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條走廊。
潔白的牆壁。鋪著帶有花紋的地磚。
還是這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地方。卻也陌生得厲害。
手在顫抖。心臟砰砰直跳。
我知道。在那個拐角。正發生著對我極其重要的事情。
我猶豫了。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那後面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感覺到不情願與恐懼。
是的。我不想走過去。我不願再看見那一幕。
我站在拐角處。遲遲沒有踏出那一步。從那裡傳來抽泣聲。
是誰的抽泣聲。聽起來很熟悉。
你在害怕。身邊突然有聲音說道。
我轉頭。看見了嬴擇。他的身體不再破爛。穿著隨意意氣風發。
你不是死了嗎。我問道。我記得他死掉了。屍體就在我的眼前。
放棄掉了一切的人。是不會死的。他笑著對我說。如沐春風。
他像天使。渾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給人安全感。
什麼意思。我不懂。
你會明白的。他回答道。
我看看那個拐角。仍舊有啜泣聲傳來。我還在猶豫。
怕什麼。嬴擇笑著抓住我的胳膊。你想變強。我知道。
我。我語塞。我又想起嬴擇那破碎的屍體。林峰蒼白的臉。雲緋的淚。
對了。還有蘇素。
是該改變了。不管前面是什麼。我都要去面對。
這就對了。嬴擇大笑。拉著我跨過了那個拐角。
一扇鎖住的門。
開啟它。嬴擇微笑著說。
我點頭。按住把手將門開啟。
一個房間。一把椅子。兩個人。
我終於明白了我究竟忘了什麼。
椅子上面。坐著一個人。她身穿白裙。面板白皙。五官精緻。仙子一樣。
但是她死了。
脖子上面插進一把匕首。鮮紅的血留下來。
另外一個人伏在她的身上。哭泣著。悲痛欲絕。
她是雲緋。
他是戰曉。
想起來了嗎。嬴擇微笑著眯著眼問我。
是的。雲緋不是得什麼白血病死去的。才不是。
我也不是什麼窮小子。都是假的。
我的父親是戰歌。不是山溝裡的那個樸實的農民。
戰家家主弟弟的兒子。這才是我的身份。
天資卓越到無與倫比。是下一任族長最有利的競爭人選。這才是我的過往。
但。懷璧其罪。卓越的天資終究成了禍端。為了保證將族長之位傳給親子。家主不可能放任我這麼走下去。
於是。雲緋死了。不是什麼富家千金。也不是得什麼白血病。她是我的戀人。被殺手殺死。
從此。戰曉就在這個房間裡。沒有出去過。
我的記憶是假的。我遺忘了好多東西。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見到雲緋。她總是會穿一襲白裙。甚至初次看到滅格雲緋。她都是白裙裝扮。
那是我記憶裡的樣子。或者說雲緋在我的記憶中最後的樣子。
在206的地下室。我走進的不是什麼暗門。而是自己的記憶。
雲緋死去之後。我被囚禁在那不見天日的地下。受盡了折磨。
為了逃脫。我將自己催眠。忘記了自己是誰。將這段地獄般的記憶徹底封存。將戰曉留在了雲緋死去的那個房間之中。
那串佛珠。是我的潛意識在告訴我自己。眼前的瘋子就是自己。可是我已經忘記那段記憶了。
我在逃避。我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因為我的天分。雲緋才會死去。天資是禍端。我寧可將它永世封存。
祭奠我的雲緋。
你準備好接受一切了嗎。嬴擇笑得雲淡風輕。問道。
恩。我點頭。這一次。我不再畏懼。
我走過去。拍拍戰曉的肩膀。輕聲說道。走。我帶你出去。
去哪裡。他回頭。紅腫的眼睛中有著疑惑。
去需要你的地方。我賣了個關子。
你想清楚了嗎。你將不再是你。或者說。不再是單純的你。嬴擇說道。
我明白。帶他出去之後。我的人格可能會被抹滅。誰說得準呢。這次是我笑著說道。
但是。沒有他。我無法保護任何人。
為此。我寧願放棄自己。
這就對了。嬴擇大笑。隨著他的笑。從戰曉的身軀之中。有火焰擴散出來。火焰燃燒。變得熊熊。蔓延進整個屋子。
我站在戰曉身邊。火焰在炙烤著我們。戰曉在看著我。
你沒發現嗎。嬴擇站在火焰中。笑著說。戰曉的眼睛裡沒有神采。在雲緋死去的時候。他就死去了。
現在。你才是戰曉。你是要接受你的過去。不是毀滅你自己。
完成之後。我會帶他離開。嬴擇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火焰越來越大了。我已經有些看不清嬴擇的模樣。火焰燒到我和戰曉的身上。將我們連了起來。
這才是浴火。我的心中湧上一絲覺悟。使用能力火種炙烤。固然能夠使浴火增強。但是。若是心沒有改變。哪怕炙烤一百年。也永遠無法達到那樣的程度。
浴火。是心的浴火。
我看到。戰曉那空洞的眼眶燒了起來。慢慢變成灰燼。到最後。嬴擇拽著半透明化的他。飄上了天空。
我邁出了那一步。真正的一步。不是靈君那種半吊子。嬴擇對我說。末日的事。我不能再插手。我可以回家了。
這是我的路。嬴擇說道。我要走了。替我將人類。守護下去。
我在變強。隨著火焰的燃燒。我在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變強著。
眼前出現了一片虛空。有茫茫霧氣瀰漫著。空間浩大。我看不到邊境。
你來了。一個好聽的女聲說道。帶著妖嬈。
你是。我看到了一團能量體。是它在對我說話。
不認得我了嗎。那個聲音有些俏皮。能量體湧動變幻。顯化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
那是金月。
你是金月。我看著又變回能量體的那個存在。想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
我是金月。能量體迴應我。但我。還是命運。
命運。我念出這兩個字。說道。那麼。這個名叫浴火的能力。是你賦予我的。
沒有錯。金月或是命運回應我。
為什麼。我問道。心緒反而平靜下來。
人類。命運簡單地迴應兩個字。
它們來了。你不該再呆在這裡。回去吧。命運說道。
我感覺。一股強大的拉扯力作用著我。將我瞬間拉離出那個世界。
我看到。黑夜。血雪。風暴。
還有。被夷為平地的高天原。
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