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什麼？
在和平年代，所謂人類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名詞，那龐大的數量甚至會讓人感覺反感，提到人類，很少有人會有特殊的情感，你我皆人類，大家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在末日之中，人類二字重於千鈞，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在“人類”面前，任何情感都是脆弱不堪的，都只能低頭去服從。
比如說如今的戰曉和蘇素。
軍神在旁邊沉默著，一直都沒有開口，在他的身邊，除了劉勇輝和劉狄之外，又多了一名男子，這名男子是標準的國字臉臉型，看上去有些古板，他應該就是過來執行清除記憶任務的宋朋。
“真是捨不得，那麼好的記憶，那麼好的人……
蘇素抱著戰曉，喃喃低語道。
“好了，不矯情了，我可是女漢子……”蘇素鬆開戰曉，笑著看著他，說道，“開心點，我們可是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呢……”
“對不起，對不起……”
戰曉幫她摘下頭髮上沾著的草屑，低聲說道，他頭一次發現語言竟是這麼的蒼白無力，他有一萬種心情想去訴說，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變為一片空白。
“對了，還有一句話，我要告訴你……”
蘇素踮起腳，將脣湊到戰曉耳邊，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了一些話，然後她用手掌拍拍臉，對戰曉笑道：“我走了……”
聽完那句話的戰曉有片刻的愣神，看到戰曉在發愣，蘇素接著笑著說：“我真的走了！”
說完之後，她不再猶豫，轉身就朝軍神的方向走去，她還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越說下去只會讓她越是動搖。
“不……”戰曉走上前一步，抓住蘇素的手，他覺得心很疼，愧疚到極點。
蘇素回過頭來，她的臉上依舊是燦爛的模樣，只是面頰上卻是不知何時掛上了兩行清淚……
“我真的該走啦！”
她說道。
戰曉嘴脣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是他終究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重重的嘆息聲之後，他朝後一步，慢慢地鬆開了蘇素的手。
那個喜歡他的蘇素就要走了。
而且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看著她朝著軍神走去，聽見她說：“軍神，請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他看到軍神凝目點頭，對宋朋說：“可以開始了。”
他聽見宋朋對蘇素說：“請把右手交給我。”
再然後，蘇素遲疑地伸出手去，快要接觸到宋朋的時候，突然向後一縮，然後她抿著嘴脣，再次試圖將手伸過去，但是卻又一次退縮……
如此三次，蘇素才最終將右手交給了宋朋，她轉過頭來，燦爛的俏臉上掛著淚水，就那麼哭著笑著看著戰曉，一句話都沒有說。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起……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玫瑰軍團駐基地聯絡員a級能力者蘇素，大家都叫我素素。”這是蘇素同他初次見面時的自我介紹，他還能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那是一個晚上，蘇素穿著那件白色制服，戴著那副圓圓的眼鏡，笑著介紹自己。
“恩？怎麼，難道大叔你喜歡不走尋常路嗎？”那是第二天晚上，光頭壯漢欲行不軌的時候，蘇素用來調侃的話，那副精靈古怪的模樣依稀還就在眼前。
“刪掉刪掉，等你弄好我就刪掉，不會給別人看的！”他記起蘇素拍的那張關於他的黑乎乎的“裸照”，還用它威脅戰曉去將她調回玫瑰軍團，那時候她很是狡黠，就像一個大孩子。
“也就是說，我揹著一個被烤乾的糞人跑了這麼遠？尤其是，我還喂他吃東西，吃！東！西！”還有她的輕微潔癖，如果當時戰曉反應不夠快的話，說不定就真被扔在那裡了……
“我是小溪流，永遠向前流，小溪流啊小溪流，永遠不停留……”還有蘇素的歌聲，那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欺負戰曉……
“他……有沒有看到我洗澡？”還有這句話，當時呂泛塵都摸到戰曉身邊來了，這個小妮子首先想到的事情還是自己洗澡的時候有沒有被看到……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怎麼能讓人隨隨便便在腦袋上面開一槍？老孃好不容易才把你保護了這麼久，你要是被人一槍崩了，而且還是以這麼蹩腳的理由，我上哪說理去？”其實之前的蘇素雖然暴力了一些，但還是很關心他的……
“啊……啊？說什麼？”當時戰曉把蘇素撲倒之後，蘇素臉紅著說道，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喂，你不會忘了我的對吧，以後有時間會來找我的對吧……”就這樣，就這樣……
“我就快忘了你了……”以及最後的肝腸寸斷……
還有還有……
這樣的蘇素就要離開了，她馬上就要忘記這一切，忘記戰曉忘記和他發生過的事情，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不認得戰曉的蘇素，那個只喜歡拼計算器的蘇素……
再一次看到手機裡那幾張相片的時候，她會不會疑惑？會不會被嚇到？最後會不會後怕著將它們刪除掉？
戰曉看著蘇素，蘇素也在看著他，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宋朋的能力馬上就要發動了。
毫無徵兆的，蘇素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惘，隨後她一睜眼睛，自語道：“我……我這是在哪？”
“軍神？您……您怎麼在這？”
看到軍神的蘇素很是激動，誠惶誠恐地敬禮。
“你們的表情怎麼都這麼僵硬啊，發生什麼了嗎？”蘇素笑著說道，她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伸出手去卻是摸到了淚水，她疑惑，“這是怎麼回事？我哭了嗎……”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之前發生的事情，我都想不起來了？”
戰曉拉開隔間的門，自顧自地走了出去，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這時候他很想好好地哭一場。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盪著蘇素最後那句話，他定定地朝前面走著，好像根本聽不到張恆他們說的話，他不顧身後跟著的，走下浮空艦，走到叢林之中……
他在尋找什麼東西，一件很重要的、蘇素的東西。
他就這麼走著、走著，不緊不慢地移動著，眼睛不斷在地面上搜尋，這是蘇素帶著他走過的路線，他在這條路上尋找著什麼。
他的記憶力很好，即使是在叢林之中，他也能將路線記得清清楚楚，蘇素帶著他逃亡了好幾天，但是一直都在農業區的雙發樹林，不斷地跟追兵繞圈子，實際距離其實並不遠。
他來到了那條小溪，當時蘇素就是在這裡洗澡，然後他被呂泛塵發現，正是在那個時候，他的s級概念能力“浴火”才被確認下來……
如果我什麼能力都沒有就好了，就像以前一樣，做一個只會催眠的心理醫生，現在也不會如此……
戰曉失魂落魄地走著，心裡止不住這樣想。
走著走著，他的目光一轉，突然間有了焦點，他朝著草叢中一個反著光的東西走了過去，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那是一副圓圓的眼鏡，鏡框上面還有黑紅色的花紋，看上去很可愛很漂亮。
戰曉將它戴在眼睛上，度數稍微有點高，不過並不礙事，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這是在逃亡路途之中，蘇素丟失的那副眼鏡，現在戰曉找到了它，但是他沒打算再將它還給蘇素。
透過蘇素的眼鏡打量著這片叢林，這片他和蘇素一同生活過的地方，他的腦海中再次回想起蘇素最後哽咽著說出的話……
“我知道雲緋，因此沒指望過能跟你發生一些什麼，我承認我喜歡你啊，但是這跟你並沒有關係不是嗎？我只是想一個人默默地喜歡下去，不會去打擾你們的幸福啊……”
“只是，我連這樣都做不到了……”
看書網小說首發本書