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後續(7)
所有人都不知道顧向黎去了哪裡,都在焦灼地等待,在天快亮時,童冬月突然想到一個地方,跟於晟睿招呼一聲後,隻身前往七夕節看到寧桑梓的那座石橋。
她趕到那裡時,遠處天地相接之處,太陽放出清晨第一縷眼光。
拱橋最高處,顧向黎和一女子緊緊相擁。
童冬月遠遠止步。
又過了半晌,顧向黎才鬆開那女子,緩緩後退。
那是一個極其貌美的女人,嘴角含笑,眼神清澈如同一泓碧波盪漾的泉水。女人的右手,牽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那孩子模樣神似顧之楠。
女人和男孩的身體,在朝陽的照耀下,逐漸變為點點星光飄散。
完全消失之前,那女人看了一眼童冬月,脣角上揚,微微開合。
代我好好愛他。
一方藕荷色的娟帕緩緩飄落,顧向黎探手接住,認真端詳。
這個手絹,是他和冉晴的定情信物。
那年冉晴在花叢中翩翩起舞,不慎遺落,他偶然間拾得,才有了之後的交際。
今日,正是這方秀帕喚起了冉晴生前的記憶和情感,才沒逼得他親手殺了曾經的妻兒。
看了一會兒,走到橋邊,揚手扔進水中。
手絹落在水面上,蕩起層層漣漪,隨波逐流,漸行漸遠。
舍與不捨,均成過往。往事如煙,無須追憶。
顧向黎轉身往下走,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之楠呢?”
“在橋下。”
“沒事吧?”
“沒事,比我安全多了。”
按照顧向陽的要求,白茉莉的喪事隆重大辦,不輸正室夫人的規格。
第二天請人作法事,第三日發喪。
晚上守靈的時候,其餘人簡單來走走過場,便聚集到前院或花廳,只有顧向陽一人守在棺材前,跟一般人死後,孝子賢孫、親朋好友哭成一團比起來,十分淒涼。
顧向黎有一張沒一張地往盆裡添紙錢,神情戚哀。
“人生在世都難逃一死,二公子請節哀。”
顧向陽聞聲抬頭,只見季紈珠緩步走來,抽出三炷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後,插進盛滿五穀的升斗之中。
顧向陽自認為和季紈珠沒有特別交情,只覺對方多半又是來取笑自己的,不鹹不淡地說道:“雷少夫人有何貴幹?”
季紈珠沒有被顧向黎敵意嚇走,反而蹲下來,拿起一旁的紙錢往盆裡添,幾不可聞地輕輕一嘆,娓娓道來:“說起來,我與二公子也是同病相憐,均被糊塗犯錯的父母所累。不過話又說回來,哪怕他們再怎麼不對,總歸對自己孩子是真心好的,我們千不該萬不該怨恨他們。”
顧向陽認真打量起季紈珠。
季博琛和白茉莉勾結,裡應外合對付顧向黎,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內情,說來還真是同病相憐。季紈珠另外一句話也說得對,哪怕白茉莉做了再多錯事,可沒有半點愧對他這個兒子,他萬萬不該也一味怨憎自己的母親。
季紈珠又是頹然一嘆:“雖然我和二公子一樣,對父母犯下的事情一無所知,但無論如何,都註定要生活在別人的另外眼光中,這一輩子,註定抬不起頭做人。哪像童姑娘,成為萬人敬仰的大英雄,人人愛戴,流芳百世。”
提起童冬月,顧向陽暗中握緊拳頭。
季紈珠繼續添著紙錢:“我啊,也不求受人敬仰了,只求安穩一生,這顧府啊,也斷不會常來,我不怨城主殺我父親,只是每每看到城主大人,總想起父親慘死眼前的一幕,心痛欲絕。俗話說得好,眼不見為淨,看不見的話,心裡總會好受些。”
說罷,緩緩站起來。
“時辰不早了,紈珠告辭,二公子保重。”
顧向陽目送季紈珠翩然而去,眸光閃爍,晦暗不明。
季紈珠走到門外,青黛剛好來給顧向陽送飯,她見季紈珠出現在靈堂,一臉錯愕,低頭行禮:“見過雷少夫人。”
季紈珠沒有叫青黛起身,目不斜視地走到跟前,看了青黛好一會兒。
青黛半蹲著難受,時間一長,雙腿忍不住發抖。
季紈珠伸手,虛扶了快要堅持不住的青黛一把,眉眼帶笑地說道:“好妹妹,怎的下盤不穩,瑟瑟發抖,可是忘了根,所以心虛地緊?”
青黛聽了更加惶恐,連連搖頭:“萬萬不敢,永遠牢記於心。”
季紈珠抓過青黛的手細瞧一回,親暱道:“妹妹記得就好,數典忘祖的人,最容易結局悽慘。”
青黛左右環顧,確定四下無人,才低聲說道:“雷少夫人用得著地方儘管吩咐,奴婢量力而行。”
她把後面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季紈珠笑道:“那姐姐可記著了,放心,姐姐我斷然不會為難妹妹的,下次有機會坐下來慢慢聊。”
語畢,拍了拍青黛的手背才放開,揚長而去。
青黛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雙腳灌了鉛一樣,重得提不起來。
第二日,白茉莉出喪。
顧向黎不同意白茉莉與顧澤天合墓,只允許白茉莉在顧澤天左側一丈開外的地方下葬,而且必須後退三尺。
顧向黎不是戚蘅芳,說一不二,顧向陽沒有據理力爭。
時間飛逝,轉眼九月過去,到了十月末,童冬月和顧向黎大婚在即,舉城皆慶,大有過年過年時的熱鬧景象。
按照習俗,新人成親前三日不得見面,否則視為不吉。
因為有三天不能見面,十月二十六日一早,顧向黎就來到童冬月家中,死皮賴臉地呆了一整天,直到將近子時,才在童冬月反覆催促下依依不捨地離開。
顧向黎被童冬月推到門口,又轉過身體,厚顏無恥地要求道:“再抱一抱,行不行?”
童冬月板著臉說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顧向黎小孩子一樣,不依不饒。
童冬月堅定立場:“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抱了還要抱,你想抱到何時去?”
顧向黎一本正經道地回答:“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童冬月一愣,暖流襲上心頭,嘆了口氣,說道:“好吧,最後一次了。”
顧向黎輕輕彈了她一個腦崩兒:“胡說八道,以後天天都要抱,這是任務,這是命令,必須服從!”
最後一次,聽起來就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