的蕭莜白，心如死灰，“放過我！蕭莜白！”
“季小凡，不要怕。很快都會過去的。”蕭莜白抓住我的右手，一把鋒利的長劍出現在我的右手中，我大張著嘴不可置信的看著那把曾在夢中見過的長劍，“這、這把劍竟、竟是真的？”
邪靈沒有騙我？
我在河底見到的景象真的是將來會發生的？
“不！”
突然蕭莜白握著我握劍的手腕，然後將劍尖指在他的胸口，“季小凡，不要怕。沒事的，有本君在。”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蕭莜白握著我的手腕一點一點往他的懷中送，劍尖一點一點刺破他淺白的衣衫。
“嗚嗚！我求求你！蕭莜白不要這樣對我！”我掙扎著想要把手從蕭莜白手中拽出，但那種絕望的無力感將我的一切希望擊碎。
我上睜睜看著劍尖一點一點刺入蕭莜白的胸口，鮮血一點一點往外冒，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蕭莜白！你快鬆開我啊！快離開！不要靠近我啊！”
殺了他！
殺了他！
雙眼見紅的那刻，我的腦中突然就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個陰森中帶有魔力的聲音控制著我握劍的右手一點一點將劍送入蕭莜白的心口。
“不！”
“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莜白你告訴我啊！”
“你不是說給我補蜜月的嗎？”
“求求你！鬆開我！”
我淚眼模糊地大叫著，嗓子都喊啞了，但最終卻只換來蕭莜白一聲輕飄飄的話：“季小凡，過回你自己想過的生活吧。”
緊跟著那個一直偉岸的身體砰地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他的嘴角放大的笑容跟胸口刺目的鮮血，讓我的眼淚瞬間絕堤。
“蕭、蕭莜白，這、這不是真的？你是逗我的對嗎？或者現在這只是夢？又是邪靈同我開得玩笑？”
“邪靈你給我出來！我知道又是你在騙我！”
“……”
這次邪靈沒有出來回答我。
周圍靜得快要讓我窒息。
突然空中開出一朵朵美豔的紅花，我驀地低頭，發現蕭莜白胸前的鮮血一點一點飄上半空。
我幾乎本能地蹲下身子，用手按住他不斷流血的胸口。
但又有一種念頭讓我僵著身子不動，死活也不肯撲在蕭莜白身上，因為在邪靈的惡夢中，我就是在蕭莜白倒地後立刻撲到他身上痛哭的。
所以我現在固執的認為，只要我不撲過去，這一切都跟那個寓言無關，這一切都是假的。
腦中不斷閃現剛剛蕭莜白一點一點倒下去的身影，我整個人如同僵化了一般，立在原地，雙眼一直死死的注視著躺在地上的蕭莜白。
“這是假的對不對？你是在逗我對不對？是在與我做遊戲是嗎？”
右手的長劍在我刺入蕭莜白胸膛的瞬間便消失了，此刻蕭莜白的胸口只剩下一個碗大的血洞，鮮血汩汩而流，然後化成一朵朵鮮豔的紅花飄到空中。
而躺在我腳邊的蕭莜白，面白如紙，冷俊的臉上再無一絲生氣。
我就這樣傻愣愣的站了很久，我在等，等下一秒蕭莜白突然跳起來告訴我，這只是一個遊戲，他只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蕭莜白？不要鬧了？快起來啦。”
“蕭莜白？”
“……”
靜謐的公園中，隱隱響起壓抑的哭聲，我聽了很久，才發現這聲音是從我的嘴裡發出的。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失，蕭莜白就一直躺在我的腳邊，再也沒有跳起來嚇我一跳，他就一直那樣安靜的躺在我的腳邊。
我緩緩蹲下身，卻因站久膝蓋發僵，一個趔趄摔撲到蕭莜白身上，雙手按在蕭莜白已經流乾了血的胸口，我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瞬間失聲痛哭起來。
“蕭莜白，你醒醒啊！你不要嚇唬我！”
“蕭莜白！你快醒過來啊！”
我的手顫抖地貼合上蕭莜白沒有溫度的臉，沾滿鮮血的手將刺目的紅抹得他臉上到處都是，如此愛乾淨的他，原是該睜開眼惡狠狠瞪我才是，應該指著我的額頭教訓我才是，但他卻一動不動的躺在這裡，任我將手上的鮮血塗得他臉上到處都是。
“窩囊廢，現在你信了吧？”
邪靈的聲音突然在腦中劃過，我驀地繃緊背部，緊張地雙手不斷顫抖，“救他！”
“求你救他！”
“呵呵！真是可笑！我可是殺他的，現在你卻讓我救他？”
邪靈妖媚的笑聲刺穿我的大腦，我頭痛欲裂，雙手緊緊抱住腦袋，“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不然上次你不會讓我看到這一幕！你一定有辦法的！求你救救他！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只要你能讓他活過來！”
“呵！你們兩個倒也痴情。他為了能夠被你殺死，竟然放棄了自己仙帝之子的身份。我著實有些佩服他！才剔了仙骨，竟還有這麼大的精力陪你來人界玩。”
腦中迴盪著邪靈涼薄的笑聲。
我只覺身體如墜冰窖，冷得打哆嗦。
剔仙骨？
兩隻眼睛的閘門立必開啟，水流如注，再看不清蕭莜白那冰涼蒼白的臉。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啊！”
雙手重重的捶在蕭莜白的身上，想要把他打醒過來，但是手下的身體除了越來越冰涼外，什麼反應也沒有。
“鬼帝是在你身上下了詛咒，這種詛咒只有在你或者你愛的人之間一方死亡下，才能解除。現在他選擇了最極端的做法。再過一個小時，他的身體便會化為無有，而那時你也會失去這幾萬年的記憶，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界凡人。這是他給你選好的路？你願意走嗎？”
邪靈的聲音很緩，顯得慢條斯理的，帶點循循善誘的味道兒。
我掐了下自己的胳膊，想要讓自己清醒，必須冷靜下來。
但是再一看到蕭莜白漸漸開始變得透明的手，我慌了神立刻去抓，卻撲了一空，邪靈的話沒錯，再過一個小時，蕭莜白就會消失的乾乾淨淨。
我全身的毛孔全部張開，恐怖滲進我所有的骨髓，不管這個邪靈是什麼目的，只要先讓蕭莜白活過來才好。
“你想要什麼？我全答應你！”
“呵呵。”
腦中立刻傳來邪靈得意的笑聲，我繃著身體沒有動，等待著邪靈開口。
“我要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好。但你保證讓他活過來。”
“這個你放心，他成為我的了，我當然會好好愛護的。”
聽到邪靈那瘮人的笑聲，我的後背隱隱發涼。
我不知自己為何會如此確信邪靈能夠救蕭莜白，現在的我大腦一片空白，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讓蕭莜白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