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麥野殺死張芳後,前兩天還好,他雖然擔心害怕,可是四周風平浪靜,警察也沒來找他,他就放下了心。可是,給張芳燒過頭七後,她的鬼魂就回來找他了。”
沈恕不肯相信,說:“哪裡來的鬼魂,你們是疑心生暗鬼吧?”
張帆瑟縮地左顧右盼著說:“沈隊,我也是走南闖北的人,不是親眼所見,我會相信?張芳真的回魂了,她死得不甘心啊。給張芳燒過頭七的那天半夜,麥野在熟睡中突然驚醒,大喊大叫,聲音都變調了。”這話倒是不錯,李雙雙也聽見過麥野的驚叫聲,想來分貝一定不低。
“那晚我剛好在他家過夜,被他的聲音嚇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就問他是怎麼回事?麥野說他做夢時見到張芳的屍骨緊貼著他的後背,擠得他喘不過氣來,後背麻癢難當。他想擺脫,張芳的屍骨卻越貼越緊,怎麼也甩不掉逃不開。那屍骨已經被燒得不成模樣,卻還能開口唱歌,歌聲十分淒厲,就是傳說中的鬼叫。”
坐在沈恕身旁負責記錄的於銀寶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問:“張芳的屍骨唱的是什麼歌?”
張帆說:“它唱的是,‘我倆只能背對背,無法心連心,只能背對背,無法心連心……’”
我未參加審訊,沒有親耳聽到張帆用變調的聲音複述這兩句傷心又斷腸的歌詞,但每每想起張芳的屍體俯臥在炕洞裡,而麥野就躺在與她隔一層水泥的炕上,一人一屍果然是背對背而眠,那詭異的場景不禁讓我不寒而慄。
於銀寶說:“就這麼一個夢,也不至於讓你們怕成那樣吧?”
“再怎麼恐怖的噩夢,醒來後也就煙消雲散了,何況做夢的是麥野,我有什麼好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張芳在麥野身上留下了印記,他的後背上有一塊巴掌大小的紅印,像血一樣紅,端端正正地印在他後心口的位置。麥野自從張芳死後就臥病在家,連門都不出,那紅印是哪裡來的?”張帆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心頭猶有餘悸。
於銀寶說:“人身上出現個紅印也算不上多怪異,有些人的面板經常無緣無故地就紅一塊,是過敏體質造成的吧。”
於銀寶這句話說得還算靠譜,可張帆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墜入霧裡。
張帆說:“麥野在大窪鄉出生長大,二十幾年從沒有過這種現象,可是張芳才燒頭七他的背上立刻就長紅斑,而且顏色鮮豔得不尋常。第二天麥野到院子裡走走,晒晒太陽透透氣,回屋後再看那塊紅斑,顏色就淺了許多。不是說鬼怕太陽嗎?就是這個意思。”
沈恕搖搖頭,對張帆渲染的鬼神之說不以為然。
張帆繼續說:“到了晚上,麥野又做同樣的噩夢,那東西貼在他背上淒厲地唱歌,怎麼也擺不脫。他驚醒後,檢查後背,那塊紅斑比前一天還要鮮紅,而且大了一圈,正是睡夢中張芳的屍骨和他相連的地方。以後這個噩夢就纏上了他,每個午夜如約而至,他後背上的紅斑也一天比一天大,到後來整個後背都紅了,像被血染過一樣。後來又擴充套件到前胸和小腹。麥野後來幾乎一宿一宿地不睡覺,到了夜裡就縮在被窩裡坐著,使勁睜開眼睛,就怕一不小心睡過去,張芳的鬼魂再來找他。”
沈恕說:“麥野的精神受到刺激,是不是想過投案自首以擺脫心魔的糾纏,而你就為這個殺了他?”
張帆呆呆地看著沈恕,目光裡又是驚詫又是佩服,半晌才說:“麥野的情緒瀕臨崩潰,整天疑神疑鬼,說張芳的鬼魂纏上他了,他一定不得好死。他哭喊著要去派出所投案自首,我怎麼勸也沒有用。到了後期,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看人時兩眼發直,整天嘴裡嘀咕著不明不白的話,我怕他哪天把我們的祕密都說出去,只好一狠心殺了他。”說到這裡,張帆眼裡淚光盈盈,像是對親手殺死摯愛的伴侶充滿了無限痛苦,無限懊悔。
尾聲
一個月後。
犯罪嫌疑人張帆已經被正式批捕,所有的卷宗及相關證據都已移交到檢察院,大案隊的工作至此告一段落。
這三起連環命案在大窪鄉造成了深遠而廣泛的影響。雖然表面上鄉親們戲照唱、舞照跳,男人女人照樣打情罵俏,可心理卻在發生變化。最明顯的是,許多人平生第一次知道了男男戀情,感情好的同性朋友之間的肢體接觸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大家都自覺地留意,以免招惹來人們詫異的目光。麥野家的房子沒有人敢靠近了,路經那裡時大白天也要繞行。鄰居李雙雙在張羅著搬家,據她說,每天夜裡仍能聽到從那棟房子裡傳來年輕男子的尖叫聲,像極了麥野的聲音。
只是張帆在供詞裡交代的麥野在遇害前的反常表現始終困擾著我。他夜裡做噩夢以致精神恍惚都可以解釋,做了虧心事,一定會擔心鬼叫門,何況做下的是殺人害命的重罪呢。可是,麥野後背上的紅斑是怎麼回事?這不可能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冤鬼報復也是無稽之談。
我在屍檢時未見到麥野背部的紅斑,可能是屍體被掩埋時間較長,發生輕度腐爛,導致紅斑已不可見。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相信張帆的供詞都是真實的。他自己也清楚犯下的是死罪,沒有撒謊的動機。
當然,這個情節並不影響對張帆的定罪。可作為一名法醫,我卻無法輕易擺脫它的困擾。閒來無事時,我就會在腦海裡琢磨它的因果關係,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無意中想起在介入這起系列命案之前,我在大窪鄉處理的李雙雙與四平媽發生糾紛的案子,四平媽手臂上那塊惟妙惟肖的青紫色傷痕歷歷在目,我才恍然大悟:是的,事情的真相一定是這樣的。
“二氧化硫過敏?”沈恕聽我簡短說完,還沒有完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