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 火車上
而就在同一個時空裡,在她們瘋狂找尋楊輝的同時,楊輝正在依循著自己的行程,坐在去寧安的火車上。
他看見列車長、列車員們,甚至列車上跟車的鐵路警察在一節一節的車廂裡不著痕跡的巡查,似乎在找什麼人……可是,他絕對想不到的是,他們找的人竟是他!而他與他們近在咫尺,他們卻看不見他。
楊輝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外面不曾停歇的霏霏細雨,窗戶上籠罩著乳白色的霧靄,感覺車廂裡如同水族館似的涼意襲人。他沒有忘記王水平的話——為了安全,儘量不要在火車上亂走。
也幸好他的煙癮並不大,每次蠢蠢欲動的時候,腦海裡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王水平說的孕婦自殺事件。他相信曾觀晴的魂魄一定就附在這列火車上,以至於一直沒有人確定她已經死去。
她的死與他在火車上遇到的驚險是巧合,還是她在自殺前早已預想好的行為,他不得而知。如果是巧合,那只是預示著世上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如果是她在自殺前早已預想好的,那隻能說這個看似纖弱、善良的女子,心機太過深沉了!
輕輕地嘆了口氣,楊輝閉上眼睛打算小歇一會兒。忽然對面座位上,那個一直在媽媽臂彎裡熟睡的小嬰兒哭了起來,聲音響亮而刺耳。似乎有著無限的委屈般,小臉都漲紅了。
小嬰兒的媽媽不好意思地對身邊的乘客笑笑,站起來一邊走動著一邊輕輕的搖著,嘴裡溫柔的哄著。
楊輝換了個姿勢,聳起了衣服的領子,再次閉上了眼睛。
可那小嬰兒卻像發神經一樣,怎麼哄也哄不住。聲音慢慢地由細變大,尖銳又帶點淒厲,那位年輕的媽媽有點手足無措了。旁邊的乘客們紛紛在給她建議:
“這孩子會不會是餓了啊?”
“應該不會吧?我剛剛有喂他,他不肯吃。”
“那看看是不是尿溼了不舒服?”
“我上車前才給他穿了的紙尿褲,應該不會那麼快啊。”
“那不好說。也許真是髒了,他不舒服啊。”
“不會吧?那我看看。”
年輕的媽媽返回座位,有點手腳無措地把孩子放在座椅上,打開了紙尿褲——上面乾乾淨淨的,清爽的很!
“都沒有……”
年輕的媽媽話還沒有說完,小嬰孩那一泡似是憋了很久的尿尿像沖天炮一樣射了出去!
而剛巧坐在對面的楊輝可算是中頭彩了。熱乎乎的童子尿順著他襯衫的領口直往裡灌。
“哇!”他驚叫一聲跳了起來。胸口的地方像是被火燒灼一般火辣辣的痛!
“哎呀,對……對不起啊!我,我沒想到會是這樣子……我幫你擦擦好嗎?”
“不!不用了!”他不禁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心裡想起了那次在大巴上的奇事……他可是再也不敢與任何帶著小孩的陌生女子有所謂的“肌膚之親”了。
這該不會又是曾觀晴的另一種手段吧?這個想法一經在腦海出現,楊輝的身體條件反射似的跨到了過道上,眼神中帶著絲絲戒備。
“那你的衣服……怎麼辦呢?”
楊輝低頭,只見自己胸前一片水澤。他有點無奈的聳了聳肩,說:“沒事,我有換洗的衣服。”
“真是太抱歉了。謝謝你的體諒。”
他抬起頭對她笑笑。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那雙憂鬱的眼睛……似乎在哪裡見過。
那女子也對他笑笑,轉身去顧孩子了。
楊輝出了一會兒神,才拿起裝著換洗衣服的小型旅行袋走向洗漱室。心裡不由得佩服起了程筱雨——多虧她讓自己帶了兩件換洗的衣服。說是畢竟要停留多兩天,總不能老穿一件衣服吧。
唉,還不用到寧安,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胸口的位置再次傳來像是被火燒灼一般火辣辣的痛,而且比第一次更甚!
他連忙脫下髒了的襯衫,湊在鏡子前一看,嚇了一大跳:護身符的正面凝聚了一層小血珠,貼著胸口的那一面仿若一塊烙鐵炙熱!難怪自己的胸口會火辣辣的痛了。
他急忙取下了護身符,原先護身符反面貼著的地方竟有了一塊類似護身符大小的鮮紅的印跡,上面也是凝結了一層小血珠。
“怎麼會這樣?”楊輝喃喃自語。心想下一次再也不能坐這一列火車了……可是還有其他班次的火車經過寧安嗎?看來得好好徵詢一下王大哥才行。
他隨手把護身符裝進了褲兜裡。早已忘記剛剛離家的時候,程筱雨一再提醒的話:無論何時何地何事都不要取下它!
透過窗可以看見外面天光已變的更加陰暗,雨仍在下個不停,但和剛才不同,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透過籠罩著乳白色霧靄的玻璃窗看出去,路邊匆忙略過的、狂舞著的樹梢像千百隻魔爪不停地伸向行進中的列車。
胸口依然傳來被火燒過的劇痛。楊輝忽然感覺一陣窒息,喉頭乾乾的,硬硬的,像堵塞了什麼似的,連口水也無法自由吞嚥。
不行,我要喝水!他拎起袋子轉身走了出去。
讓他訝異的是,明明洗漱間旁邊就有一個飲水機的啊!現在怎麼沒有了?奇怪……難道自己記錯了?他搖搖頭,看來只能去找列車員推的售賣車了。
可是車廂裡除了乘客,歪歪扭扭靠在座位上或睡或發呆的乘客之外,別說售賣車,就連一個列車員也看不到!怎麼可能呢?
他的嘴脣慢慢的變得乾涸,摸上去粗糙得就像兩片樹皮,喉嚨像塔克拉瑪干沙漠一樣乾燥。他拼命張大嘴巴來呼吸,卻還是感覺空氣流不過去。
我要喝水!!這個意念驅使著他不斷地往前一節再前一節車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