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救贖（17）
又是一天中午，歐陽又照例跑到了鋼琴房裡去練琴，他不是不想用隔壁的好鋼琴，也不是那邊的老師不讓他用什麼什麼的，只是他實在不喜歡有那麼多人圍在一起練鋼琴……
雖然說大部分電子鋼琴都是有配備耳機的，但是琴鍵落下那密密麻麻的聲音也足夠惹人心煩了，相較之下，他寧可鋼琴的質量差一點，也希望可以獨享這一份寧靜……
他忍不住回想起那天在酒吧裡……他有多久沒有像那樣一邊彈琴一邊放聲高歌了？
最關鍵的是……
那麼高的收入！
下次一定要好好謝謝樺博……
忽然他似乎聽見身後有一點點動靜，先是一愣，原本以為是樺博又跑來聽他彈鋼琴了，回頭之後才發現，既然是自己的老師……
歐陽趕緊站起來說道：“老師好……”
“好好好。”老師親和的笑容讓歐陽倍感壓力……
總有一些人笑起來的時候，就算他什麼都不說，你也知道他有什麼話要說……
果不其然，老師笑了笑之後就拍了拍歐陽的肩膀：“歐陽啊，我剛剛聽你談了一首鋼琴曲，說實話，你的鋼琴彈得真的挺好，不管是在我們專業還是在全校都可以說是名列前茅的，這次的比賽你報名參加了吧？”
歐陽點了點頭：“嗯我報名了……”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比賽報名都快過去半個月了，一點聲響都沒，怎麼這會突然找他來聊起人生來了？
歐陽在看老師那詭異的笑容，立馬明白了，這次比賽的性質恐怕已經變了……
果不其然，老師又立馬說到：“老師希望你呢，能在比賽裡面更好的發揮一下，就是平時多抽出點時間，多做做訓練什麼的……”
專門跑來叮囑他多加訓練……
想都不用想，肯定有問題……
歐陽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果然很快，老師又補充道：“這次比賽啊，會由上面的領導來，如果你能在比賽中得獎啊，對你以後的發展也有很好的幫助……”
歐陽默默在心底翻了個白眼，其實無非就是想要藉此機會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班上的人對吧……
其實對於他的老師，歐陽道沒有多少的厭惡之情，雖說老師和學生一直都是非常犯衝的兩個集體，但誰讓人家歐陽是好學生呢，說實話，這個老師的性格吧……也說不上有多麼的令人反感，只能說太過於現實……
當然人家現不現實是人家的事情，歐陽管不著，更何況還要在別人的班上待著，沒必要和人家發生衝突，再說了，就算老師不來叮囑，他當然也會盡全力奪冠，本來他就挺有機會的，更何況奪冠了之後還有豐厚的獎勵……
和自己的利益完全不犯衝突，在這種時候就要盡力的扮演好學生的角色……
歐陽笑著點了點頭：“放心吧，老師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老師滿意的點了點頭，離開了。
歐陽再一次心無旁騖的彈起了鋼琴……
在另一邊，樺博罕見的居然把鉛筆帶到了學校裡來畫畫……
他甚至都懶得找一個好一點的參照物，直接對著橡皮擦就畫了起來。
其實知道他會畫畫的人少之又少，他常常訓練，而且一訓練就是很長一段時間，但是他習慣了，每次訓練的時候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暗無天日，不與別人溝通，與其說是在訓練自己的畫技，倒不如說是在發洩自己的內心，把那些自己不願意說出來，不願意承認的話，通通的藏進話裡，通通的塞進去……
其實他對能不能得獎……
不怎麼執著……
或者說完全不在意吧……
反正他就算得到了獎也不會有人看，反正他就算得到了獎，也不會有人讚許他……
有的時候一個獎勵就是這樣，除了讓自己心理上得到滿足以外，更重要的便是向別人炫耀，向別人展示，獲得別人的讚歎，但無論你做什麼，別人都問你“考試及格了嗎？”，“作業寫完了嗎？”，“這次又考了第幾名啊？”的時候。
但無論你拿出什麼樣的成績，大人永遠都只有鄙夷的眼神，還有那一句句冰冷的話語……
“一天到晚就搞這些東西，怪不得你的成績上不去。”
這句話，是樺博的父親親口說出的。
那的是他還在參加繪畫班的時候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他對繪畫產生了濃烈的興趣，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笨孩子，他可能努力學習卻學不進去，只是因為他不喜歡，但他真的開始喜歡一樣東西，對某樣東西產生一種渾然天成的興趣之後，就會展現出令人讚歎的天賦。
興趣就是這麼簡單，卻有神祕的東西。
但似乎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接受這一種天賦，都承認這一種本領……
樺博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時候，他把那張被老師讚揚的畫作期待的交給父親，他確信自己當時是期待著的，期待著父親和藹的摸摸他的頭，對他輕輕的說一句：“畫的很不錯……”
然後爸爸黑著臉撕掉了那張畫，冷漠的扔到了地上，並且眯著眼睛有些生氣的問：“這就是你成績倒退的理由嗎？”
從倒數第十掉到倒數第三，有多大區別呢？
從不會畫畫，到全班的典範，又有多少區別呢？
樺博到現在還記得那種感覺，看著畫紙被撕碎，精心搭配的顏色落在地上之後只讓人覺得是一堆垃圾，父親冰冷的眼神，讓他恍惚之間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究竟是不是贏得了繪畫的比賽？
為什麼父親的眼神之中沒有一點點讚許，反而是譴責？
他做錯什麼了嗎？
然後家長就強制他停掉了繪畫課，強制他報了奧數班。
從那個時候開始，樺博正式成為了一名壞學生。
樺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回憶之中緩過勁來，長長的感嘆了一聲，漠然地看著紙上形狀和陰影都已經十分立體的橡皮擦，淡淡的挑了挑眉，地翻了一頁，繼續的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